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稱心如意 第三十八章 燕窩風波(下)
第三十八章 燕窩風波(下)
杜夫人心裡一熱,她出身官宦人家,這些燕窩之類的補品以前何曾入得了眼。可是如今杜府今非昔比,能勉強支撐起來一日三餐和各種人情世事來往,已經讓她絞盡腦汁疲於應付,現在新兒媳婦這麼溫順懂事,又說了這麼多貼心的話而又不傷自己的體面,杜夫人心裡更覺得眼前的兒媳婦可親起來。
杜夫人剛要拿起調羹吃燕窩粥,房間外面忽然跑進來一個約莫五、六歲的男孩子,一下子撲進了杜夫人的懷裡,“母親吃什麼好東西?洵兒也要嚐嚐!”,這孩子正是杜家的小少爺杜子洵。
杜夫人躲閃不及,手中的蓋碗一下子都倒在了那個男孩子的身上,只聽得“哇”的一聲,男孩子已經躺在地上打起滾來,嘴裡還喊著:“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這時外面又急匆匆的跑進來兩三個婦人,最前面的是一位二十多歲的少婦,長身削肩,眉目秀麗,身上穿了桃紅色銀線繡花的雲紋褙子,裡面是松香色的紗裙,她幾步撲到地上那男孩子身上,便“兒啊”“肉啊”的大哭起來。後面跟著的是兩個奶媽模樣的人,一個去拉哭著的年輕婦人,一個忙著去抱地上打滾的男孩子。
杜夫人顧不得擦拭自己身上灑的湯汁,忙命令身邊的丫鬟去照看地上的男孩子,“看看你們洵少爺燙傷了哪裡?傷的厲害不厲害?”又一疊聲的罵門口的丫鬟婆子,“這麼多人和死人一樣,連個孩子都看不住,讓他亂跑萬一磕著碰著了可怎麼辦?”
坐在地上正在哭著的少婦聽了杜夫人的話,倒是停下了哭聲,冷冷的看了杜夫人一眼,“姐姐這話說得,莫不是怨我沒看好洵少爺不成?”她一邊用手帕擦拭著地上杜子洵頭上的燕窩,一邊又低聲哭了起來,“該死的小冤家,你好好的呆在自己屋子裡也罷了,偏偏到處亂跑,活該遭罪受。孃親身份低賤,生了你這個小冤家也是白白的受氣捱罵......”語氣中漸漸指桑罵槐起來。
杜夫人氣得指著那年輕婦人,渾身哆嗦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如意冷眼坐在旁邊旁觀,已經認出了這婦人正是杜老爺最寵愛的小妾孫月眉,孫氏因為生了杜子洵小少爺而在杜府嬌縱一時,漸漸便不將杜夫人放在了眼裡。
如意抬頭朝杜夫人身邊的秋言使了個眼色,秋言遲疑了一下,忙上前去拉孫氏起來,“姨娘剛才沒有看清,原是小少爺跑進來撞進了夫人的懷裡,夫人躲閃不及才….”話未說完,只聽啪啪兩聲,秋言已經被孫氏打了兩個大耳光。
“嘴尖刁滑的小娼婦!你算個什麼東西,在這裡胡說八道,萬一小少爺有個三長兩短,你這條賤命死兩個也賠不起!“孫氏指著秋言大罵了起來,上去又去撕扯秋言的頭髮,長長的指甲劃破了秋言的臉,一滴滴鮮血從她腮上滴落下來,看上去好不嚇人。
躺在地上的杜子洵哭了半天見沒有人理他,抬起頭忽然看到秋言滿臉鮮血的站在那裡,又看到自己的孃親如同瘋了一般似對丫鬟又打又罵,他呆了一呆,忽然頭往後一揚,竟然又嚇昏了過去。
如意冷眼觀瞧這一幕鬧劇,俗話說“打狗還看主人面”呢,孫氏這麼鬧分明是故意衝著杜夫人來的。她本來不想趟這道渾水,但是看到杜子洵已經被嚇暈了過去,孫氏還在這裡罵個不休,杜夫人又只是氣得說不出話來。她朝紅芍低聲說了幾句,紅芍便點點頭疾步走了出去,不一會兒,杜老爺便帶著杜子瀟匆匆趕了過來。
杜仲遠正在書房裡和杜子瀟商量著朝廷裡的事情,忽然有管事婆子跑來稟道說小少爺在大夫人房裡被燙著,孫姨娘正在那裡哭鬧不止。杜仲遠老來得子,最疼愛的就是這個小少爺,一聽消息便慌慌張張的往這走。杜子瀟不放心,便也緊跟著一起過來。
孫氏懷裡抱著昏迷過去的杜子洵坐在地上,哭得死去活來,“兒啊、肉的”正在亂喊,聽到婆子們喊老爺的聲音,便抱著兒子向杜仲遠撲了過去,差點將杜仲遠撲了個踉蹌。
“老爺,您還要為我們母子做主啊!洵兒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想活了!”孫氏倒在杜仲遠懷裡搓成一團,完全不顧及兒子還在昏迷不醒中。
杜子瀟忙接過幼弟,看到杜子洵雙眼緊閉,頭上臉上都有湯汁。他伸手試了試杜子洵的鼻息,便在他鼻下人中處狠狠掐住,不一會兒,杜子洵便哇的哭了一聲,然後醒了過來。
孫氏聽到兒子哭轉過來,臉色鎮靜下來,哭喊聲卻是更剛才又響了幾分,“老爺,您可要為我們娘倆做主啊,洵少爺萬一有個三長兩短的,我可是活不下去了!”
杜老爺心疼的看著愛子嚇得臉色慘白,小小的身子在那裡抖動個不停,心裡又氣又痛,他冷冷的看向杜夫人,只見杜夫人板著臉坐在那裡一言不發,身邊站著的大丫鬟秋言臉上帶著血痕,身上的衣裳也被扯開了一條大口子。
“是哪個不省事的奴才燙著了小少爺?”杜老爺濃眉緊鎖,狠狠的瞪了秋言一眼,“這麼不中用的奴才留著何用,來人......”眼看著就要喊管事婆子來發落秋言了。秋言則早已嚇得跪在地當中只顧著磕頭,那來得及為自己辯解。
孫氏此時沒有了剛進房間時的潑辣無忌,眉眼裡卻滿是可憐之色,“這個事情倒是不怪秋言,是洵少爺不懂事,看到大姐在吃燕窩,也要鬧著嚐嚐,卻不知道為什麼沒嚐到燕窩,卻被燕窩給撒了一身!”她斜眼瞟了瞟杜夫人,欲言又止,臉上還帶了幾分懼怕的神情。
“燕窩粥?”杜老爺看了看地上已經被摔碎的青花蓋碗和一地的粥湯痕跡,臉色更沉了幾分,他揮揮手,命人將秋言拉了出去,奶媽小心地抱了洵少爺回去,杜子瀟已經喊管事拿帖子去請城裡有名的大夫來給洵少爺號脈。房間裡丫鬟僕婦也都紛紛退了出去。
杜老爺在杜夫人對面坐下,長長嘆了一口氣,“咱們家裡現在還不夠亂嗎?夫人一向是極為識大體的,別的都也罷了,只是洵兒便如同老夫人的心頭肉,萬一洵兒有個好歹,老夫人年老體弱,咱們擔不起不孝的罪名啊!”
杜夫人宋氏已經臉色灰白,剛才眼看自己的貼身丫鬟被孫氏撕扯成那樣,口裡還不乾不淨的指桑罵槐,早已經氣的說不出話來。現在老爺話中又隱隱有責怪她的意思,當著兒子兒媳婦的面,她心中的積憤再也忍耐不住,
“洵兒雖然不是我親生的,可我對他比對子瀟小時還要多疼幾分。剛才雖是我不小心將粥撒到洵兒身上,可也是事出有因,又沒有燙傷洵兒。如今老爺卻平白給我安上了不孝的罪名,那麼賤妾只好領罪就是了!”杜夫人故意在“賤妾”兩字上加重了語氣,眼神更是冷冷的掃向站在一旁的孫氏。
杜老爺官至三品吏部左侍郎,多年來和夫人宋氏感情甚好,二夫人趙姨娘也是以前老夫人的陪房丫鬟出身,至於這位小夫人孫氏,則是幾年前和幾個朝裡的官員去花坊喝酒,喝多了酒醉宿在了孫氏房裡,幾個官員為了巴結他便湊錢瞞著他將孫氏贖出,一乘小轎送到了府中,杜老爺無奈只好納了孫氏做了第三房的如夫人。
孫氏年少杜老爺二十多歲,又年輕漂亮,識文唱曲音律歌賦無一不精,兼之進府不久便生下了小少爺杜子洵,老夫人又把這個小孫子看的如同眼珠一般的寶貝,孫氏也母因子貴,性格也變得驕縱起來,在大夫人宋氏面前也漸漸舉止輕浮,言語間也沒了以前的尊重。
如意自然是知道面前杜府這兩位女人之間的糾葛。表面上看是杜夫人識大體,礙著老夫人嬌寵洵少爺和老爺的臉面,對於孫氏的越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實際上也許只有她喬如意才知道,面前這位貌似懦弱溫良的杜夫人豈是那甘被別人欺凌之人?
如意站在杜子瀟身旁,眼睛低垂,心中暗暗感嘆孫氏的愚蠢。俗語說“叫狗不咬人”,她剛才就坐在杜夫人對面,親眼看到杜子洵傳進來往她腿上一趴,還沒有碰到杜夫人那隻拿腕的胳膊呢,杜夫人手裡端著的熱粥已經灌進了杜子洵的領子裡!至於小少爺到底有沒有燙著,這個混賬的孫氏只知道在這裡撒潑,竟然沒仔細去看看自己兒子被燙傷的程度!
杜老爺一時被杜夫人的話給噎住了,竟然不知如何回答。孫氏在旁邊卻是低聲說道,“昨兒洵少爺想吃個鮮果都得房裡自己掏銀子去買,大廚房說是沒有買鮮果這項銀子支出,不知道大姐姐吃的這燕窩粥......”
杜夫人聞言臉上露出窘迫的表情,眼角似乎無意的向如意瞟了一眼,這一眼將幾人的眼光都吸引到了她的身上。如意抬起頭,正對上杜子瀟冷冷的注視她的眼神,那黑眸中的冷冽如鋒利的刀,在她心頭重重一劃,早上一直埋在心頭的疑團似乎一下子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