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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歌 032 暗裡忽驚山鳥啼(八)

作者:十年一信

032 暗裡忽驚山鳥啼(八)

[第0章]

第33節032暗裡忽驚山鳥啼(八)

顧且行太瞭解我,比我自己要了解的多。我從來都不瞭解他的目的,如果只是為了讓容祈贏得比試,他可以挑出千萬個比我更合適的人選,他將我帶到這裡來,定也不是單純的為了看我的笑話,可是他究竟是為了什麼呢?

我極力讓自己冷靜,心裡勸著自己,鬱如意是我們的朋友,他冒死幫她抗婚,只是為了為了盡朋友的情分。我不要多想,事實一定不是他說的那樣……

父皇早已怒不可遏,憤憤道:“好一個夫妻之實,容祈,你如此說是打算置且歌公主,置朕的女兒於何地!”

“且歌公主出身尊貴,自是天底下難尋的好女子,然微臣做出如此荒唐事,恐令皇家蒙羞……”

“大膽!”父皇及時阻止容祈將後面的話說出來,其實他會說什麼大家都該想到了,聽他這意思,是打算公然退婚了,呵……

我只覺得心灰意冷,被這龐大的信息量攪得腦筋擰做一團,什麼都理不清楚,想不明白。我無心再去思考,轉身欲走時,又聽父皇怒道:“你以為朕答應恕你死罪,便當真動不得你?你……”

父皇說著便忽然頓住了,面上露出些不適的神色,大約是心焦引得氣急。顧且行及時站起來,將一眾瞪眼看熱鬧的皇親貴胄打發回去,獨留賀拔胤之和容祈在殿內。

我憂心著父皇的身體,又不敢這樣走上去安撫,只能繼續聽他們說下去。

父皇平順了氣息,開始同容祈算賬。他玷汙和親郡主破壞兩族團結友好,已經是一樁死罪,父皇便依照方才的約定恕了他。但他抗旨不遵,想要退了同本公主的這樁親事,便又是一樁死罪,這就要看他信口雌黃的能力了。

事實上,他不用如何顛倒黑白,便能將自己的小命保住,因為顧且行幫他備了一樣終極武器,那便是我。

有宮人在外面急匆匆地進來,附耳低語之後,父皇的臉色更加難看。顧且行在我耳邊幽幽地道:“定是差人去診了錦颯的脈。”

我轉頭看著他,原來所有的事情他都知道,並且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們這些男人,平日裡不能繡花看戲打發時間,便都把精力花在窺人隱私玩弄權術這些東西上了。

“是喜脈。”我不說話,他便主動給了我答案,在父皇決定發落容祈的時候,顧且行又推我一把,似笑非笑道:“還不快去。”

我看著跪在地上的容祈,那張同我緊貼過的臉,原來也曾與他人觸碰。他不肯碰我,卻碰了天底下與我來說最不能碰的人,他用我的命去賭他們的名正言順,他對我的情意,說過的每一句話,可還有真?

枉我如此信他!

然,我終究沒有他那麼絕情,就算明知道這是個局,我也只能跟著往裡跳。起先我只想逃,並沒有想過用自己的身份去幫他說話,直到顧且行推了我這一把,我才明白,連顧且行也是站在他那一邊的。

可我雖怪他傷我騙我,終究是不肯他去死的,而且那紙糊里糊塗的婚約,本也怪不得他。我終於還是同他比肩跪在父皇面前,我撕掉貼在臉上的鬍子,摘下足以擋住半張臉的冠冕,轉身同容祈對視一眼,勾起蒼白的笑。

他的身上飄來我所熟悉的複雜墨香,他就那樣看著我,眼底依然有化不開的水霧,往日我將那看做柔情,今日看到的卻是疏離。他那一個眼神究竟在表達什麼,已經不重要了,或許一直以來都是我在自欺欺人罷了,我將自以為的真無限放大,將那些假全然無視,落得今日這個幫人點銀子的境地。

我對父皇叩首,抬起頭後,低低地一字一句地說:“父皇,容祈他沒有抗旨,是兒臣……兒臣自己不願嫁。”

父皇皺眉看著我,目光中露出幾許關懷和疼惜,我琢磨這些信息量他大約還堅持地住,便又道:“至於錦颯郡主,他們的事情兒臣早有聽聞,既是情之所使,還望父皇成全。”

父皇的目光又抖了抖,約莫是從來沒見過如此為他人著想的我,有些意外吧。

賀拔胤之看夠了熱鬧,見我也過來跪下了,便跟著一道立了過來,行了個胡族大禮,正色同父皇說:“胤之心中所念乃且歌公主一人,若皇帝陛下不捨,胤之也不願另娶旁人。今日胤之以胡部小王的身份保證,就算沒有和親的事情,胡部與定安的盟約也不會改變。胤之還要保證,只要且歌公主一日未嫁,胤之就不會放棄。”

哎,又是一個為情所困的可憐人,本公主這是造了什麼孽,何德何能啊!

父皇亦嘆了口氣,被我們這幫兒女作得沒有辦法。想他能對母妃一往情深,必也有過一段刻骨情長,如何不懂我們的心情。

父皇打發了其它人出去,只留我在殿中,走過來將我扶起,無奈地問:“那容祈雖然幹了些混賬事,但也算儀表堂堂知書達義,王親貴族家的男子裡,除卻太子便也屬他入得了朕的眼裡,你倒是同朕說說,你為何不肯嫁他?”

我哪裡是不肯嫁他,可我現在還如何敢嫁給他,他那麼會說話,他把我騙得團團轉,我若是嫁了他,往後可怎麼辦。我不住地搖頭,忍著眼眶裡的淚水,輕輕地說:“兒臣不知道……”

“罷了,”父皇再嘆一口氣,道:“此事容朕再想想,總歸不急於這一時,便是做了駙馬,他要收兩房妾侍也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此事你還要看開些。朕累了,你先下去吧。”

我回到嬌華殿發呆,不想見任何人,聽說容祈在外頭叫了幾次門,被描紅和吟風哄了回去。我在房中想了很久,把近來所有的事情都想了一遍,依舊理不出個頭緒,我不知道那個人是叫秦瑋的容祈,還是叫容祈的秦瑋,我不知道他是誰,他到底喜不喜歡我,對我說過的話如何真真假假。

我只知道鬱如意確實曾經救過他一命,他為她冒死,也是應該的。這個男人,大約是個有情有義知恩圖報的好男人,可我心裡同他嘔著氣,不想也不知道怎麼原諒他。好在我真的沒有那麼愛他,就算他真的已經和別人有了娃娃,或者他死了沒了,我也還是能好好的活下去,時間久了,必也就忘記了。

第二日鬱如意親自來找我,我覺得她沒什麼錯,便也就見了。昨日我們那麼大鬧一通,全天下都知道錦颯郡主是靖王爺的人,她也沒必要在宮裡繼續住下去,今日說是來看我,也算是辭行來的。

可惜容祈佔著個駙馬的空頭名分,不想委屈了我這個公主,便只能委屈了郡主,婚禮一事便也免了。

鬱如意問我怪不怪她,還讓我原諒容祈。我自然是不怪她的,女人何必為難女人呢,我強笑著對她道:“我也是今日才想起來,在醉影樓時你身子還來著月信,後來受了傷,不久又進了宮,你那身孕自然是假的。他肯如此幫你,或許是為了報答你捨身救他的情意,又或許是當真有情吧,總之,你嫁過去,他會好好待你,比遠去漠北強多了,我心裡頭還是替你高興的。”

“栩妹,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和他之間……”她想解釋。

我抬手打斷了她,笑吟吟地說:“你們之間不需我過問。如意,我同你姐妹一場,對你的脾性大抵有些瞭解,你這些日子以來的轉變,我也看得見。無論你們是如何,你對他總是有情的,對麼?”

她面露些許愧色,算是默認了。我心裡一陣悲涼,深知從今日起又少了個體己的朋友。昨日賀拔胤之和容祈在殿裡比箭術,心裡頭沒準還為我爭著風吃著醋,出了殿卻又好生生的攀談交流起來,勾肩搭背稱兄道弟。可女人卻不同了,哪怕因為一樣首飾都可能鬧僵一輩子,我自認和鬱如意的感情沒有脆弱到那個地步,可是一旦牽扯到男人這道鴻溝,就很難邁得過去了。

我打發了鬱如意出去,有些話也不必多說,其實如果她和容祈真的兩情相悅打算齊眉到老,我這副驕傲的性子必也不會再讓自己攙和進去。可是那容祈先招惹了我,這事情沒個交代是不行的。

容祈將鬱如意接去靖王府的這天,我心裡頭不大快活,乘著風在亭子裡頭喝悶酒,顧且行來了。他最近對我的關心有點超乎尋常,次數多了,我也就習慣了,反正都不是什麼好意。

顧且行在我對面坐下,抬手在酒壺上靠了靠,又把描紅招過來訓斥一通,命她將酒溫了再送上來。

那酒自然是溫過的,只是天冷,便涼得快了些。顧且行索性讓人搬來個溫酒的爐子,也不說話,有一茬沒一茬地自顧飲著,看上去心情不錯。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我問他,意思是問他什麼時候發現我和容祈有來往。

“同你逛妓院那天。”

“你同他打架了?那天的傷是他打的?”

“不是。”

“那是誰?”

“你有必要知道麼?”

好吧,我多管閒事了,我只是忽然覺得,往日同我搶玩具搶寶貝的男娃真的不一樣了,他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他開始學會算計和欺瞞,哪怕是對父皇都有所保留,他已經開始培植自己的勢力,為以後坐穩江山做籌謀。

“那秦城畫坊的火……”我到此時才反應過來這事情有貓膩,確實是有些遲鈍了,約莫被情情愛愛矇住眼睛的女子都是這般。

“他自己放的。只是沒想到那老頭兒當真心狠,為了在你面前演得逼真,自殺了。我肯幫你收拾張慶德,不過是做個順水人情。”

我恍悟,原來真的是這樣,難怪張慶德入獄第二天,就被駙馬爺雷厲風行地處理掉了,這是赤裸裸地殺人滅口麼。原來一直以來,我看上的那個翩翩公子,骨子裡是這麼個人,看樣子當時那黑衣人的飛鏢,也不是衝著殺人去的,只是為了引起我的注意,不料鬱如意當真了,才挺身而出,他便又欠下一樁情債。

“你昨日為何帶我去赴宴?”

“他幫我做事,我便幫他一回,”顧且行輕笑,眯著眼睛看手裡的酒杯,“順便看你的笑話。”

我跟著冷笑,呷一口溫酒,繼續問:“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他眉一挑,撇我一眼,無所謂地回答:“我高興。”

我讓酒灌得頭昏腦脹,揉了揉額頭,便不奉陪了,兀自回到房裡睡覺,一倒頭就睡到了第二天清早。描紅過來喚我起身,平日裡我要賴床,大家多是由著我賴,今日描紅這個緊張兮兮的模樣,約莫是又有麻煩找上頭來了。

我眯著眼睛,布娃娃似的由著她往我身上套衣裳,描紅道:“是賀拔小王爺在殿外,說是來向公主辭行。”

“今天就要走了麼?”我清醒了些,看見描紅在點頭,她說:“車馬已經備好了,辰時末就要出發了。”

我眨眨眼睛,腦筋一轉,吩咐道:“再備輛馬車,我去送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