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東之虎 第五十二章 一見七郎,孰真孰假(下)
第五十二章 一見七郎,孰真孰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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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一個月,葉書懷都沒有再來芙香的茶舍,他忍得住,芙香自然也忍得住。
四月,宮裡出了一件大事兒,允帝駁斥了太子關於上書彈劾西南王李嘯一事,收了太子手上大部分的實權並禁了太子整整一個月的足。文武百官譁然,太子背後的勢力搖搖‘欲’墜,朝廷風向一時之間南北不定,撲朔‘迷’離。
而允璟卻全身而退,在府中整日擺‘弄’‘花’草,一副不問世事的隱世姿態。甚至隔三差五的就踏足畫舫,漸漸成了‘花’魁娘子鳳嫣然的座上賓客。
芙香去找風嫣然的時候偶然遇到過雲璟幾次,只是兩人都很有默契的裝作彼此不相識。可是後來在悠然不問她和他再相遇的時候,芙香就忍不住了。
“近日已在畫舫遇著三次七爺了。”晚膳前,她被雲璟拖著下棋對弈,可她的棋路一眼明瞭,哪裡是雲璟的對手。只三兩下的,她執的白子就被雲璟的黑子攻城略地吞了一大半的棋盤江山。
“閒來無事罷了。”雲璟哪裡看不出芙香的忐忑,只是他樂的不去點破。眼看著黑子就要佔滿了棋盤,他突然起了一股玩樂的心思,“怎麼,你和鳳嫣然是好姐妹?”
果然!他果然是衝著鳳嫣然去的。芙香猛的抬頭,不明白為何素來的端莊沉穩總是在雲璟的跟前一卸再卸。她不喜歡雲璟,不光是因為他是堂堂天朝七皇子,更因為他難以捉‘摸’的秉‘性’,每次總是會讓芙香‘亂’了分寸。
“七爺想說什麼?”就如同現在,雲璟此話一出,她勢必要小心翼翼的應付。
“嫣然姑娘美名在外,在下也並非柳下惠。”雲璟勾起一抹‘迷’人的微笑,可看在芙香的眼中卻如蛇蠍般蜇人。
“所以七爺竟對小小的一個青樓‘女’子動了心思?”她想保護鳳嫣然,不僅僅是因為兩人頗為投緣,還因為她總是能在鳳嫣然的身上看到屬於自己的影子。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就好比她和鳳嫣然。
可對皇室貴族而言,愛——確是虛無縹緲的。連骨‘肉’親情都可以抹殺的那些人,有什麼資格談論情愛。
“心思?”雲璟笑出了聲,“不如你陪我好好的下一盤棋,若你贏了我,我再同你說說我的心思如何?”
冰涼如‘玉’的白子被她緊緊的捏在手中,硬硬的圓石硌的她的掌心生疼。贏他?呵,那他就是擺明了不願意告訴自己。雲璟的棋藝她也領略了一二,若非他有心讓自己,否則想要贏他,那幾乎是天方夜譚。
“七爺。”想通了這點,芙香突然洩了氣,“嫣然是個好姑娘。”
沒想到芙香會半途而廢,雲景有些驚訝了。從今日一踏進悠然不問見著她開始,雲璟就明顯感覺到了芙香的敵意。本來他還有些莫名,可方才她自己忍不住這樣一問,雲璟便是恍然大悟。
算起來,加上那次‘花’魁斗的晚宴,這短短一個月內,芙香就在畫舫裡撞見了自己四次,連他都有些驚訝於這其中的巧合了。若非事先已經知道了芙香的身份,他真的是有必要好好的懷疑她一下了。
“是個好姑娘。”又佔了她七顆白子,雲璟不緊不慢的一邊收子一邊肯定的點了點頭。
“從未聽過誰家姑娘是自願入了青樓的,那背後有著旁人想都想不到的辛酸。”芙香不在意的又落一子,反正是輸,就輸個徹底。
“所以?”
“所以七爺何不不要讓嫣然姑娘看到希望呢……”她知道自己沒資格也沒權利說這番話,可是見著雲璟她就忍不住了。話已出了口,自然是收不回來的,若兩人再對弈下去只怕也是不歡而散,芙香便先起了身,曲膝行禮道,“小‘女’子棋藝不‘精’,出口胡言,還往七皇子原諒,我去喊了三哥來陪您下棋。”說完,她便迅速的退出了棋室,徒留了錯愕萬分的雲璟一人痴痴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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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爺說你同他起了爭執?”傍晚回去的時候,自然是白聿熙送芙香。
“我倒是不知道原來他也是個會嚼舌根的小男人。”芙香小聲嘀咕著,她並不覺得自己那番言語稱得上是爭執。
“呵……”果然白聿熙笑了出來,“七爺說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你能讓七皇子不要對嫣然動心思麼?”芙香心裡放不下的還是這樁事,她太明白似雲璟這樣的男子給‘女’人帶來的那種期許和幻想了。
‘花’扶柳久居風塵,早年那些聲‘色’‘豔’事也或多或少、明著暗著和她說過一些。所以芙香知道,無論多風‘花’雪月,也終究不會有什麼好的下場和結局。
她再世為人,沒有什麼談的上話的朋友,鳳嫣然算是一個,所以對她的事芙香更是顯得小心翼翼的。
“七爺說了,不過是逢場作戲。”
簡簡單單四個字,就讓芙香心生悲涼。她突然發現自己終究是多慮了,其實她能想到的,身為堂堂七皇子的雲璟怎麼會想不到。皇子的身份和歌妓的身份明明白白的擺在那裡,就算是‘花’魁娘子又如何,妓終歸是妓。
想到這裡,芙香又抬頭看了一眼身邊的白聿熙。月‘色’下,這個男子身如白‘玉’,氣宇軒昂,俊朗的讓人挪不開視線。可是,他和自己一樣,中間橫‘插’了一條叫做“身份”的鴻溝。想到這裡,芙香的心不禁又墜了幾分。“是我多慮了,今日就不該同七爺爭那幾句的。”
察覺到芙香語氣中突生的漠然口‘吻’,白聿熙以為她是在替鳳嫣然擔心,便笑著安慰道,“你也別太擔心,鳳姑娘從小見慣了這些事兒的,她自然會有張弛的。不然金姨娘畫舫的頭牌姑娘可不是那麼好當的。”
芙香聞言沉默不語,半晌才調轉了話題,“三哥,我瞧著你每每來義父的府邸都毫不避諱,若是有心的人,只消稍微留個心眼就能發現的。”雖說悠然不問後‘門’的小路蜿蜒曲折,可也就只有這麼一條路而已,若是有人存心想盯梢,仔細一些就不難發現這條山路通往何處。
“這山頂有座安息寺,旁人可能不甚清楚,這寺廟專‘門’供奉的安息娘娘是晁新出了名的土娘娘。”白聿熙慢慢的解釋道。
“土娘娘?”
“是,入土為安,實則安息。”
芙香恍然大悟的張了嘴,一個“啊”字生生的卡在了喉嚨裡。
見著她這般滑稽的模樣,白聿熙輕笑著轉了頭,“家母正是虔心供奉著安息娘娘的,每年給安息寺的香油錢也不少,時不時的還讓我來請主持師太上‘門’誦經禮佛,所以若是有人存心要探我的底,也不是沒有對策的。”
安息娘娘,想必是活著的老者對逝世的一種探究和願景吧。“我也就是好奇,想來三哥這樣心思縝密的,遇人處事自然是滴水不漏的。”
“我真有你說的這麼好?”靜謐的林蔭小道,他的聲音有一種蠱‘惑’的味道。隨風飄散,輕易的就吹皺了她的一池心湖。
“三哥自然是好的。”芙香說這話的時候,下意識的移開了視線。她比誰都知道白聿熙的好,他的善心,他的溫柔……可是好有什麼用,再好,都和自己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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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四月將盡,芙香便託人去了侯府給葉書懷傳了話,本以為葉書懷隔天才會來茶舍,哪知當天下去就見他急匆匆的趕了過來。
“夫人。”
“世子爺?”芙香正在曬炒制好的茶葉,見著他來不免有些意外。
只見葉書懷一襲玄‘色’長衫外罩一件月牙‘色’攏紗比甲,多了一分儒雅之氣,少了一絲青澀浮動。他見著芙香,先是微微作揖,隨後立刻問道,“方才你派了人來侯府,也只簡單的傳了一句話,我心裡沒個譜,便是連連的趕過來了。”葉書懷說這番話的時候神情帶著些許的歉意,他也知道如此貿然是有失禮數的。
“是,我讓人同世子爺說了,後日茶舍,面見蘇公。”芙香將話重複了一遍,刻意營造出一種淡然不躁的氛圍來。
“蘇大人遠遊已歸?”葉書懷興奮的明知故問。
最近允帝因為太子爺的事情脾氣越發的不好了,朝中大臣對於到底是抬太子還是壓太子儼然已經完全的沒了章法。
左相費盡心思的拉攏自己他不是不清楚其中的厲害關係,並不是自己真的如此有能耐到讓左相刮目相看,而是他背後有父親在撐腰。
昌平侯府再不濟,也是頂著當今聖上的蔭庇的。如此一來,父親瞬間樹大招風,各路各派都想好好的巴結討好父親一番,父親才更加急需想擴張屬於自己的勢力,好藉此難得的機會在朝廷之上站穩腳跟,屹立不倒。
而在野太傅蘇伯年,就是此中最最關鍵的人物之一。
“是,昨日剛剛回來,我看著大人遠遊一番以後心情開朗,就順帶同他說了你的提議,哪知大人一口允諾,時間就定在後日午時三刻。”芙香用一邊早已備好的白帕擦了擦手以後問道,“不知世子爺覺得這個時間是否妥當,若是不妥的話……”
“妥當,妥當的!”沒等芙香說完,葉書懷就堪堪的打斷了她的話,“那到時候就有勞夫人幫著引薦引薦了。”
“這是自然,世子爺無須‘操’心。”芙香笑看著葉書懷著急的神情將之前的沉穩和優雅全部消磨了個一乾二淨,不禁在心裡微微了嘆了口氣。
到底是侯‘門’嫡子,遇著一點點事情,就如此急躁的表‘露’自己迫切的心態,這樣的人,最是容易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