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狗 43捌

作者:黑藍色

43捌

當年,馮詩翠是白圭輔佐的第二位殿主候選人,之後更讓人意料之外的,歸附了丁哲驤那派,自願從對手成為附屬,成為了月沉殿新一代權力巔峰的鐵三角之一。

而在白圭撫育馮詩翠的那兩年,兩人培養出了很深厚的情誼。

不似那張美豔外皮,馮詩翠其實有個溫柔的靈魂。

從兩人初識起,僅大白圭一歲的馮詩翠,就一直謹守晚輩的恭敬,一直到兩人都混熟天南地北各處玩耍過了,馮詩翠態度中那種溫溫的恭謹,還是一直都在。

跟丁哲驤那個從一開始眼睛長在頭頂的傢伙,完全不同。

相隔十年,兩人一見面就興沖沖奔往最近的不夜大城,由馮詩翠作莊,尋歡作樂。

買衣飾,飲美酒,吃美食,燈紅酒綠大城裡,她們各處穿梭,眉飛色舞,恨不得能將兩人之間那空白的十年,都一口氣玩回來。

馮詩翠這種放縱式的陪伴遊玩,甚至比當初百狐作陪時還要過癮,沒了臆測與包袱。

瘋了一般,她們沒日沒夜的玩,上青樓也上小倌館,每日都替對方挑衣化妝,然後盛裝出門,帶上月沉殿眾與掩面面紗,然後又是吃喝玩樂的一天。

簡直就像是要替白圭將那些痛苦記憶都抹去一樣的尋歡作樂。

她們甚至在夜色裡乘上華美畫舫,一人在船頭一人在船尾,笑望對方,刷一聲開了金扇,在不住晃盪的甲板上,配合著起舞,舞的如履平地。

就像是一種奢靡的技藝,沒什麼實用性,卻是她們樂此不疲的娛樂。

只是白圭不知道,她與馮詩翠開扇隨著伴奏琵琶舞的歡,陪坐的月沉殿眾卻是看傻了眼。

沒有人能想到,那個司刑罰雷厲風行的冷麵副殿主,竟能笑得如此春暖花開,甚至還願這般在眾人面前款款起舞,美人飛天,舞的經過的其他畫舫遊人都不住叫好。

騎馬、遊湖、品茗,白圭與馮詩翠仿若尋常江湖兒女那般,無所顧忌的玩。

只是當她們玩累在旅社落腳,雙雙躺到軟踏上談心時,月沉殿這一揮之不去的沉沉黑影,還是會壓上心頭,環繞她們話題,久久不去。

“還記得這幾天一直陪著我們的紫雲吧?”

這夜,白圭躺在馮詩翠膝上,看她優雅替自己指甲上色時,馮詩翠忽然這樣開口問道。

“嗯,知道,身手很好,怎麼了嗎?”

“她是你當年救下的孩子之一,送到小門派學成武藝後又跑回來了,後來成為了我的左右手,這麼多年來,都不曾埋怨過月沉殿半次。”

闔眼感覺豆蔻紅塗抹於自己指甲的冰涼,白圭淺淺的笑了。

“沒想到那些孩子,竟然真的有回來的。”白圭發自內心感嘆道:“我還以為,他們一個個都恨不得逃得離我越遠越好。”

“有的,”白圭上方的馮詩翠散著發,這樣溫溫對她道:“有的,只是你來不及親眼見證,就赴往黃泉了。”

一陣百感交集,白圭輕輕睜眼,望著上方樑柱,有些恍惚。

“十年真的是好久啊,”她忍不住道:“我沒能親眼看見的,不知道還有多少隨身空間之五子登科最新章節。”

*****

那晚,床踏上的馮詩翠像個母親,讓白圭枕在她腿上,一梳子一梳子替白圭梳理那頭長髮,就像從前一樣。

同時,馮詩翠也同白圭細細說起這十年裡,眾人的景況。

馮詩翠說她雖是副殿主,但和丁哲驤依舊無話可說。

“丁哲驤那傢伙還是一樣孤僻嗎?有心腹沒?”

“沒有心腹,只有死衛,”馮詩翠淡淡答道:“但這麼多年,丁哲驤將月沉殿維持的很好,即使多次名門聯合圍剿,月沉殿也沒因此衰敗。”

“……辛苦你們了。”白圭由衷道。

即便月沉殿是這麼世人殺之而後快的存在,但的確是數百條人命,數十個家庭。

誰不想活呢?可是有些對立是註定,身陷的數輩恩怨,真的不是能說脫身就脫身的。

然後馮詩翠說,雖然有些遺物被她們這些舊人瓜分了,但白圭往日的寢房與生活空間都還在,因為楊書彥上任犬宮之主後,就下令不許做更動。

同時,馮詩翠也提及百狐,那傢伙是如何近乎瘋狂的自願烙上咒印,進入此世不得超生的犬宮,又是如何汲汲營營征討立功,換上女裝愚弄世人。

馮詩翠也提到了閔上軒,只是是用嘲弄的鄙夷口吻。

“你死後,我一直看著他,看他何時才要從騙自己恨你的自欺欺人中醒來,”陷入回憶一般,馮詩翠嘴角含著嘲諷的笑,目光遙遠:“恨妳?想傷你殺你?我真想問他,閔上軒,你捨得嗎?”

馮詩翠眸子發冷,完全不打算隱瞞自己的輕蔑:“當我看見閔上軒開始失魂落魄時,真是替你痛快啊,你不會懂得,白圭。”

馮詩翠說,閔上軒為了與白圭她的約定和那份恩情,演的角色是如此到位,給的溫柔是如此竭盡全力,連外人都看出,那戲真到連閔上軒自己都常忘記那只是戲。

然後白圭死後數年,閔上軒才發現,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曾幾何時那份感情已經有血有肉,成為了他的命,再也不能剝離。

“折磨他吧,”馮詩翠這樣對她溫聲淺淺笑道,“折磨閔上軒,把你以前品嚐到的,都十倍還給他,不要手軟了,白圭。”

然後,馮詩翠也提起了那個月沉殿替她準備的復生咒。

“大部分的我們,都花了不少力氣享用那串古怪黑佛珠讓你復生,只有楊書彥沒有興趣。”

本來有些出神的白圭被馮詩翠這麼一句,瞬間拉回了心神。

“為什麼?”白圭蹙眉:“他有說為什麼嗎?”

馮詩翠緩緩點頭。

“他說,你並不需要再回到這個世界,徒受折磨。”

而白圭安靜了。

十年之前,面對庸碌紛擾的未來,與腹背受敵困境,白圭的確疲憊了。

只是沒想到楊書彥早早看出了那份睏倦,與無法超脫,甚至站在與馮詩翠她們反面的立場上,阻止她們將自己復生。

聽著馮詩翠娓娓道來月沉殿這十年景況,白圭說不清此時自己心中,是什麼樣的感覺。

陌生又熟悉,想逃離卻又無限記掛風流仕途。

感覺就像籠中的鳥兒明明被開了籠門,卻突生猶豫。

“我總是在犯一樣的錯,很多事都是,呆傻固守那份希望……”抬眸望著上頭馮詩翠,白圭終於忍不住問出口:“詩翠,你會不會覺得我愚笨又懦弱呢?”

“妳很完美,白圭。”

“你明明知道我不想聽你這種盲目的安慰,”白圭很是無奈,馮詩翠這種盲目的崇拜還是沒變:“從眾人的角度來看吧。”

低頭望著她,馮詩翠溺愛的伸出手指,替白圭撥開散落額前的發。

“你不懦弱,也不愚笨,只是你的追求與偏執成了你的缺陷,對愛渴望註定了妳人格中的懦弱,而,每個凡人都有缺陷。”

輕輕在白圭身邊躺下,馮詩翠近在咫尺的臉望著她,道:“我們的偏執成了缺陷,這並不需要自責,或者自卑,我們不過是凡人。”

垂下眸光,白圭拾起旁邊馮詩翠發綹,在指尖若有所思的捲了起來。

“那妳呢?”白圭問她:“你覺得你的缺陷是什麼?”

靜謐房中,馮詩翠美眸半睜,望著她,嘴角帶笑,好似隨時都要睡去,可同時,眸中卻有些什麼在翻滾。

“我的缺陷就是月沉殿,”馮詩翠溫聲答道:“月沉殿是家,也是枷。”

月沉殿是家,也是枷。

白圭被馮詩翠的話觸動了,不禁反覆將這句咀嚼。

何其貼切,也許正因為是家也是枷,所以才讓她這樣又愛又恨,明明想逃離的要命,又禁不住一次次去打聽關切,滿腦子都是月沉殿。

紛紛擾擾風風雨雨這麼多年,白圭呆呆看著馮詩翠起身隔空將燈芯弄熄,而臥房頃刻陷入無邊晦暗,徒餘鼻息靜謐,以及外頭蟲鳴隱隱。

闔上眼前,無數光影湧上心頭。

白圭茫茫想著,大約,也該好好面對自己的人生了。

***本文8.29(四)要入v了,入v當天照例三更~但要從章節35開始倒v,大家快把還沒看的內文看一看吧~不過本文大約20萬字而已,離完結其實沒多遠了這樣***

*下章預告在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預告:

白圭的奇獸群再度橫空出世同時,江湖也騷動了起來。

“月沉殿前犬宮之主白圭復生了,”大街小巷無一不傳著這樣消息:“十年前那個黑暗時代又要回來了。”

大家都說,白圭復生了,而如今一盤散沙般的魔頭走狗們將又開始歸附,回到她身邊,白圭將東山再起,助月沉殿將再度站上魔教的巔峰。

*好像有讀者誤會了,本文不是真的要變百合啦~本文還是bgnp,作者大綱都寫,只是在開v前寫個百合角色外篇讓喜歡的讀者們開心一下而已,女主性向還是異性戀這樣,就喜歡百合的去看外篇,不喜歡的就別看囉~

*話說大家都說昨天更的馮詩翠外篇不算劇透-v-“殿主父親”這句,沒人發現白圭和丁哲驤當年殺掉的走火入魔老殿主,是馮詩翠她爸嗎?

這番糾葛之後會解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