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狗 8柒、
8柒、
柒、
白圭來到城南最大的武器鋪子。
這間鋪子有兩層樓,佔地廣大。方圓百里內,所有有點名氣武器鋪子的產品,都在這了。
牆面上,一絲不苟分門別類擺著各式兵器,琳琅滿目同時,也有著肅穆氣息。
為了能看的清楚些,白圭拿下斗笠上長紗,繞在臉上,就慢悠悠在鋪子裡,漫無目的逛了起來。
是真的漫無目的,因為她根本就不是擅長使用武器的人。
從前中遠距離都有狗兒,或友派長老護衛,甚至是培養多年的玉石奇獸在守備,白圭頂多需要躲躲人,或者將突然欺身過來的突襲者給解決而已。
如今什麼護衛都沒了,漏洞百出,倒也不知從哪開始防起了。
其實白圭今天來這,也只是想換把更好的防身匕首而已。
也是可以把腰間短鞭換一下,換個順手一點的武器。
一個小廝跟著她,兩人一路試,白圭很快找到了想要的匕首。
不過說是匕首,不如說是短刃吧,那雙短刃略長,不僅形狀與重量都甚得她心,還有著華美的外貌,越看越喜歡,一下就決定買了。
順便也把舊匕首一起脫手給小廝,反正那把殺掉喜愛樂妓的匕首,她是不想再要了。
走著走著,白圭又看上了雙雪白雙環。
那雙環就是替女孩子打造的武器,輕薄又雪白好看。
小廝爬上隨身帶著的小階梯,替她取下牆上武器,白圭接過耍弄了幾下,馬上就決定要買了。
這環外圍盡是精心設計的外展刀鋒,像朵泛著冷意的鐵花,有其殺傷力,也不會太難用,根本就是為了她這臨陣磨槍的人量身打造。
目送小二抱著武器去替她打包的背影,白圭惆悵了。
以前怎麼就不好好學呢?仗著自己培養玉石奇獸的天賦,就懶得練武,這下用時方恨挽也來不及了。帶著自我厭棄的憂愁,白圭拖著老邁的步伐往雙環武器的另一邊逛去。
卻發現,那區竟是展示刀的牆面,其中一把瞬間吸走了她目光。
有把刀面略寬卻不帶土匪氣息的長刀,墨藍刀柄有著劍的雅氣,整體又不失刀的豪邁。
她想起某位故人的武器,就是這樣的刀。
少年拿刀時的凜冽,總讓人不禁想起刀為百刃之帥,有股難以形容的俠氣,仿若天生就是適合在馬背上縱橫沙場的少年將帥。
少年的名字,叫做鬱柏。
在她那個時代就沒有人知道這名字,如今大概更不會有人知道吧?
還在失神,剛剛被慷慨打賞的小廝就笑嘻嘻的過來了,小心捧著入鞘短刃和重新擦拭過的雙環,問:“姑娘都要帶在身上呢?還是送回客棧?”
“帶在身上吧。”
將雙環掛在腰間,一雙短刃收入袖中,白圭目光還粘在那把氣息明朗的長刀上。
小廝順著她目光看去,看見那刀卻笑了風流仕途。
“姑娘,這刀是這兩天才送來的新品,那位師傅的作品都很受歡迎,但別看這刀這樣,這可是男人用的、非常沉的刀!”
白圭笑了,本來想再看看就要走的,聽小廝這樣說,她卻怎麼都想拿拿看那刀了。
“給我試試吧。”
剛剛被打賞到笑呵呵小廝也不惱白圭不信邪,二話不說就放下懷中兵器,不嫌煩再度取來小階梯,將那把被放的頗高的長刀給取下。
長刀一接過手,白圭就知道這小廝不是隨便說說,的確是沉甸甸的一把美刀。
掂了掂,她與小廝退開一段距離,飛身耍弄了起來。
劈、砍、斬。
衣裾翻飛,有些勉強的在塵封多年的記憶裡,翻出了少年教授她過的那套基本刀法。
刀刃破空聲凜凜,熟悉的讓她百感交集。
“好!好厲害呀姑娘!”小廝滿眼放光的鼓掌,“小的真是低估了姑娘,沒想到這樣沉的刀,姑娘一個弱女子也可以耍的這樣輕鬆!”
白圭被誇的有點不好意思。
更不好意思說,月沉殿自小要求不少,其中一個就是要孩子鍛煉出腕力,拿著短刃也要能將人的頭一次砍下才過關的。
只是這把漂亮的刀剛剛還不想買的,這一耍,就生出了想買下的心。
很喜歡,可是買了要給誰用?已經買了雙環了呀?
不過一個文弱女子腰佩大刀行走江湖,好像也是頗威風的……
她猶豫了。
“那麼這刀,姑娘要嗎?”
掂著,掂著,雖然喜歡這刀,但今後要時常長途跋涉,多了這東西也實在累贅。而這把劍上鬱柏那隱隱地氣息,忽隱忽現的。
突然有些徵了。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不帶凌厲恨意的想起他了。
*****
沐浴之後,白圭只穿著件綁帶肚兜和寬鬆長裙,抱著膝坐在窗邊,陣陣吐著菸圈。
這黃銅細長煙管是回來時路上買的,上頭的紅色穗帶在晚風中飄著,有點悽楚的味道。
這次她沒挑最高的樓層,不知樓上的客人會不會聞到煙味,下來跟她抗議呢?頗有技巧的吐出箇中空的菸圈,有些自得的笑了。
白圭喜歡吞雲吐霧的那種麻痺感,卻也不是沈迷,但在月沉殿裡總被管得死死的,不準碰這鬼東西,大家都唯恐這煙管減了她壽命。
說來諷刺,她的死法十分俐落,跟身體的狀況一點關係都沒有。
當年那些煙,都白禁了。
不過此時沒人阻止她抽這東西,白圭自己倒有些乏了,熄了煙,坐到房間中央的桌椅,開始繼續前晚的嘗試──教她的猴子下棋。
由於白圭要求,晚間小廝就已在桌上擺好陽春的木製五子棋。
這想法有點異想天開,但白圭總覺得,她親手從玉石中喚出的動物如此有靈性,既然聽的懂人話,她也能懂動物想表達的意思,那麼,應該也可以學會簡單的棋局吧?
但猴子一從石子裡迸出,看見了桌上棋局就臉色大變,抱怨般的吵個不停,死活賴在她肩上,不肯坐到對面,情況比昨天還慘大劍遊俠阿豹。
昨日至少小猴還坐到了對面,試圖理解過主人到底要它幹嘛,卻始終無法理解,為何要把小東西一個個放到格子線上,而且怎麼放主人都不滿意。
如今一看到這棋盤,立刻湊到旁邊拉扯白圭的耳朵,歇斯底里往裡邊尖叫。
白圭無奈,只好抓了把瓜子打發它,打消了要教猴子下棋的夢想。
要這小傢伙一天偷上個五六個錢袋,都還樂此不疲的,如今只是要它安靜的坐下下一盤棋,好像要了它命一樣。
還記得從前,前任殿主曾對她說看過一隻猴子打算盤,拿著毛筆在記帳冊,說得信誓旦旦的。
看來都是騙人的,嘁。
看著棋局對面空無一人的座位,白圭強烈的感覺到,是該找個伴了,不然這每天對著動物的日子,到底該怎麼過呀?
而且,她將目光移到角落那小堆戰利品,這些東西也要有人幫忙拿。
──明天就去找個十五歲左右的少年吧,找個相貌好的。
如此一來明天還真是忙碌,不僅要去茶樓聽說書找樂子,還要去人販子市場,而挑人這種事,也不知道要跑幾趟才能找到喜歡的。
白圭往那些店鋪送來的包裹裡一陣翻找,挑揀著明日要穿的新衣,心不在焉。
也要買點閒書和零嘴什麼,好在晚上打發時間。
對了!她還想去青樓聽漂亮姊姊們唱歌跳舞,抱著美人一覺到天明!
從以前起長老就不准她在犬宮院落裡養女人,才讓對美少年美青年麻痺的她,對漂亮姊姊妹妹們多了一分難捨的喜愛。
長老老怕好樣貌的少年少女之間會惹事,只准她宅邸裡有男性,女性只能養在遠遠的院落。
白圭的確蒐羅了不少姊姊們養在院落,三伍不時串門子聊天、看她們唱唱跳跳解悶,但白圭依舊喜愛直接以女裝上青樓。想起那段附近城裡青樓姊姊都待她為上賓的日子,真的是好風光哪!
哼著小曲,白圭挑好衣服就要去挑首飾,卻看到倚在角落的長刀。
若有所思放下衣物,白圭將刀抽出長鞘,看那冷光森森。此刻沒了初見長刀的驚豔,湧上心頭更多的,是關於鬱柏這人的印象。
那種讓人心顫的憎恨,彷彿又點點滴滴回籠。
記得當年,她遇見了那個少年──身為殿主接班人選之一的鬱柏。
當下,立刻就義無反顧追隨了他,一路助他披荊斬棘……
*下章預告:
當年在挑選月沉殿頂尖打手的修羅鬥場裡,白圭和幾十個十歲左右的孩子關到了一起。
長老說,七日後、剩下十個孩子以下之時,大家才可以出來,門就被關上了。
白圭還記得厚重大門被帶上那瞬的巨響,和隨之而來的可怕死寂。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