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侯門棄女 第三十三章 君子入甕,姐妹相見(上)
第三十三章 君子入甕,姐妹相見(上)
在白府的一陣忙碌,芙香自然累的不輕。她白天怕熱,穿的少,又在茶房那麼一蒸,晚上回去的時候就貪涼沒有披肩衾,怎知就這般染了風寒,一病不起了。
言歌見狀連忙請了大夫過來茶舍瞧,大夫給開了藥方子,囑咐芙香需臥床好生靜養三至五日才可下床。芙香不敢大意,便是浮生偷閒的躺了五天,病才漸漸有了起色。
那日,就在芙香剛喝完了最後一劑藥後,言歌傳話,白聿熙來了。
“怎麼就病了?”白聿熙連招呼都沒有打就直接進了她的屋子,眼中的那抹歉意顯而易見。
他知道父親壽宴上煮茶的活兒其實並不輕鬆,雖然有言歌在一邊幫著打下手,可是大部分都還是要芙香親力親為的。當日他疏忽,如蒸籠一般的茶房他也沒想著讓人備上了冰塊,眼下芙香這一病,他內心自責懊惱不已。
瞧著白聿熙風塵僕僕的模樣,芙香心頭一怔,可臉上洋溢著的依舊是客氣婉約的笑容,“白少今日怎麼有空過來?”
“父親壽宴完了之後我立刻去了一趟淮楊,今早剛回京,才聽說你病了就立刻過來看看。”他這一趟去淮楊是早些時候就同那裡的商會定好的日子,一去就是整整四天,回來的時候還是聽唐墨說起他才知道芙香病了的事情。
“有勞白少掛心了。”芙香起身替他斟了茶,“只怪我自己貪涼,吃了藥休息了幾日現在已經沒有大礙了。”聰明如她,不是沒有察覺到白聿熙的愧疚之情,可芙香知道自己這病,其實和去壽宴煮茶一事並無多大瓜葛,所以就輕描淡寫的一語帶過了。
白聿熙此番前來,是連家都還沒來得及回就直接先來茶舍看芙香的,想著芙香還未痊癒,他也不便多逗留,匆匆的說了幾句安好的話以後就起身要告辭。
可走至門口,他卻突然轉身回頭,屋外碎光剪影,照著他的身姿如玉一般光潔無瑕。
“那日,你說有私心想於我交朋友,讓我不要稱你一聲‘夫人’,那公平起見,你可也不要稱我一聲‘白少’?”白聿熙的聲音突然低沉了幾分,迷人的聲線如同一縷錦絲,滑過芙香的心頭,醉了神,迷了魂。
不叫他白少,“那……要如何稱呼?”芙香突然想到白聿熙以前說過的一句話。
“便喚我一聲三哥吧。”
是了,以前他也如此說過,那時候是她偏執,明明心裡想喊的要命,嘴上卻偏偏將兩人劃分在了兩個世界中。她不敢逾越,怕一旦拉近了距離,她會捨不得放手。
可近日她想透徹了,無所謂尊卑,無所謂貴賤。她只要好好的把對白聿熙的這份心思藏在心底,天知地知,那麼哪怕只是朋友,她也心甘情願無所畏懼的了。
“三哥。”思及此,一抹甜美的笑容在芙香略顯蒼白的臉上盪漾開,宛若一朵含苞待放的梨花,欲語還休,淡然雅緻。
白聿熙聞言,笑著點點頭,安然離去。
夏日如火,暑氣逼人。茶捨生意也不似之前那般紅火了,天氣炎熱,熱茶有的時候還抵不過一碗冰鎮酸梅湯來的生津止渴令人舒心。
芙香本就怕熱,整整一個八月,因為月頭的時候病了幾日,倒讓她連著後面的日子也怏怏的全身乏力,沒什麼精神。索性平日裡三三兩兩的客人不需芙香出面,言歌和那些伶俐的茶娘們也能很好的招呼過去。所以芙香一得空便跑去畫舫,和金步搖她們泛舟湖上,打打馬吊,吹吹夏風,閒聊幾句聽個小曲兒,快活的不得了。
這日,芙香照例膩在金步搖的畫舫,四個女人一桌馬吊。她今天手氣旺的不得了,連贏五把還沒有下莊。
“妹妹今兒個是想把我的棺材本都贏了去呢。”金步搖剛丟出一個三萬,就被芙香給碰了去。
“姐姐輸不起?”芙香笑著看了一眼手中的牌,軟軟的打了個八條。
和金步搖接觸的多了,芙香漸漸也摸透了她的脾氣。金步搖是個典型吃硬不吃軟的主兒,有的時候就是喜歡有人和她對著幹。
“呵,笑話,我金步搖日進斗金,怎麼會輸不起。”
誰知她話音剛落,只聽芙香笑著喊了一聲“糊”,就見她“嘩啦”一下推倒了手中的排,竟然是一副大七對子。
“你……”金步搖看著自己手裡已經聽張了的牌,下意識的就扭頭衝著鳳嫣然喊道,“她就碰萬字的,你還打萬子。”
鳳嫣然一聽,愣了半天才笑道,“姨娘,我聽張的牌,沒理由留著不要的萬子從新順牌吧。”
“呦,金姨娘還真是輸不起呢。”說話的是寶珍樓的於媽媽。
寶珍樓一直被畫舫壓著,連帶著於媽媽偶爾也要瞧瞧金步搖的臉色,如今好不容易出來一個芙香能讓金步搖偶爾不痛快一下,她自然是多向著芙香的。
“於姐姐都沒有喊輸不起,我怎麼能越了於姐姐去呢。”金步搖冷笑一聲,推到了面前的牌洗了起來。牌友歸牌友,打牌的時候能說的上話,不代表她金步搖就真的把於媽媽當姐妹了。
正當金步搖吃了水果平了不悅準備換換手氣好好贏一把牌的時候,芙香眼尖的看見岸邊的言歌一直在衝她招手。
“姐姐,今兒個怕是沒法繼續了,言歌在找我,估計是茶舍有事兒了。”
“你贏了一個下午的牌,連翻本的機會都不給人就想走?”金步搖開口就很衝,一直輸牌輸的她心浮氣躁的。
“姐姐哪裡的話,明日晌午妹妹做東,請姐妹們在聚仙樓用膳。”據說聚仙樓來了個御膳房退下來的廚子,手藝很是了得。她一直想找個機會去嚐嚐可惜總是沒得空,這下剛好做個順水人情賣金步搖一個面子。
“妹妹一言九鼎,姐姐不怕你賴賬。”聽到“聚仙樓”三個字,金步搖的臉色總算稍微好看了些。贏了這麼多把牌,明兒個不狠狠宰芙香一頓她就不叫金步搖!
“自然,妹妹明日在聚仙樓恭候兩位姐姐和嫣然姑娘,那妹妹今日就掃興先告辭了。”芙香一邊說,一邊打了個手勢讓搖槳的船孃搖船靠岸。
“怎麼了?要這樣急的來畫舫找我?”芙香一上岸,就帶著言歌出了畫舫。她見著言歌神色舉止均無異樣,一時之間也不知道究竟出了什麼事兒。
“夫人,有貴客到。”言歌替她撐開了紙傘,擋去了頂空暴曬的日頭。索性馬車就在不遠處,只要走幾步路就到了。
“貴客?”
“侯府葉書懷和……”言歌突然欲言又止,她腳下的步子跟著芙香匆匆而邁,可她明顯察覺到芙香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腳步頓了一頓。
“和誰?”其實言歌的後半句話她也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和侯府四姑娘。”
果真,是她!
回到茶舍門口,芙香下了馬車,先是拿帕子擦了擦額頭的薄汗,然後理順了羅裙釵環,覺得無恙了以後,方才悠然的跨過了門檻。
“夫人,在下不請自來,還望沒有打擾夫人才好。”只一眨眼的功夫,她就看見了葉書懷那抹挺拔修長的身影,還有他身後那個小巧嬌貴的人兒。
“世子爺言重了,只是芙香恰巧有事出去了,有怠慢之處還望世子爺體諒才是。”芙香說著將葉書懷引至了雅間。期間,她和葉寶盈擦肩而過,剎那間,她看到葉寶盈眼中滿滿的鄙夷和傲慢之色。
“這位姑娘是?”芙香將心中的不快壓了下去,她知道輕重,無論如何是不能在葉書懷面前失禮的。
“啊,這是舍妹。”葉書懷連忙說道,“前陣子她大病了一場,最近稍有好轉,便嚷著要出來透透氣。剛巧我要來茶舍找夫人,便是帶她一同來了。夫人的茶舍清幽淡雅,不似旁的地方吵雜不堪,想來也能定定她的性子。”
“芙香見過葉姑娘。”這一福身之禮,她行的有萬般的不情願。可“忍”字心頭一把刀,芙香明白這個道理。
“哼,哥哥說你這裡清幽淡雅,我看也不過爾爾,就是個賣茶賣笑的普通場子,沒什麼新奇的。”葉寶盈正眼都沒有瞧芙香一下,自顧自的四處打量了一番以後不請自坐。
她是頂看不起這種風塵賣笑的女人的,不自愛不自重,似沒了男人就活不下去一般。如果今日不是想纏著哥哥讓她陪著自己逛逛,她是斷然不會踏足這種腌臢地方的。
“盈兒!”見妹妹出口無禮,葉書懷連忙出聲輕斥了一句,然後衝芙香不好意思的說道,“舍妹在家中被父親母親寵壞了,說話難免直了一些,衝撞之處希望夫人不要見怪。”
“葉姑娘性子直爽,我又怎麼會見怪呢。”芙香笑容滿面,眉宇間自有一股風韻優雅,一句客道的讚美說的天衣無縫,令人舒心。
可是葉書懷沒有發現,芙香拿茶具的手正在微微顫抖,似用了很大的力氣才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
呵,賣茶賣笑?
眼前的是自己的親妹妹,她是金枝玉葉,而自己就是棚戶棄女。明明一母所生,為何身份地位會有這般天壤之別?她不是生來就愛賣茶賣笑的,她是為了活著,而且是好好的活著。
可她葉寶盈,憑什麼來嘲笑她的生活,那滿眼的輕蔑和不齒,彷彿是一把熊熊烈火,點燃在了芙香的心頭。劇烈的疼痛撕裂著她的全身,那對生母的恨,對侯府的恨,又一次悄悄的爬上了心頭,沾滿了她所有的呼吸,腐蝕了她迷人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