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平行線 第二十七-二十八章 借東風
第二十七-二十八章 借東風
第二十七-二十八章 借東風
在溫諒忙碌在學校和店鋪之間的時候,時間大嬸義無反顧的推進到了這一天,用句後世流傳最廣的一句話說,命運的齒輪吱呀呀的啟動了,任誰也不能阻止牛人的誕生。
1995年9月25日,農曆潤八月初一。
星期一。
溫諒等待已久的十四屆五中全會正式召開,他跟葉雨婷請了病假,一個人窩在家裡看中央電視臺的現場直播。這次會議的召開有著極其深刻的社會背景,94年8月那位神通廣大、堪稱傳奇的退休女工被捕,直接牽連出了首都大批官員,涉及層面之高為共和國建國以來之最,在政治上引起了很大動盪。因此,在27日的全會召集人會議上時任總書記強調:我們的高級幹部,首先是省委書記、省長和部長,中央委員和中央政治局委員,一定要講政治。我這裡所說的政治,包括政治方向、政治立場、政治觀點、政治紀律、政治鑑別力、政治敏銳性。在政治問題上,一定要頭腦清醒。這番話後來經過補充和完善,於11月總書記視察首都各界時,正式提出了“講政治、講學習、講正氣”的三講理論,經過大規模的學習實踐活動,逐漸為世人所知。
不過這些離溫諒太遠,他要重點關注的是,在此次全會上通過的關於國企改革的指導意見,是不是還按照前世裡的軌跡前進?這直接關係到青州,關係到溫懷明的政治前途。
28號當全會正式通過《中共中央關於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九五”計劃和2010年遠景目標的建議》時,溫諒接到了溫懷明從市委打來的電話,從老爸那刻意壓制的聲音裡可以知道,他此刻的心情是多麼的激動。溫諒幫他寫的那篇文章裡,無論是對大勢的分析,還是對政策的解讀,都跟《建議》無比的契合,尤其高屋建瓴般明確提出了國家未來五年的主要目標是體制轉軌和增長轉型,國企改革要抓大放小,各有偏重,由此結合青州實情,溫懷明特意針對青州化工廠做出的論斷,完全符合中央的大方針和大趨勢。
如此一來,當初的無奈之舉成了眾人眼中的胸有成竹,溫諒操刀的那篇槍文,以對高層政策的精準預判和對國內經濟的深刻認知,在很長一段時間內被人津津樂道,也讓溫懷明披上了一點神秘色彩,一夜間變得炙手可熱。經濟掛帥的年代最缺什麼?不用到21世紀,所有人都能給你一個答案:人才!以重工業、國有經濟為主要支柱產業的青州,在國企改革走入死衚衕和高壓線的時候,能出現一個精通此類運作的人物,他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藉此東風,許復延不等省裡關於組織開展學習五中全會精神的文件下達,就開始推動在青州全市大力開展學習活動,並在市直單位的小組活動上多次講話,提出青化廠的問題要慎重解決。以前對許復延上竄下跳嗤之以鼻,覺得他像小丑的人,這次都保持沉默,明眼人都看的出,圍繞著青化廠的戰鬥,已經從周元庭的絕對優勢,變成了周許勢均力敵。
剛剛穩定的青州,再一次烏雲密佈。
此時青化廠跟範恆安的談判已進入緊要關頭,整個佈局耗費了將近半年的時間,省市上下不知打點了多少,才能一路綠燈,將事情推進到現在這一步。眼看就要成功,無論如何,哪怕付出再大的代價,範恆安也不會讓它功虧一簣。
在兩派人加緊部署的時候,溫諒也十分苦悶,他死活找不到合適的機會跟許復延牽上線,其實論間接的關係,溫諒跟這位舉手書記已經十分的緊密。不管是許瑤的友情,還是溫懷明的前程,都不可分割的跟許復延牽扯到一起,可諷刺的是,無論走那一方的線,都不適合他要做的事。
在兩個市委書記之間拉線牽橋的髒活,能容易的了麼?
十月一日,國慶節,青河豆漿第一家門店正式開業,李勝利西裝革履穿戴一新,在門口迎接四方來賓,請的一個女服務員長相一般但手腳麻利,做起事來毫不拖泥帶水,李勝利很是滿意。許瑤和寧小凝被溫諒拉來客串起了迎賓,兩人一身粉紅色的小旗袍,斜披著青河豆漿歡迎你的小條幅,站在門口笑臉迎送。
這是溫諒許下了無數不靠譜的承諾才請來的員工,要想承諾完全實現,除非青河未來能發展到微軟那樣的地位,兩女身價之高由此可見――那就不是一般人請的起的。
這一段時間,發出的大量傳單起到了很好的宣傳效果,又正好趕上國慶假期,這個地段的人流量硬是比平時多了三倍。見有店開業,有事沒事的人都會駐足停留一會,尤其門口兩個美女笑靨如花,身材窈窕,看上去十分的養眼。其實溫諒也是沒辦法,店面、食材、器械一整套折騰下來,手裡那點錢早就消耗殆盡,有些東西還是純粹賒來的。不然搞幾面大鼓一敲,來兩個戲班唱戲,熱熱鬧鬧整上一天,那效果肯定好上數倍。
李勝利拿著說話的那個破話筒,還是從一家夜市大排檔的攤子上借來的,主業是唱卡拉ok專用。他站在門前的開闊地上,身後是從二樓拉下來的四五道紅色條幅,上面寫著某某公司,某某廠,某某集團恭祝青河豆漿八一店開業大吉云云,店門邊是兩座一人高的大花籃,頗有幾分氣派和喜慶。當然,花籃是租的那是不必懷疑,條幅是假的更是不用在意,就連那些單位名稱都是昨夜李勝利和溫諒大眼瞪小眼編出來的。
李勝利先忽悠了幾句青河豆漿的悠久歷史,也就是將店裡那面大牌子上的文言文用青州方言翻譯了一下,然後吹噓製造程序完全按照歐美標準,手藝精純,口感獨特。溫諒在下面牽著李思青的手,強忍著沒笑出來,真沒想到,一向淳厚老實的李勝利這次浪子回頭,突然跟換了一個人似的,坑蒙拐騙的話張口就來,有前途。講完話,放完鞭炮,李勝利宣佈今天所有進店的顧客都買一送一,買一杯豆漿送一根油條,臺下立刻響起熱烈的掌聲。這充分說明,說的再好,不如錢給力啊!
但等到鞭炮放完,圍觀那麼多人,願意立刻進店一嘗新鮮的人卻不多。這也可以理解,豆漿油條這樣簡單的食品,除非有很好的口碑,一般人其實無所謂在哪家吃。
開業第一天,這可不是好兆頭啊,溫諒暗暗後悔,什麼都想到了,怎麼忘記安排幾個託呢?這種場合沒有託哄抬氣氛,就像看片不擼管,乾著急啊。
正想法子補救時,突然看到李勝利向一旁的人群中走去,遠遠可見,臉上那一抹謙卑的笑。
見生意有點稀疏,李勝利下意識的看了看溫諒,溫諒還是站在一旁的樹下,絲毫不見一絲煩躁,李勝利暗暗慚愧,快步走到魏剛、趙建國以及以前的一些同事面前,笑道:“請領導和各位先進,今個來就是給我面子,多謝多謝!”
李勝利社會圈子很窄,又在家裡宅了兩年,此次開業能請來的最大領導,也不過是農機廠副廠長魏剛。現年三十二歲的魏剛,在93年就做了副廠長,算得上年少有為,如今農機廠效益不好,廠子張大慶為了躲避職工的糾纏,三天兩頭住院,廠裡的事便是這個魏副廠長說了算。老媽丁枚在農機廠做出納,溫諒自然認得這位看上去一表人才,相貌堂堂的魏剛,此人口碑一般,做事有時候比較下作,但他大伯是市委常委宣傳部長魏晨風,背景很不一般。溫諒不止一次聽丁枚在家裡破口大罵,說魏剛諂上欺下,不是個好貨,沒想到李勝利竟然跟他拉的上關係。
其實這是溫諒誤會了,李勝利請的本是他以前呆過的三車間主任趙建國。接到電話的時候趙建國正好在家裡跟魏剛一起打麻將,聽趙建國提起這檔子事,魏剛想起李勝利那個嫵媚動人的美貌老婆,突然要跟過來看一看。李勝利得到信後自然高興萬分,能請來一個副處級的領導,可是倍大的面子啊。
至於溫懷明,那個副處含金量太低,直接被無視掉。況且溫懷明本是要跟溫諒一起來的,不過早上一個電話被叫到市裡去了,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參加。
此時見進門的顧客不多,就想請這幫同仁帶個頭,十幾個人一進門,店裡立刻就能熱鬧起來,這也是開業典禮制造人氣的一個法子。趙建國剛想鼓動大家行動起來,魏剛突然說:“勝利啊,不是我潑冷水,在青州開這樣一家店怕是賺不到什麼錢。”
趙建國愣了一愣,邁出去的腳步順勢收了回來,其他同來的十幾個同事也都安靜下來,周邊圍觀的眾人亂糟糟的,沒人能聽到他們說些什麼。但溫諒卻一直關注著這邊的情況,立刻發現有些不對,交待李思青兩句,從一邊繞了過去,剛一走近,就聽到魏剛大放厥詞:“做生意得有受眾定位,有錢人不會來吃這種小店,沒錢的路邊攤攤個煎餅就填飽肚子了,誰會特意跑到店裡來喝一杯豆漿?”
李勝利雖然早已辭職,但面對曾經的領導還是保持著該有的尊重,彎著腰點頭笑道:“領導說的是,不過現在生活水平好了,許多人還是願意到正規的店裡吃口乾淨放心的早餐……”
“生活好?”魏剛嗤之以鼻,四下看了看,指著李勝利說:“就拿你來說吧,當年也算是廠裡的技術尖子,現在呢,生活水平好了嗎?”
這話一出,連趙建國也覺得驚訝,從沒聽說魏剛跟李勝利有過節啊?早知道這樣今天就不該讓他來,李勝利好不容易從那件事裡走出來,這樣當面打人臉,實在太無恥了。不過無恥的大有人在,一直呆在魏剛身後的一個四十多歲男人嘲笑道:“魏廠子您是不知道,李勝利這兩年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天天醉生夢死,那日子不是咱們能體會到的,當然是生活水平好了嘛!”
這話說的更加惡毒,李勝利臉色鐵青,身子在劇烈的顫抖,溫諒站在旁邊一言不發,盯著李勝利眼中滿是關切,有些事,扛的過去就再無折磨,可要扛不過去,誰幫也是白幫!
趙建國張嘴想打個圓場,被魏剛一個眼神就瞪了回去。農機廠日漸蕭條,他正謀尋出路,魏剛很有可能會調到輕工業局當副局長,自家的前途都系在他身上,沒必要為了一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得罪他。
李勝利終於不再顫抖,臉上掛著笑容,說:“領導說笑了,那些都是過去了,我這不正在努力過的好一點,好不給咱青州發展抹黑啊!”
魏剛為什麼跟李勝利為難,其實很簡單,還是因為趙亞青。當年趙亞青剛進廠,魏剛就迷戀上了她,那時才24歲的魏剛已經是農機廠質檢科的科長,春風得意很受女職工的歡迎,他本想矜持一下,等趙亞青像其他女人一樣自動送上門來,再趁勢追求她。不想因為曾五成那個蠢貨,讓李勝利英雄救美,兩人迅速走到了一起,讓他失之交臂。也因為魏剛從沒表達過對趙亞青的愛慕之意,所以趙建國他們也是今天才知道,原來魏剛對李勝利有這麼大的怨念。
一想起那副嬌柔溫軟的胴體被這個男人壓在身下那麼多年,又因為這個男人的無能,被另外一個想想就讓人噁心的傢伙同樣享用了那個女人,魏剛就按捺不住心頭的怒火,本來你自我折磨,搞的人鬼不如我也不好再為難你,不過要想就這樣做起發財致富的美夢,實在太便宜你了!
魏剛哈哈大笑,引得眾人側目,“其實有句話說的好,每一個成功男人的背後都有一個成功的女人,勝利啊,你連老婆都沒有的人,怎麼可能發財呢?照我說,還是儘快把這店盤出去,別賠的一乾二淨,讓人看了笑話。”
這才是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李勝利猛的一抬頭,趙建國看事不妙,上前一步死死攥住他的雙手,俯到他耳邊用極低的聲音說:“他一句話,你這店就開不成,忍……”
如同一盆冷水從頭澆下,傳言魏剛在市裡背景深厚,他要想找麻煩,隨便給工商稅務衛生打個電話,這家剛成立的,揹負他所有夢想的小店頃刻間就得煙消雲散。一念至此,李勝利死死的咬著嘴唇,臉上笑容不改:“我不能跟領導比,啥成功不成功的,混口飯吃,咱只是混口飯吃!”
這個世道啊!這世道啊!
人要活著很難,想要有尊嚴的活著更難。世事如銅爐,李勝利這個當年耿直熱血的年輕人,也終於在這銅爐裡磨去了性子,磨彎了腰板,磨滅了人心裡最後那一點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