聖十字 23.謀殺思想的琴絃
23.謀殺思想的琴絃
你曾經有過這種經歷麼，周遭的人們一下子宛如被扼住咽喉，沉默得令人屏息。而下一刻，彷彿是被艦炮轟炸的海面，在瞬間下凹後猛烈地炸起滔天巨浪。
“我還是一個法師。”利昂就這麼略帶靦腆地說道。
這份似乎慚愧而不好意思的靦腆，卻像是如針如刺般傷了在場眾多人的心。
尼科西亞最年輕的騎士，這名號是讓人羨慕的，或許前程遠大，或許未來光明，但是這還在貴族們可以接受的範圍。但若是這同一個人，同時還是一位法師，這便如同是火上澆了油，一下子把那些貴族子弟，甚至是上一代中較為年輕者的自尊心，給燒得面目全非。
尼科西亞的貴族們不知有多少人試圖敲響奧術的大門，但遺憾的是，真理從來不像命運一樣隨便對人垂青。
利昂轉向兩位公爵和三位侯爵，用誠摯的語氣說：“幾位大人，我絕對無意冒犯你們的威嚴，也絕對無意觸怒你們。只是我已經踏上尋求真理的大道，並獲得了最高自由。”
埃南迪公爵的眼睛停留在兩胸口的四稜星芒徽章上，那代表著四大元素，而星芒上刻畫的8個符文，則代表著8個法術學派,中間的羅馬數字代表著利昂剛剛踏入奧術大門，是名1級法師學徒。
這是一枚貨真價實的法師徽章，埃南迪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來如此，利昂閣下可是帶給我們一個大大的驚喜，來，讓我們為這位年輕的騎士，同時也是年輕的法師乾一杯。”埃南迪舉起長頸的香檳酒杯，向諸人示意。“我現在宣佈，晚宴正式開始！請各位盡情享用美酒和美食，讓我們共度這美妙的一晚！”
看到公爵平撫氣氛，貴族們紛紛拿起手中的酒杯，他們一邊品嚐著美酒，一邊期待著有人會出面為難利昂。
果然，這樣的人出現了。
“利昂閣下，聽說您的家族領地並不富裕，甚至可以說有些窮困。不知道這一次來尼科西亞可有什麼經濟上的難處？如果有的話，我願意為你提供幫助。”
說話的是宮廷子爵卡梅隆，他經營著4家種植園，一個酒莊，還有一支屬於自己的船隊，來往於伊路撒冷和威尼斯之間。爵位不高，但是非常富有。
富人，總喜歡炫富的。
貴族們發出一陣鬨笑，看到利昂被抓住弱點攻擊，他們感到一種暢快。
利昂臉上的笑更靦腆了，他看著這位子爵先生。
“您是？”
“我是宮廷子爵卡梅隆。”子爵先生說自己的名字時明顯抬高了下巴。
“原來是您，雖然我才到尼科西亞不久，但是您的慷慨大名卻是早已熟知。”
周圍的貴族中一部分人的臉『色』變得古怪，卡梅隆在尼科西亞的名聲絕對不僅僅是富有，但那也絕對和慷慨沒有關係，吝嗇才是卡梅隆真實『性』格。利昂這句話無疑是在諷刺子爵先生，卡梅隆的表情僵硬。
利昂繼續說：“既然你如此有誠意的原意幫助我，我想我也不能推辭。但是平白接受您的幫助會使我感到羞愧，所以，不如我們來打個賭？”
貴族們笑了起來，在和平年代，賭博是貴族們重要的娛樂方式之一。
卡梅隆眼中精光一閃，他對於賭博頗有心得。
“怎麼賭法？”
“您可以要求我做三件事，當然，是在今晚，在這裡，題目由您出。若是我做到了，便是我贏，若是其中任意一件我沒有做到，那便算是我輸。當然，您可別出些讓我替您摘下天上的星星這樣的難題，那我還是現在認輸為好。”
“好，那就約定為，這三件事必須在場也有人可以做到。那麼賭注呢？”
利昂抬起手掌，將手上的戒指展示給眾人看。
“【烏鴉之霜】？！法師公會最貴的那枚空間戒指？！54000法郎！”一旁的一名貴族認出了這枚戒指，他曾經想要購買，卻無法承受那個價格。
“子爵閣下，這個賭注如何？那麼您呢？”利昂微笑著問。
“那我就下注11萬法郎，是你的一倍，希望你可以得到這份接濟。”卡梅隆的語氣中充滿諷刺。
“可以，那麼現在請您說出第一件事。”
卡梅隆『摸』著自己的下巴想了想，然後在人群中尋找起來，似乎在找什麼人。
“艾爾溫小姐在麼？我們尼科西亞的音樂之花，請你教導一下利昂閣下什麼是音樂吧。”
從人群中拖拖然走出一位身穿黃『色』禮服的貴族小姐，長的並不是很漂亮，但是有一種優雅的氣質。
艾爾溫的小提琴拉的非常好，甚至得到過意大利的克雷裡大師親自指導。小提琴是一種新興的樂器，但是很快就獲得貴族們的公認，得到了‘樂器之後’的美譽。
很快，有僕人送上了一把意大利名家制作的小提琴。
艾爾溫優雅地把下巴放在腮托上，輕輕試了試音，然後奏出了一曲優美絕倫的曲調，就像是夜鶯在樹叢中歌唱。
當她以一個連續高音小段結束演奏，貴族們的掌聲久久不絕。
卡梅隆冷笑著對著利昂說：“利昂閣下，不知您從艾爾溫小姐的琴聲中學到了多少東西呢？還是您根本對音樂這東西毫無瞭解！”
利昂搖了搖頭。
卡梅隆隨即大聲笑道：“沒想到誇下海口的利昂閣下竟然連第一件事都做不到，我一直以為，有些連音樂都不懂的人，怎麼能稱得上是貴族呢？”
利昂看著他笑，就像看著一隻滑稽的猴子，那眼光讓卡梅隆的笑聲逐漸低弱，這位子爵就像是被捏住了嗓門般停了下來。
“我想子爵閣下誤會了！我並不是說我不懂音樂，恰恰相反，我對於音樂……”
利昂說著微笑著環視眾貴族，最後停留在艾爾溫小姐的臉上，他清澈目光和微笑讓這位貴族小姐有些臉紅，然後利昂說出了最後一個詞。
“……略懂。”
說著，利昂走到艾爾溫面前。
“能借琴一用麼？”
這位貴族小姐害羞地將小提琴遞給利昂，那琴的腮托上還留有她的香氣和體溫，不過利昂完全沒有什麼遐思，只是很認真地接過了小提琴。
利昂以一種熟練的姿態架上小提琴，並調試了一下琴絃的鬆緊，然後用一個滑音試了試琴的音『色』。
這時候，就是再外行的人也看出來利昂是胸有成竹。
“嗯，這把小提琴應該是在意大利的格里蒙娜製造，這個地方出產的小提琴，琴身的弧度要比別的地方大。咦？琴絃上還加了隕星粉，這可是昂貴的材料，只有流星隕落的地方才能找到，可以提高音『色』。”
他每說一句，卡梅隆的臉『色』便暗上一分，而艾爾溫小姐的臉卻是紅上一分。
“世人都以為用小提琴模仿出杜鵑、夜鶯、公雞、貓叫、狗吠、笛、鼓作為琴藝高超的象徵，但是我要說，這是錯的！”
貴族們大譁，利昂的話語哪裡有半分‘略懂’的意思。
“小提琴有它獨特的音『色』，它不應該是去模仿別的聲音，而是應該用它本身的美妙歌喉來唱出人內心的歌。各位紳士，各位女士，請你們聆聽，小提琴自己的聲音。”
這時候跟著舅舅前來宴會的佩裡走到傑克身邊。
“利昂他行不行的？”
傑克一笑，說：“他8、9歲的時候倒是練過，後來老師給他氣走，倒也沒再練了。我問他為什麼不練了，他說：‘這世界上真正會用小提琴的人還沒出生。’”
利昂閉上眼睛，高舉右手，豎起琴弓，就像是舉著劍一樣。然後帶著一種神秘韻律，輕輕將琴弓落下，就在琴弓接觸琴絃的剎那，一絲細細的音『色』滑進眾人心裡。
這音『色』初始是緩緩的，細細的，但是很快，就如同天上雲層般積聚，有風暴和雷電在其中醞釀。
豁然，彷彿像是雲暴中第一條閃電落下，一陣急促到令人神經不由自主抽緊的旋律，猛地綻放開來。
那旋律越來越急，音『色』越來越亮，音調越來越高！
在場貴族們的耳朵就像是被那聲音抓住了耳朵向上提，所有人都產生了一種人要飛起來的感覺，這是一種渾身肌肉緊縮帶來的錯覺！
那聲音不禁驅動了貴族們的身體，更像是謀殺了貴族們的思想和靈魂，而利昂和他的提琴就是一個吸噬靈魂的漩渦。
他那充滿了魔『性』的手腕已經舞出了一片幻影，在那些不是騎士階級的貴族眼中，琴弓的運轉已經成了一片白光！
‘崩’！
就在曲子即將到了最高點的時候，琴弓驟然斷裂，潔白的弓『毛』竟然因為摩擦起熱憑空燒了起來，橘紅『色』的火焰映亮了利昂的臉龐。
所有的貴族全都感覺到渾身一下子放鬆，腳後跟似乎離地很久，這時候才踏到實地。
如果有人聽力足夠好，便真的可以聽到幾百人一同足跟落地的輕響，‘嗒’的一聲，比士兵們的隊列還要整齊。
利昂看著貴族們，重複了自己剛才的話。
“對於音樂，我只是略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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