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財主 第028章 那火,燒盡了他的...
第028章 那火,燒盡了他的...
蕭瑟的夜晚,月光鋪灑在朱江灣上,盪漾著的粼粼波光,就好似心田苦海里翻湧著的愁緒,剪不斷理還亂。
曹玉玲家附近的松樹林子裡,朱正春神情呆滯,失神的躺在那,一動不動。
就在趕去老族長家,想要將寶兒救出火海的時候,忽然有一個疑問鑽進了朱正春的腦海裡,使得已然發了狂,近乎快要瘋掉的他瞬間冷靜了下來。
我忍了十年,到底是為了什麼?
想著這個疑問,朱正春不知不覺放慢腳步,漸而他停了下來,又轉身一步一步朝著曹玉玲家走去。可不想,這第一個問題都還沒有得到答案,緊接著那無數個疑問又全都冒了出來。
隱忍十年,我真就只是為了朱府地契?
若真是如此,既然寶兒肯獻出身子為我奪回地契,那我不如就順水推舟,息事寧人,安耽的等著就是了。可是,我為什麼又會如此的氣憤,如此的不甘心?
是不忍心寶兒的緣故嗎?
寶兒一直真心待我,我也應該要去救她,但我怎麼突然就婆婆媽媽了呢?
朱正春苦笑了笑,自言自語著說道:“原來…我也會有害怕的時候。”
我也應該害怕。
寶兒,她是老祖宗揹著我偷偷送給老族長的。且先不管老祖宗這麼做是為了我,還是為了朱府的將來,總之她的良苦用心,我不能視而不見。故此,要是我今晚真的要冒著與老祖宗鬧僵的風險,跑去老族長家大鬧一通,寶兒或許能夠得救,可我呢…
失去老祖宗這座靠山,我能行嗎?
失去朱府地契,甚至失去整個朱府的信任與寵溺,我能行嗎?
就算這些我都能一肩扛下來,可是寶兒…寶兒她真的能夠就此逃離火海嗎?
斗轉星移,天邊的魚肚白愈發的亮堂起來,一抹朝霞穿破雲空,打在朱正春滿是憔悴的臉上,他癟嘴笑了笑,深吸一口氣,起身離開。
寶兒,地契,這原本屬於我的一切,我通通都不會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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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大寶家,中天院子裡。
朱正春將藍色藥瓶裡的白色小藥丸倒在矮桌上,然後以瓶底用力按下去,一顆一顆的藥丸漸漸變成了一灘白色粉末。
萬大寶若有遲疑,問道:“春哥,你真決定要這麼做嗎?”
“你不敢?”
朱正春暗暗咬牙,用勁碾壓著藥丸,平靜如水的眼神裡有著不容質疑的意思。
“這個…”
萬大寶低著頭,算是默認了。
“你不敢就算了,我也沒說非要讓你幫忙。”
朱正春一點一點的將白色粉末重新裝回藍色藥瓶裡,說道:“我也知道,如果這件事做得漂亮,那朱家灣,乃至整個澧縣,都可能將會是我們的天下。可若是這件事一旦敗露,那我必然會失去所有的一切。”
“春哥,那你為什麼還要冒這麼大的風險?”
萬大寶想要阻止,可他深知這麼做只會是徒勞。
“難道你沒有聽說,風險與收益永遠都是成正比的嗎?”
朱正春拿衣角擦了擦藍色藥瓶,又將桌上殘留著的白色粉末吹得乾乾淨淨之後,說道:“無論在哪個時代,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這句話永遠都是亙古不變的真理。”
“可是這後果…我怕會鬧出人命。”
萬大寶心理掙扎一番,提議著說道:“要不,我們把阿良也叫來一起商量商量,說不定還會有更好的法子。”
“有三點是你必須要弄清楚。一,我的這個辦法就是最好的辦法,再無其他;二,若是你都不敢去做這件事,那就更別提阿良了;三,從頭到尾,無論這件事會是怎樣的結果,那都不會危及到我們兩個人的性命。至於誰死不死,全看他的造化,與我們何干?”
朱正春端詳著手裡這支藍色藥瓶,他平靜的眼神當中,竟流露出幾許視人之性命如同草芥一般的冷酷無情。
春哥,你突然變得好可怕。
這是萬大寶的心裡話,可他不敢直說。
“對了還有…”
朱正春將事先準備好的蜂蜜水,一勺一勺的灌進藍色藥瓶裡,說道:“你記不記得,我們在縣城,你給我搓背的時候,我說我其實很擔心你…那你知不知道,我究竟在擔心些什麼?”
萬大寶沉默不語,微微的搖了搖頭。
“那年,我們聯手暴揍朱正文的時候,你的那句‘春哥你儘管照死裡打,出了人命我兜著’,當時把我都給震住了。”
朱正春輕輕搖晃著藍色藥瓶,繼續說道:“還有你那句‘朱大老爺您要打就打我,我包您打到解氣為止’,當時我聽了你這句話,別提有多想哭。可我沒哭,我只是在心底告訴我自己,這輩子,萬大寶這個兄弟,我朱正春是認定了!”
“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可能那時候…我還不大懂事吧。”
萬大寶憨憨笑著,他那肉唧唧的笑容裡隱著一絲尷尬之色。
“不是你不懂事!反著來說,老子就是喜歡那個時候不懂事的你!”
朱正春收起藍色藥瓶,動之以情般的說道:“大寶,眼前的時代早已是風雲變幻,晴雨不定,既然我們活在這樣的當下,那就一定要活得別開生面,活得與眾不同。或許,這十年來我沒有天天跟你混在一起,所以你變了,所以我擔心你會變了樣。”
“我不就是變胖了一點嘛,其他的啥都沒變!”
萬大寶眉頭緊鎖,微微有氣。
“不管你生不生氣,不管你愛不愛聽,我朱正春都要說。十年功夫,你!你萬大寶變慫了,你膽小了,你怕事了,你…再也不是之前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萬大寶了!”
朱正春起身走到門口,背對著萬大寶,說道:“今晚黃昏入夜,不管你來不來,這件事我朱正春是做定了!”
“春哥…”
萬大寶沒能叫住朱正春,他想著朱正春剛才所講的這番話,心裡很不是滋味。
這種難受的滋味,遠比朋友兄弟間大吵了一架,甚至大打出手以致鼻青臉腫,都還要難受十倍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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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時候,朱正春來到了老族長家門口。他望著門樑上那高掛著的兩隻大紅燈籠,嘴角動了動,像是在練習要如何才能笑得燦爛,笑得自然。
“老族長!”
朱正春滿臉笑意,大跨步邁了進去,且還一路拱著手,說道:“老族長…晚輩對不住,晚輩來晚了,晚輩本該昨天就要來向您老道賀道喜的。”
堂屋正廳裡,老族長正與朱家灣保長朱全福,澧縣副縣長王耀祖舉杯吃酒,好是盡興。
他三人見到朱正春,先是同時一愣,後又神色各異,但卻紛紛起身相迎。
“是正春吶,你來得正好,來來來…”
老族長頗為客氣的招呼朱正春入席,言有所指,說道:“昨個兒我就沒看到你,還誤以為你是生氣就躲起來了。”
“生氣?我生什麼氣?”
朱正春一臉意外,起身提著酒壺,說道:“老族長,昨天晚輩我沒來喝您的壽酒,您的喜酒,再加上今天晚輩我又小遲一步,晚輩我當該自罰三杯,自罰三杯!”
瞅著朱正春一杯接著一杯,很是豪爽的灌著酒,朱全福若有不安的瞧了王耀祖一眼。可這王耀祖絲毫不去理睬,他反而拍著巴掌,笑著說道:“十年不見,想不到賢侄兒竟變得如此海量,如此明理得體,你王叔我當真是喜聞樂見,喜聞樂見啊!”
“王叔,您可別拍我馬屁,咱得走一個!”
朱正春自然知道王耀祖這是話裡有話,可他卻是不以為然,擺出一副擰起酒壺就不肯放下的姿態,三杯下肚之後,他再滿上一杯,與王耀祖撞了杯,又是一口灌下。
“好啊,好好好…”
老族長見此,酒興大起,他端著酒杯,說道:“來來來,我老族長也要敬你一杯!”
“別別別…老族長您這是要讓晚輩折壽啊…啊?哈哈…”
朱正春笑得十分豪氣,一點也不失態。他又為自己滿上酒,雙手捧杯迎上去,說道:“老族長,晚輩我藉著酒膽兒,想要說句不合場面,您可能也不愛聽的話,不知…可不可以。”
“誒…架不住我老族長今天高興,春兒,你就但說無妨!”
老族長很是爽快,擺擺手表示不礙事。
“那晚輩我可就真說嘍…老族長,咱們還是先乾了這杯。”
朱正春仰頭灌下酒,亮了亮酒杯底,說道:“老族長,晚輩我之前就是一頭犟驢,做錯的事,說錯的話,您可千萬別當真。雖說咱們終究都是一家人,可是今天,晚輩我除了要來向您道賀,道喜之外,還想著一定要給您下個跪,認個錯才行啊。”
“好好好…”
等到朱正春恭恭敬敬的跪地叩了三個響頭,老族長這才上前扶起朱正春,說道:“正春吶,這十年來你的所作所為大家都是有目共睹,我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你做的很好,再說你這個認錯的態度,那想必都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來來來…我老族長今天就為你斟一杯酒,也算是獎勵你的。”
“多謝老族長既往不咎,那晚輩我就厚著臉皮接下了!”
朱正春的臉色並無異樣,他依舊笑得很自然,很謙卑。
“春兒…”
朱全福見老族長的態度大有轉變,他也不甘落後,當即笑臉相迎,舉杯說道:“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二叔我之前要是哪裡有做得不當的地方,這杯酒就算是冰釋前嫌了。”
“二叔您可千萬別這麼說!”
朱正春滿上酒,說道:“二叔您絕沒有做得不當的地方,要不是那時候您拿鞭子抽醒了我,那如今的我還真不知道會是個怎樣的糊塗蟲呢。”
“哈哈…春兒真的變了,你變得二叔我都快不認識了。”
朱全福違心的笑著,臉色並不怎麼好看。
推杯換盞一番,朱正春注意到大家都有些醉意微醺,於是他一拍大腿,佯怒著說道:“老族長,您可別怪晚輩我無禮,只不過咱們可都喝上這老半天了,怎麼也不見這新娘子出來露個臉,勸個酒啥的?”
此話一出,酒桌上的氣氛驟然冷清許多。三雙異樣的目光直逼過來,笑容凝固在朱正春的臉上,似乎是他這個玩笑開得有點過頭了。
亦或者是,大家突然明白了,朱正春此番前來並不只是為了賠酒認錯,而是另有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