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之心 外篇 4、格倫沃姆的考驗(上)
外篇 4、格倫沃姆的考驗(上)
劍刃破風之聲在雪後的密林中響起,撕裂傍晚的靜謐。
格倫沃姆穿著藍白相間的侍從厚外套,揮汗如雨的在樹林中練習劍術,天『色』將晚,樹林之中光線更是昏暗,但是少年的眼神卻是堅定而又明亮,宛如晨星。
“雙腿叉開,重心放在劍上,然後旋轉身體,借勢劈砍!”他心中默唸著威爾普斯教給他用劍的訣竅,揮出的每一劍都用盡全力,毫不馬虎。
單調的颼颼聲持續了數百次之後,終於漸漸消失。這種全心身都沉浸進去的練習非常消耗體力,在北境的嚴寒之中,格倫沃姆的身體周圍居然蒸騰著淡淡的白霧,粗重的呼吸清晰可聞。
“還差二百次,休息一下,然後一口氣完成!”少年侍從喃喃的對自己說,把手中練習用的長劍隨手『插』在身邊,找了塊石頭坐了下來,緩緩調勻呼吸,全身的肌肉隨著呼吸時而繃緊,時而放鬆。
這種休息的方法也是威爾普斯教給他的,可以讓身體儘快適應疲憊,然後壓榨出肌肉之中的每一分潛能來。所謂鬥氣,實際上就是人體的潛能開發到一個極限之後,所激發出來的一種能力,這種能力又讓人可以突破自己的極限,激發出更加強大的潛能來。
“鬥氣力量,好想現在就能擁有啊……”帶著淡淡惆悵的聲音從少年的口中逸出。他的確有理由感嘆,因為就在今天上午,黑『色』的羽翼帶來了領主的命令,他所效忠的稱號騎士威爾普斯閣下率領著整整一百名精銳騎兵離開綠堡,前去執行任務。格倫沃姆極力要求隨行,然而威爾普斯閣下的回答嚴厲而又矜持。
“這次的任務非常重要,只有真正的騎士和久經戰陣的騎兵才能參加。”他還記得威爾普斯閣下一面這樣說,一面從頭盔的縫隙間投下冷硬如冰河的目光,“格倫沃姆,我承認你有用劍的天賦,也很努力,但是現在,你還是個沒有長大的小鬼。”
“但是,李維閣下不也才只有十五歲……”格倫沃姆漲紅了臉爭辯說,不過他的這句話可能是稍微大聲了一些,聽到的人都先是愕然,然後就哈哈大笑起來。
威爾普斯笑的不多,但是聲音很大,當他逐漸停止了大笑之後,從頭盔中透出的目光更加冷冽了幾分。“李維閣下不一樣的。”他搖了搖頭,“格倫沃姆,什麼時候你能夠擁有鬥氣,什麼時候再來說出徵的事情吧!”
這句話宛如利劍劃開結凍的油脂一般刺穿了格倫沃姆脆弱的自尊心,年輕侍從極力控制自己才不會落下眼淚,勉強朝威爾普斯敬了一個禮,就頭也不回的快速離開了。
接下來的半天對於少年來說宛如地獄,他和威爾普斯的交談聲音很大,留守的人中也多有聽到。由於格倫沃姆的確相當有用劍的天賦,同齡的少年之中,還沒有誰能夠在單打獨鬥中贏過他,嫉妒心理讓對話中的某些成分無限誇張,一時間冷嘲熱諷匯聚成為可怕的浪濤,從各個方向朝著格倫沃姆湧來。
在這些嘲諷中,格倫沃姆儼然成為不自量力、自高自大的代名詞,他與威爾普斯的對話也被一再篡改,最後簡直就成了民間俚曲中小丑的形象。
“我們的格倫沃姆大人可要成為領主老爺啦,你猜猜他的家徽是什麼?”充滿惡意的聲音似乎還在從背後傳來,格倫沃姆不由得挺直了腰桿,表情裡帶著一種沉鬱的忿怒。
“是什麼?”與其說是好奇,還不如說是一唱一和的聲音響起。
“是一把染血的殺牛刀哪!因為他的父親就是個屠夫!”
格倫沃姆怒火中燒的回身,然而背後什麼都沒有,只有風吹過雪林的簌簌天籟。樹影搖動,幽深,靜謐。
食不知味的吃完午飯之後,格倫沃姆就一頭扎進了綠堡後面的密林之中苦練起來,這裡人跡罕至,有危險的野獸也早就被大山貓們或者驅趕,或者宰殺。伴隨著劍鋒撕裂空氣的聲音,格倫沃姆度過了一個漫長的下午,直到夜『色』將至。
看了看已經變成玫瑰紅『色』的天空,格倫沃姆站了起來,準備把最後二百次劈砍練習完畢,然後回到綠堡去。然而就在他擺好姿勢的時候,耳邊卻傳來了微微的呼喚之聲。
“年輕人……喔,年輕人……到這裡來,我在這裡……”
這個聲音實在是太細微飄渺,格倫沃姆凝神側耳傾聽,但是什麼都沒有聽到。
“也許是錯覺吧?”年輕侍從對自己說,勞累確實可能讓人產生各種錯覺,幻想中有人呼喚也並不奇怪。
然而當他搖搖頭,重新擺出預備姿勢的時候,那個聲音又一次響起,這次要清晰許多。
“格倫沃姆,格倫沃姆,到這裡來,我在這裡!”
“什麼聲音?”少年的眉頭皺了起來,這一次他不能把這聲音歸結為錯覺了,“能夠喊出我的名字,難道是那些傢伙想要和我開個玩笑嗎?”想到上午在綠堡之中受到的那些冷嘲熱諷,少年重重的吐出一口氣,決定無視這個很可能是惡作劇的呼喚。
“格倫沃姆,別犯傻了,這樣練習是沒有用的。你永遠也別想趕上那個人,那位年輕的領主閣下所具有的鬥氣力量那麼強大,難道是從苦練中得到的?”聲音彷彿能夠聽到格倫沃姆心中所想,口氣變得充滿誘『惑』,“你想要的,只有我能夠給你。”
“光耀之主在上,是什麼在我耳邊說話?誘『惑』人心的惡魔,還是什麼古靈精怪?”少年的呼喝讓那個聲音稍微沉寂,緊接著又發出了低沉的笑聲,“真是個警惕心很強的年輕人,到我這裡來,看看我,你就知道我並非惡魔,更非古靈精怪。”
格倫沃姆目光閃動,他並不認為自己會在密林中遭遇什麼危險,或者只是一個惡作劇吧?他『摸』了『摸』腰間的短刀“刺牤”,握緊了沒有開鋒的練習用劍,腳步踐踏著積雪,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