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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東之虎 第二十四章 心生良計,以茶為契(下)

作者:貪狼獨坐

第二十四章 心生良計,以茶為契(下)

芙香望著那馬蹄飛塵,不禁狠狠的咬緊了牙關。

送個東西,都擺那麼大的譜兒,像是她巴巴的讓他送來著。不願意的話隨便差個下人來就是了。他白府家大業大的,怎的這點使喚的人都沒有了?

芙香便是就這樣憋了一肚子的不開心回到了茶舍,言歌見她回來了,連忙端上了早上冰鎮好的酸梅湯拿出來讓她解渴。

“夫人手上拿的什麼,竟這般香?”走近芙香,言歌就聞到一股淡淡的清香,似花非花,又似雨後青葉。

“哦,碧螺醉。”芙香將手中的茶包放在了桌上,接過言歌遞上的酸梅湯喝了兩口,適才稍微解了些暑氣,從外頭一路走回來,全身上下都悶著一股子熱。

“浣溪的碧螺醉呀,那可是好茶呢。”言歌湊上前又使勁聞了聞,感嘆道,“果真名不虛傳,香的很呢。”

“是啊。”芙香有氣無力的答了一句。

大央浣溪,地處太白山以東,橫跨潯江,地勢南高北低,日照充沛,冬短春長,極適合茶樹的生長,因此浣溪是有名的茶鄉。在浣溪出產的茶葉品種就有十餘種,其中屬碧螺醉為此中上品。

這碧螺醉其實炒制的過程倒並不複雜,卻勝在清香幽遠,濃郁撲鼻。茶入水煮泡以後口感溫和宜人,回味甘甜。尤其是碧螺醉的明前茶,因為產量相對較少而被愛茶人士奉為能與寒茶相提並論的極品好茶。

可是如此好茶,芙香卻是不大喜歡,她的茶舍唯獨沒有的就是這碧螺醉。

碧螺,碧螺,這茶名喊來,總是讓她想到那張午夜夢迴時分盤旋在腦海中揮之不去的夢魘臉龐。

充血的雙眸,陰冷的笑容和那雙細長卻又經脈爆突的雙手……

“夫人,夫人!”見芙香不知為何站在那裡愣愣的出神,言歌不禁伸手在芙香面前晃了晃。

“啊……”芙香竟生生被那腦中幻覺所纏,直到言歌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她才發覺這大熱天的自己渾身卻在冒著冷汗。

“夫人乏了?”見芙香精神不濟,言歌連忙扶著她坐到了貴妃榻上,“想必是方才出去的時候曬了毒日頭,這會子暑氣上身了吧。”

“哪裡有這般嬌貴。”芙香失笑,望著桌上的茶包道,“你去尋一方素色的錦帕來,不要有繡花的,簡簡單單即可。”

“是。”言歌轉身出了屋子,不消片刻就拿著一方鵝黃色的方帕走了進來,“夫人瞧著這塊可好?”

芙香一瞧,這帕子是橫豎織錦紋理的,一角墜著同色流蘇,沒有一點繡圖,簡單大方,乾淨素雅,便點頭道,“就這方了,你且把那包碧螺醉仔細的包好了,然後幫我喚林子進來。”

林子是茶舍打雜跑腿的小廝,年紀小小卻機敏靈活,很得芙香的喜歡。

“夫人,你喚我。”林子來到芙香面前,將溼漉漉的雙手往身上一擦,憨憨一笑,露出一個可愛的酒窩。

“做什麼呢,沾了一手的水?”

“幫著姐姐們洗蓮子呢,姐姐們說要做冰糖蓮子羹,可非要我幹活兒才有的吃,嘿嘿。”

“嘴饞的,言歌,一會給他端碗酸梅湯祛暑。”芙香輕輕一笑,因為林子的天真無邪而跟著心情也好了幾分。

“謝夫人,夫人喚我什麼事兒?”林子調皮的吐了吐舌頭。

“這東西,你替我交給昌平侯府的大少爺葉書懷,記得要當面交給他。他若問起來你就說我知他愛茶,特意送來這茶葉讓他嚐個新鮮。”芙香將那包妥的碧螺醉交給林子。

“好嘞,夫人放心。”林子接過茶包,小心翼翼的揣在懷中,剛想轉身就走,突然聽見芙香又說道,“林子,等等。”

只見芙香急急的從貴妃榻上起了身,快步走至書桌前,提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然後吹乾墨跡,將紙摺好放入林子的手中,“把這個一併交給葉公子。”

林子到昌平侯府的時候正好是午時三刻,葉書懷剛小憩一會兒起了身,就聽著丫鬟稟道,“少爺,外頭有個小廝要見您,說替人轉交些東西。”

“什麼人?”

“方管家說以前從未見過。”

“差了人去取東西便是。”葉書懷更好衣,洗了臉,正神清氣爽的準備看一會兒書,並不想被打擾。

“我也是這麼同方管家說的,可方管家說那小廝說東西貴重,一定要當面交給您的。”

“哦?”如此一聽,葉書懷便也起了幾分好奇之心,是誰派的人送的什麼東西,“那我親自去瞧瞧。”他擱下手中剛拿起的書,起了身便往屋外走去。

葉書懷走至大門的時候,就看到林子正畢恭畢敬的雙手捧物,站在門口。

“你是?”葉書懷見他眼生,確定自己也不認識這小廝。

“您是葉公子麼?”林子謹慎的問了一句,見葉書懷點了點頭後他便眉開眼笑的作揖回道,“回葉公子,小的是茶舍芙香夫人手底下跑腿兒的。”

“芙香夫人?”葉書懷吃了一驚,沒想到竟是她來給自己送的東西。

“是,夫人說知道公子愛茶,特意送來這茶葉讓公子嚐個新鮮。”林子說罷,將手中的東西遞至葉書懷的面前,“這裡還有夫人親筆留的字條。”林子又將字條交給葉書懷。

葉書懷打開字條一看,上頭用柳體工工整整的寫了八個字“以茶會友,聊表心意”,落款便是“芙香”二字。

他又接過林子手中包的好好的茶葉,湊上前聞了聞,那味道,是碧螺醉!

葉書懷舒心而笑,“有勞小哥了。”他一邊說一邊衝邊上的貼身丫鬟使了個眼色。小丫鬟立刻從荷包中拿出了一粒碎銀交給葉書懷。

“小哥這大熱天的跑了一趟,去買些冰鎮糖水解解渴吧。”葉書懷說罷便要將碎銀往林子手中放。

誰知林子見狀連連搖頭擺手,“不不,公子這可使不得,我替夫人跑腿,沒的要這些賞錢的,若是夫人知道了我要捱罵的。”他一邊說一邊後退,然後一個機靈轉了身便跑不見了。

葉書懷見林子急急跑了,先是一愣,隨後倒有些敬佩起芙香調教下人的本事來了。

手中的碧螺醉散發著陣陣幽香,令人光是淺聞就醉心不止。葉書懷得此好茶便是滿心歡喜,回到了屋裡連忙吩咐人備上了茶具,便是煮起了茶來。

煮茶的空當間,他又打開了芙香寫的字條,娟秀字跡,婉約如人。芙香的柳體寫的極好,隱隱之間有著大家的風範。都說字如其人,看著芙香的字,葉書懷不禁對這個女子的好感又加了幾分。

用晚膳的時候,等丫鬟們布好了菜,大太太先是夾了一塊醋溜魚片放入葉書懷的碗中,然後看似隨意的問道,“聽說下午有人給你送了東西?”

葉書懷一聽這話心裡就有些不舒服。

母親心疼他他是知道的,母親總是想著要給他最好的,要讓他成為最好的。小時候總是賴在母親身邊他不覺得,可是如今長大成人了,葉書懷深覺還這般一舉一動的被母親盯著,根本就沒了自由。

“是,一個朋友託下人送來一些茶葉。”但心裡雖有些彆扭,可葉書懷回話的時候還是嘴角帶笑,自然而熱的。

“什麼朋友?”誰知大太太竟不依不饒的繼續問道。

“是開茶舍的一個朋友,送了些明前碧螺醉,回頭我送一些來母親屋裡,母親也嚐嚐鮮。”葉書懷答的順口,可是看著碗中的飯菜,竟食不知味。

“書懷,不是母親要念叨你,你醉心茶藝這沒錯。品茶能修身養性,母親也很是喜歡,但你自己在外交友,要懂得看人。等你子承父位,定是有很多人想著要來沾一沾你的光,現在來討好你的,未必就是真朋友。”這番話,大太太幾乎是從葉書懷十來歲懂事的時候開始就在他面前耳提面命的。每每一說此話,大太太都一副語重心長的口吻,可葉書懷卻是頂煩大太太這樣說教的。好似如他這般身份的,就不用結交朋友一樣了。

“是,兒子知道。”葉書懷放下手中的碗筷,已經完全沒了胃口。本來芙香贈茶是一件令他愉快的事情,可現在被大太太這麼一念,好心情全都沒有了。

“好了,兒子難得來你這裡吃口飯,從坐下開始你就問個沒完,不就一包茶葉麼,還能怎麼樣。你有這份閒心,還不如好好的照顧一下盈兒。”終於,看著葉書懷臉色沉了下去,昌平侯擱下湯碗發了話。

“我這也不是……關心兒子麼。”大太太並未覺得自己問的有什麼不妥,反而還心感委屈。“說起盈兒,張大夫的藥很是管用,盈兒服了這幾日,已經稍有好轉了,只是人還有些萎靡,看著總沒有以前那般精神。”大太太說著說著,又悄悄用衣袖抹了抹眼角。

“有起色就好,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定要好生調養著,不要落下了病根才好。”葉德盛寬心的點點頭,又看著大太太道,“書懷這麼大個人了,你都說了他以後要繼承我的爵位,若是連這點認人的眼力勁兒都沒有,以後還怎麼在官場上於人交際。”葉德盛也看不慣大太太總是這麼唸叨兒子,今日找著機會便多說了兩句,“他今年都十八了,論年紀就是娶個媳婦兒進門也不算小了,你還管這麼多,兒子聽多了也會厭煩的。”

葉書懷聽著父親站在他這一邊幫襯著他說話,眼中流露出一份感激之情,笑著說道,“母親心疼兒子,兒子自然明白,父親母親放心,兒子一定會慎交良友,不會給我們昌平侯府丟臉的。”

他一句貼心暖人的話說的昌平侯和大太太都笑了,用膳的氣氛便是慢慢褪去了之前那絲微妙的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