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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歌 079 紫薇朱槿花又殘(一)

作者:十年一信

079 紫薇朱槿花又殘(一)

[第0章]

第25節079紫薇朱槿花又殘(一)

我默默地嚥下眼淚,如果你深愛過一個人,便無法想象他對另一個人如待自己這般溫柔。而容祈故意在我面前說這些話,即便是偽裝,我也受不了。他要我死心,要將我的心狠狠撕碎,我拿他有什麼辦法呢。

我真的覺得不如死了算了,這樣的痛苦,是我自己招惹來的痛苦,我非要把初一放在自己身邊,非要親眼去見證最不願見證的一切。此刻我感覺遍體鱗傷。

顧且行百忙之中抽空來看我,我勉強微笑著同他打招呼:“皇兄近來氣色不錯。”

顧且行淡笑,他說:“文武科舉結束,選出幾名良才,暫可分憂。”

這是好事,一朝天子一朝臣,現在輪到顧且行執掌江山,所用之人也該好好換一批了,有了這些可以擔當大任的人,逐漸替換掉朝廷中的蛀蟲,培養心腹良臣,而後架空周炎和秦迪兩位大將軍的權利,以及把丞相周嵐留下的空缺補上,這都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我道:“那幾人家底如何?”

“很乾淨。”顧且行回答。

“那就好。”

我相信顧且行的調查能力,他決定用的人,必然是經過一番徹查的,有了容祈這幫人的教訓,估計前面三輩子偷過幾只雞賣過幾斤米都查個乾淨了。

“那麼有些人,是不打算再留了?”我試探著問道,所指的當然是同鬱王爺殘餘那幫反賊有關係的人。

顧且行問我:“你希望我如何做?”

“若是父皇在世,他會怎麼做?”我反問。

顧且行了然一笑,大約我和他的想法一樣。世人都說天家無情,我們過河拆橋,我們趕盡殺絕,我們從不允許世上存在任何一顆威脅到皇權的毒瘤。就像當初父皇在鬱王府放火,燒死他全家。

以現在鬱王爺殘部的勢力來看,這件事情最大的錯誤,就是清除得不徹底,斬草未能除根,留下鬱如意尚且無害,留下了秦子洛這根野草,簡直錯不可恕。

我們不鹹不淡地聊了一會,他所關心的無非是我的身體,我說我不清楚,要問就問容祈去。顧且行便將容祈招來一問,容祈說他早已經想出治我這病的辦法,只是那味藥藥性太猛,所以這段時日一直在用旁的藥調理我的身子,使我在正經用藥時能夠適應。

顧且行便問他要用什麼藥。容祈抬眸看我一眼,淡然地吐出三個字:“月靈芝。”

我曾說過,天下間沒有幾個人真的見過月靈芝,更不要說拿它治病了。而我手裡正也有一支月靈芝,是今年正月時,容祈親自前往月岐山摘取的。

我一直沒將這東西放在心上,自從知道容祈是如何欺騙過我,我便開始認為,他所給我的月靈芝,多半就是花錢在市場上隨便買的品種稀罕點的靈芝,反正我也不懂。

甘霖皇叔曾經告訴我一些關於月靈芝的事情,他說這是一味毒藥,毒藥之所以可以治病,藥理便在於以毒攻毒。但這是很有風險的事情,除非是毒性相剋而且程度相當的情況下,否則舊毒解了,再添了新毒,結果得不償失。

沒有人輕易用月靈芝治病的原因便在於此,它的毒性太強了,若是什麼毒能與它的毒性相當,基本不用再想辦法醫治,當場就死翹翹了。

我有點懷疑容祈,他莫不是治不好了開始胡說吧。

顧且行也不大信任他,只是表面裝裝樣子,問道:“有幾成希望?”

“五成。”容祈回答。

這意思便是需拿我的性命冒險。顧且行自然不會同意,急忙差人去宮外將甘霖皇叔請進來,要他與容祈一併給我來個專家會診。會診的結果倒是令人意外,容祈提出的這個治病方案,甘霖皇叔是贊同的。

只是這中間需要繞些複雜的彎子,便是要選毒性最弱藥性最強的月靈芝,而我手裡的那根月靈芝,經過甘霖皇叔的鑑定,它還就是個真的。

且這根月靈芝最適合給我治病,因為它離根大半年,毒性減弱不少,又是容祈在寒冬正月滿月時採摘,藥性最強。當然光是這些還不夠,要保證我能活下來,還得有些旁的法子,這就要由他們兩個專家來研究了,反正我和顧且行也聽不懂。

之後我依然用各種藥品調理身子,一日三餐吃喝拉撒都照著他們列下的單子,一樣不差地照著做,要將身體調整到最好的狀態。而容祈和甘霖皇叔整天對著個大蘑菇研究來研究去,遲遲沒定下準確的用藥時間。

心情好點的時候,我便敲打敲打容祈,酸不拉幾地說:你可想明白了,我這病一旦治好了,你和那小娘子的性命,也不見得穩妥了。

他冷冷地回覆,他說不用我操心。

鬼才幫他操心,我只是覺得,一旦我這病真的根治了,生活必然要發生個十分大的轉變,一時之間我還沒想好該怎麼應付。我也知道病好了,我同容祈也就不能經常見面了,也可能他沒了用處就被顧且行一怒之下殺了,也可能他運氣好同他那小娘子活下來,從此人家相濡以沫,而我獨忘於江湖。

自從他掰斷了笛子,其實我也想開了些,我素來是個自詡灑脫的性子,雖然內心裡沒多麼灑脫,可是裝總還是裝得出來的。很多事情,裝啊裝的,也就成了習慣了。習慣了不再想起一個人,習慣了想起他就不痛不癢,那個藏在心裡最深處的刺,成為習慣的時候,只要沒人閒的沒事上去撥它一下,便也覺不著疼。

只是這隨便一撥,也正是傷筋動骨牽心扯肺的一撥。

那一撥要從容祈忽然放下淡定,主動找我吵架說起,吵架的原因還是為了他的初一。

那初一在後頭洗衣裳,這活雖然苦點累點受氣點,總不至於有什麼生命危險。誰又讓那初一身份敏感,容祈在院子裡頭同人家摟摟抱抱,可知她得平白遭多少白眼,終是不知道哪雙白眼,最終起了殺心。

初一的手開始腐爛的時候,她只以為是因天氣涼了,在水裡泡得太久,塗點藥膏習慣習慣就沒事了。後來腐爛越來越嚴重,從手指到手背,逐漸牽連到手腕這些不經常碰水的地方。

容祈有些急眼了,將她洗衣剩下的水查驗一番,發現了一種導致她皮膚潰爛的藥劑,說是叫什麼湮石粉。這種粉末平常是無害的,只是見不得水,遇水即溶,而且專門腐蝕皮膚。

容祈順理成章地將事情懷疑到我頭上,我何其委屈,雖然我心裡看初一不順眼,卻也沒有卑鄙無恥到那個地步。

那天我把殿裡的人都哄出去,坐在輪椅上同他吵架,我說我要是真想把她怎麼著,就直接拿刀子去剁了她的手,反正你容祈心裡都拿我當個蛇蠍看了,我也沒必要玩那些曲曲繞繞的花樣。

容祈認為我在狡辯,他說:“你知道治好了這病,你我便老死不相往來,此時再不動手便再無時機。即便你能毀了初一,豈能毀掉我與她的情意。顧且歌,你不要再痴心妄想,我與你之間的一切,都是做戲,騙來的感情能有多真多長?你可知我有多麼的厭惡你,你恃寵而驕,惹是生非,從不計較後果,每每不愉快時,你可曾有一次主動低頭認錯,你以為全世界都欠你麼,都是你的奴才麼,你以為只要撒撒嬌,誰都可以依著你麼?你可有一點比的上初一善解人意,可能為旁人多受半分委屈,便是現在你毀了她一雙手,她也沒抱怨過你半句不是,顧且歌,你哪裡比得上她!”

顧且歌,她擁有容祈的偏愛,你拿什麼和她比。

我冷笑著看他,原來我在他眼裡一直是如此不堪的人,往日那麼對我,真是苦了他了。

“對,”我在輪椅上坐直了身子,堅定地瞪著他,我對他咆哮:“就是我下毒害她,我在衣裳口袋裡放了湮石粉,我讓她給我洗衣裳,為的就是這一天。你心疼她的手,我便毀了她的手,心疼她的臉,便刺爛她的臉,你喜歡她的眼睛,我現在馬上命人去摳了她的眼珠子!如何,今天才看清我是怎樣的人麼,既然你那麼清楚我的為人,就該知道,我絕對能說到做到!”

“你……!”

手掌摩擦過臉頰,清脆利落的聲響,我被甩了個巴掌。

他奶奶的,本公主被打了,被容祈打了!

他欺負我現在是個癱子,我不能從輪椅上跳起來跟他扭打,他的巴掌從側臉甩過來,我感覺不到疼,最清晰特別的感受是,自己好不容易拼湊粘貼好的心,被他一巴掌拍到牆角,摔得粉碎粉碎,再也沒有拼接起來的希望了。

我抬手蹭掉唇角被他耳刮子抽出來的血,強顏已無笑,未語淚先流。他打我,他真的為了另一個女人打我,他不是瞭解我的麼,難道他不知道,我這樣說只是氣話而已,而他現在氣急眼了,根本不用腦子。

終於露出了男人暴戾的本性,他當真與我動了手。

“容祈,你王八蛋,你沒有良心!”我哭著叫嚷出來,病了這麼久,這是我最大聲地一次說話。我想用哭喊將心裡鬱結的悲傷難過都發洩出來,我想一口氣喊到斷氣,我想痛痛快快地失聲痛哭。

我大張著嘴巴像小孩子一樣哭泣,嗚咽地叫他的名字,說各種各樣的髒話,我罵他詛咒他,我恨不得拿把大錘子把他拍成肉醬。可我又總覺得,在他面前我才是成了肉醬的那一個。

在他面前,我沒有尊嚴,連發自內心的哭泣都像是搖尾乞憐。

他忽然掐住我的下巴,俯下頭來不由分說地吻我,或許不叫吻,我不知道他在做什麼想做什麼,只是感覺嘴巴里他的舌頭在不停攪動,捲走了殘留的血絲,留下冰涼無味的觸感。他像是瘋了,像是著迷一般,毫無章法地遊走吮吸,我覺得舌頭要斷了,要被他撕裂了,可他始終沒有停下來。

我好想推開他,可是我沒有力氣,也根本做不到。我和這個人曾經那麼貼近,貼近到險些將彼此融合,我曾毫不懷疑地認定他,對他的許諾堅信不疑,而此刻他的陌生,霸道與瘋狂,讓我想要逃跑。

我搖著輪椅後退,他適才鬆了口,手背在唇邊蹭一下,他用決絕冷冽的目光看著我,他說:“夠了麼?男歡女愛無非就是那點事情,我是對你的身體有過興趣,不過現在,呵……”

他抓著輪椅將我拉到鏡子前,逼我看著鏡中那個憔悴不堪的自己,他說:“你看看你的樣子,你瘦得我一隻手就能捏碎,你的臉色比沙地裡的農婦都不如,還有這些傷疤,這副鬼樣子,真不知道你那個皇兄究竟看上了哪裡!你有多久沒描眉了,嗯?”

鏡中的女子無疑是醜陋的,醜得讓我不敢面對。他說的沒錯,我一無是處,從外表到內心,我將自己掏幹了給他,換來的就是這樣一通數落嫌棄和鄙夷。

我有多久沒描眉了?

因為那個我想要描眉給他看的人,已經不在了啊!他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