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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歌 002肯愛千金輕一笑(二)

作者:十年一信

002肯愛千金輕一笑(二)

路上我又湊了兩樁熱鬧,磨磨唧唧終於順利溜回宮裡。我雖然知道趕時間,但打心眼裡希望時間過得慢點,既然靖王爺容祈回皇城了,第一件事情必然是要同他母親一起,進宮參見我的父皇,而作為他家的準媳婦,我定也是要前去拜會下準婆婆的。

其實我真不願意見容祈,我怕他長得太過驚世駭俗,同我心目中的翩翩公子差距太大,傷了我的花痴心。而且即便是準備了十八年,從長公主變成老公主,我也還是沒做好嫁人的準備。

回到我的嬌華殿,換了身格外顯得熱情的裙子,吟風還是沒有回來,大概是叫靖王府扣下了。吟風是個忠心的侍女,我不能撇下她不管,但今天估計只能先委屈她了。

來到大殿的時候,父王和太子顧且行已經等在那處,我來得有些遲了,像模像樣地同他們行了禮,父皇對我一貫和藹,便也沒說什麼。只是顧且行始終板著張臉。

太子顧且行,自然算是我的兄長,從我懂事起就知道,宮裡所有人都喜歡我,不喜歡也要被迫假裝喜歡我,就是他怎麼看我怎麼不順眼。

當然這是事出有因的,根本原因是我們不是一個娘生的,我母妃得寵,他的皇后母親不得寵。便是當年,我母親早產生下我,正趕上那日皇后臨盆生下他,父皇卻始終守在母妃的寢殿外,我一出生,便被喚作長公主,殊不知小半個時辰之前,那邊的太子爺已經先一步降生了。虧得我是個公主,否則他便是連嫡長子兼太子的名號都要叫我一併搶了過來。

一早父皇便同我母妃商量,若我生下是個公主,便喚作且歌,若是皇子,則叫且行,喻意一生自在逍遙。他堂堂太子,連名字都是撿我用不到的,確實悲催了點兒。

我和顧且行同一天出生,一起祝滿月一起祝百日,每年一起過生辰,長大了一起在皇宮的學堂裡接受啟蒙教育,又一起選太傅,我雖是個公主,卻享盡了太子才能有的殊榮。

從懂事起,我和他就在打架,幾乎是看見什麼搶什麼。剛開始是他同我搶,後來他長大了些,男孩子的習性培養出來,對於我喜歡的東西大抵不感興趣了,便不同我搶。我卻同他搶得習慣了,便是一弓一馬的都要主動同他搶,於是他看我越發的不順眼,越發懶得搭理我,我便越發覺得委屈,搶得就越發激烈。

我們的戰爭結束,是在母妃去世的那一年,顧且行可能是可憐我沒了娘,於是對我一再忍讓。我也漸漸地不願同他爭了,因為我發現那些爭來的東西,大抵都不是我真正想要的,而我想要的,比如母妃,從來都是不用搶的,可是她在我爭搶的歲月裡,悄悄老去消逝了。

紫蘭姑姑很婉轉的同我講過這麼一個道理,不管怎麼說,顧且行以後都是要當皇帝的,我最好還是少些去招惹他,否則等到以後天下由他說了算,指不定他會怎麼報復我。我不知道顧且行究竟有沒有這麼小心眼兒,只是傻傻地問紫蘭姑姑,父皇為什麼不當皇帝了,有父皇在沒有人敢拿我怎麼樣的。

紫蘭姑姑費勁地解釋了許久,又要避諱著各種大不敬的辭令,終於叫我明白,父皇總有一天也會像母妃一樣徹底離開我。為了想明白這個道理,我哭了好幾天,哭過之後悟出了一個更深刻的道理,我所擁有的一切都是父皇,都是身體裡的血液所給的,沒有了他們,我什麼也不是。

所以即使顧且行常常對我吹鬍子瞪眼,我也只能學著英雄好漢,打碎了牙和血吞。

好在顧且行也不願意時常見著我,十八歲生辰以後,他就搬去了東宮太子府,非正式場合,我們基本沒有見面的機會。

我坐在大殿側手,一抬眼就能看見對面的顧且行,兩月不見,他又長大了些,略略有剃掉青須的痕跡,顯得成熟了,也好看了,比之過去也順眼不少。其實我這個人不算記仇,但凡他對我態度好點兒,我還是可以真心實意拿他當哥哥的,就是有個不愛笑的哥哥,實在壓力很大。

我們從黃昏等到天色黑透,也沒等到容祈母子到來。我本就有些餓了,原本挺直的腰背不自覺的彎了些弧度,垂著眼睛開始琢磨,這靖王爺真是無法無天了,覲見皇帝這種事情,叫皇帝帶著兒女等他也就罷了,竟然一等還等了這麼久,真是個沒輕重的,我往後若是嫁了他,可不得因他個糊塗蛋操碎了心。

等得無聊,我便低著頭對手指玩兒,父皇覺得我這個行為不成體統,清了清嗓子。我抬頭時正對上顧且行的目光,厭棄又冷漠,莫名的覺得有些畏懼。便是在這天下間,也沒什麼我怕的東西,我對他卻真就有那麼一丁點兒的害怕,多半是因為紫蘭姑姑那番教誨的緣故。

容祈回皇城,不立時前來覲見,父皇定是也生氣了。

唔,生氣是好事,只要不氣壞了身子,父皇越是對他生氣,越討厭他,便越不會將我這掌上明珠委身與那種莽夫,眼下的狀況真是我巴不得看見的。

終是遠遠跑來個小太監,累得氣喘吁吁,伏在總管太監周泉耳邊說了兩句,周泉便低聲稟告父皇,說容祈今日不能前來覲見了。

我馬上注意到父皇和顧且行變了臉色,周泉卻瞄了我一眼,聲音又壓低了點兒,道:“靖王爺今日進城的時候,有匹馬驚了,叫人斬了馬頭,嚇得秦老夫人犯了心疾,這會子還在榻上昏著。”

真是造作的一家人,兒子行事高調便罷了,還有個這麼脆弱的老夫人,看來日後靖王府的日子,甚是值得堪憂啊。我於是逮準了時機,同父皇抱怨著,秦老夫人病了,又不是他靖王爺自己下不了床,若是當真對天家心存敬畏,總該自己來一趟,打發個下人傳話算什麼意思。

我這話說得何其在理,連一貫喜歡同我對著幹的顧且行,都沒有表示反對。周泉又貼著父皇耳語一番,這次的話我是當真聽不見了。但父王聽完他的話,臉色卻越發的難看了,依是淡淡道:“靖王爺恪守孝道,無可厚非,擇日再來覲見也無妨。”

那傳話的小太監便走了,我實在餓得發昏,便起身同父皇行禮,打算先行告退,父皇卻屏退左右,只留下顧且行和我,面上怒色終於爆發,嚴厲責問我白天是不是又偷溜出去了。

我瞧著事情兜不住了,只能老實巴交地交代,言辭間頗有撒嬌的意味。

看來是容祈把吟風拉出來當替罪羊了,也難怪父王不追究了,是根本不好意思追究。還沒聽說,哪家的兒媳婦,連面兒都沒見著,就先讓下人斬了馬頭去嚇唬婆婆的。可我也不是存心的啊……

父皇極少發怒,尤其是對我,但今日是真怒了,大抵是怒在我總是積極認錯從不改正這個優點上,父皇實在拿我沒辦法,只能用發怒來嚇唬我。我便不反駁他,復以一貫的態度,至多是被幽個三五天,抄抄書什麼的便過去了。

果不出我所料,父皇罰我禁足三日,不準走出嬌華殿,並且要親手繡幅牡丹圖好送去給靖王爺的母親秦老夫人賠罪。我施施然地領了責罰,心想接下來這三天,又要累壞了描紅和紫蘭姑姑。

回到嬌華殿,我如釋重負,急忙換了身輕便的袍子,當公主真是活受罪,一天換好幾次衣裳。伸個懶腰,紫蘭姑姑便開始張羅著讓我用膳,描紅很乖巧地去準備刺繡的架子用具去了。

仲夏剛過,天氣涼快得很,我便在殿外的涼亭裡用膳,正吃得暢快,顧且行拎著吟風從拱門外浩氣凜然地走進來,將吟風丟在亭下的臺階上,冷冷又凜凜:“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自從我們不打架以來,他便很少同我說這麼長的句子,我一時有點受寵若驚,命吟風下去將自己拾掇拾掇,規規矩矩地對顧且行福個禮,低低道:“且歌謝皇兄。”

我都不知道要謝他什麼,總之按照紫蘭姑姑說的,對他客氣點就是了。

顧且行還是不肯賣我的面子,冷哼一聲,瞟了眼籠著溫光的房間,隱約可以看到描紅刺繡的身影,甩下句“看你能矇混到幾時”便轉身走了。

我讓他攪得沒了胃口,自顧且行離開後便開始抱怨,還不如叫我去和親算了,嫁得越遠越好,最好一輩子都不用再看見他。紫蘭姑姑不准我說這種話,苦口婆心地同我說,方才她在外頭聽太子的隨侍說,我闖下這禍,父皇不好處理得太馬虎,便是太子親自快馬去了趟靖王府,寒暄撫慰一番,又將吟風給我帶回來的,其實太子對我也挺好的。

紫蘭姑姑當了十多年的和事老,委實不易,我便也體恤著她,不再抱怨就是了。

可我心裡還是鬱郁得很,一鬱郁就想溜出宮去散心,這邊被禁著足,那頭還有書要抄刺繡要張羅,還有三日後的那個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