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狗 22貳拾壹、
22貳拾壹、
貳拾壹、
晚餐時間,驛站大廳一片人聲,白圭若有所思咀嚼口中飯菜,盯著桌上那尾被吃了一半的糖醋排骨發呆。而何清秋同往常一樣,眼觀鼻鼻觀心,卻又留意周遭情況。
同時,也留意她的情況。
白圭想,何清秋這傢伙是真的很怕她發作,已經到移不開注意力的地步了。
“小二!小二!你給我過來!”
彷彿應證何清秋關切,隔壁桌的人馬嚷嚷起來,揮舞著他們好質料的衣袖,口氣不善的要小二過來,明顯要刁難。
眼睛還腫腫的,白圭揉揉眼,才又扒了口飯,就聽見隔壁桌大爺劈頭罵起店小二。
“這菜怎麼做的?粗糙又鹹的要命!這種東西也敢端來給我家公子吃!”
近在咫尺的噪音不斷湧來,白圭緩慢咀嚼,肚裡的火苗卻越燒越旺。
果然剛剛老僧入定的何清秋,敏銳轉臉來看她,明顯是要她剋制,可是白圭夾了筷鹹菜,還是忍不下隔壁那些張狂鳥人。
何清秋空洞目光下,白圭重重拍了隔壁人馬的桌面。
“我靠,你沒看到外頭下大雨,路都變成了小河,附近就這家驛站嗎!”完全不在乎形象的爆粗口,白圭怒:“人這麼多,姐我已經夠心煩了!別吵行不!”
要不是月沉殿印記已經沒了,白圭真想亮出來嚇嚇這小輩!
別逼人剛復生沒多久,就要上演放猛虎吞人內臟的場面好嗎!
“妳!……”被不知哪冒出的小姑娘這樣一提,那男子有些愕然,指著白圭鼻子罵道:“你誰呀你?竟敢提本公子衣領?”
說著就要掙開白圭,卻怎也掙不開。
在以前,這種教訓腦殘的工作都不是她親自來,白圭冷冷看著男子,將他重摔在地,轉頭一看,卻發現同桌人馬都已拔刀對她。
可是下一瞬,卻又紛紛倒地。
白圭很快發現何清秋又拯救了蒼生,讓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們昏厥,免去了廢手廢腳終生傷殘的風險武傲三界。
於是白圭意思意思,補踹了地上昏厥生物幾腳。
她也許此刻打不過何清秋、閔上軒這類等級的妖怪,但普通武人、道士等等大眾人馬,還是綽綽有餘的。
何清秋緩緩低下身子,替白圭拾起她剛剛因大動作落下的髮簪,放回她手心。髮簪是涼的,而青年指尖是溫的,有種時光放緩的錯覺。
從前也常有人替她撿拾掉落的東西,沒讓她彎腰,直接送回她手中。
白圭抬眸看他,笑了,打趣道:“你真是比起我從前的狗兒,還像狗兒。”
青年依舊沒惱,連眉都沒皺,就那樣淡淡的回看她。笑笑聳肩,白圭在眾人驚懼目光中,又坐回原本位置,用起未完的晚餐。
好像剛剛什麼都不曾發生一般。
雨一直在下,連大廳也開始有積水湧入,驛站僕役一畚箕一畚箕掃除積水同時,旅客也開始不安起來,低聲交談氾濫的河川,擔憂會不會在夜裡被沖走。
白圭和何清秋喝完兩盞茶就回房休息了,不是很擔心。
尤其是白圭,她已培育出能飛行的奇獸。雖不及當年救下閔上軒那條黑龍,但承載她與何清秋已足夠。
回房褪去外袍只餘輕巧衣袍,白圭依著窗坐下,外頭一片漆黑,還在淅瀝嘩啦下著大雨,雨聲如浪,波波湧來。
事情的發生,完全沒預警,不知是雨勢過大遮掩了白圭耳目,還是來人太過無聲無息。
總之,白圭才剛打開地圖要端詳,轉眼已被狠狠按倒在地。
*****
來人單手掐著白圭頸子制止她出聲,居高臨下望著她。
熟悉的髮色與眸子,溫潤如楓,因雨水發涼的手掌與滴水髮尾,水珠滴落白圭的臉與頸子。
是閔上軒,閔上軒正掐著她的頸子。
仿若有口氣哽在喉間,白圭忽然忘記如何呼吸,甚至忘了反抗,只覺眼眶發痛,有滾燙的什麼自行湧出眼眶,止都止不住。
閔上軒一身殺氣寒徹人心,仿若讓人置身地窖。還有那雙溫溫眸子,也浸滿殺意。
十年之後,她終於看見閔上軒溫柔佯裝外殼下,那個真正的閔上軒。
只是那個青年刻不容緩般,騰出另一隻手拉開她衣襟,急切垂眸。
知道他在找什麼,白圭知道閔上軒在找犬宮印記與她的舊疤,氤氳視線中,好似看見閔上軒楞楞看著她無咒印卻傷疤猙獰依舊的胸口。
而掐住她頸子的那手還沒放。
白圭眼前是青年臉孔與天花板,像是從前同床共枕的親密,只是掐住她的那隻手,卻太諷刺。
閔上軒已將她殺死過一次,卻還想再殺她一次。
“你還不能放過我嗎?”
用盡全力,白圭在他箝制下顫抖嘶啞問道。
那瞬,好像在閔上軒眼中看見近乎被刺傷的神情,不過也只是轉瞬的事,因為下一刻,何清秋就不負期待趕到,符咒擊來絕劍谷。
有風竄過,何清秋頃刻像護主死士擋在她與閔上軒間,白圭被何清秋從地上拉起,往外推,看見了散著發的何清秋,與好像還沒回過神來的閔上軒。
閔上軒正呆呆望著她倆,似乎無法理解。
捂著自己被掐紅的頸子,白圭餘悸未定,甚至有些喘不過氣,她與閔上軒四目交接,死死對望,卻再也無法從閔上軒那雙皺眉的眸子裡,解讀出什麼。
“快走!”何清秋厲聲道。
這才大夢初醒,白圭吃力呼吸,想起此刻已是十年之後。
月沉殿已經不再有她的位置,她不再是號令犬群的犬宮之主,即使此刻的閔上軒看起來與十年前如出一轍,眼前的青年也不再屬於她。
或者該說,從來就不屬於她吧。
白圭沉沉看了閔上軒一眼,飛身出窗。
看見白圭終於走了,消失在大雨夜色之中,何清秋才放下心中一塊大石,回眸看閔上軒,準備隨時開戰。
可何清秋卻忽然發現,這個魔教裡,無論儀態還是實力都數一數二的貴公子,竟沒了戰意。
閔上軒呆呆望著白圭離去那個窗口,像尊石像,好像還想開口呼喚。
何清秋皺眉。
“你既然將她從黃泉招回,為何又要殺她?”緩緩豎起道符,何清秋涼聲問道。
那個髮色如楓的青年這才慢慢回過頭來,眼裡有淚淤積,完全不怕被他瞧見般緩緩滑落,好像還從剛剛那一刻裡超脫出來。
沒打算回何清秋話,閔上軒只是定定看他,問:“你為什麼跟她在一起?”
何清秋冷涼答道:“跟你無關。”
呆楞了,紅眸有那麼一瞬的失焦,閔上軒提氣就要離窗追去,卻被何清秋擋住去路。
“我不會讓你去找她。”何清秋的嗓音沒有溫度,安靜警告。
閔上軒這才回魂般,定定看著何清秋,然後雙鉤出鞘。
“讓開。”
*下章預告:
“對,月沉殿在找我,不用你說我也知道,”白圭萬念俱灰,“你說該怎麼辦?”
“妳去哪,就跟妳走。”
何清秋直截了當這樣說道,而白圭看向他,看見他依舊是庇護者或是長輩姿態,好似她不是魔教對頭,而是什麼他理所當然該守住的人物般。
看著連掩飾都忘了的青年,白圭忍俊不住,輕輕笑了。
“不裝了嗎?”她抬眸,含笑看著何清秋,呼喚道:“吳楚。”
作者有話要說: 閔上軒出現了為愛憔悴的症狀,作者表示寫的好爽←壞
從下章預告看來,何美人終於忍不住露出馬腳了。
話說,何清秋某種程度上也算回頭草啊。
噢耶~我愛回頭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