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財主 第061章 那年,那雪,那人
第061章 那年,那雪,那人
一旦這美好的時光變得歡愉起來,那它就會像是一隻活蹦亂跳的小倉鼠那樣,僅僅只是眨眼的功夫,它便從眼前悄悄溜過,不落痕跡,無影無蹤。
萬大寶在家陪著他爹過完了元宵,這就要匆匆趕回縣城。
臨行前,萬油子還對著萬大寶特別交代了一句,他說:兒啊,爹老了,如今在朱家灣裡也不像以前那樣吃得開了。往後你跟著少爺,記得要好好幹。你倆要是能闖出一番大事業,那到時候你爹我就能跟著沾沾光,樂呵樂呵心裡也高興。
“爹你放心,春哥他是絕不會虧待我的。”
千言萬語,縱是說再多的豪言壯語,那也不頂這一句安慰讓人覺得踏實。萬大寶知道,自從朱府家主朱全友離家未歸之後,他爹萬油子就在朱家灣裡失了勢,進而家裡的日子也就日漸窘迫。
這日子過的苦點也就罷了,可萬大寶最不能容忍的一點就是,如今那得了勢的朱正文他橫行鄉里,欺壓佃戶們不說,他還總會以各種藉口使喚萬油子做苦力。若是萬油子稍有不慎,做錯了丁點兒小事,那他當場就要令人將這萬油子好一頓拳打腳踢,每次都是等到萬油子鼻青臉腫,痛的告饒為止。
這狗日的朱正文,是我跟你結下的樑子,你幹嘛非要盯著我爹不放?
萬大寶是氣不打一處來,怒不可遏的想要衝到朱正文家大鬧一通。可這時候,除了萬油子勸他不可爭一時之氣,他還想到了朱正春的那句叮囑――千萬別去招惹那朱正文。
春哥說的沒錯,來日方長。就算我今天能把這朱正文打個半死,那以後我爹他就永遠別想繼續呆在朱家灣了。
最終,萬大寶還是忍了下這口惡氣。
回到縣城,對於萬油子受苦捱打的事,萬大寶隻字未提。他只說朱府裡邊都很好,就是七姨太徐氏尤為的想念朱正春,而二姨太孔氏也曾多次託人四處打聽朱正春的下落,只可惜無跡可尋,悻悻而歸。
朱正春眼賊,他一眼就發現了萬大寶似有心事,於是問道:“兄弟,那你家裡頭呢?還有灣子裡,難道自我走後,這朱家灣就一直風平浪靜,沒發生過半點兒事情?”
“我家能有什麼事,我爹還叫我要跟著春哥你好好幹呢。”
萬大寶善意的隱瞞一句。他頓了頓,怒從心來,說道:“不過,灣子裡就不一樣了。那狗日的朱正文,他們家不是搶了春哥你的地契嘛,現在整個朱家灣連帶著周邊的田地都快變成他們家的了。他們父子倆一邊說要重建朱家祠堂,大肆收刮佃戶們手上本來就沒多少的積蓄;一邊謊稱縣城裡的賦稅漲了,隨之抬高他們家的田地稅租,逼得佃戶們怨聲載道,而且大家還都是敢怒不敢言。”
“他們到底有沒有搶我的地契,我心裡有數。總有一天,我會查個水落石出。”
朱正春掏出哈德門,抖出一支,送到萬大寶面前,信誓旦旦的說道:“兄弟,其實我不用猜也知道,如今萬大叔他的日子過得並不安穩。不過你別太著急,這紙它始終是包不住火的,等我查清楚這件事,等我們的實力再壯大一些,我們就殺回朱家灣,勢必要替萬大叔,還有朱家灣的百姓,替他們討回一個公道,還他們一片祥和青天。”
萬大寶重重的點點頭,咬著牙根說道:“春哥放心,現在我鐵定忍得住,不過等到我們殺回去的時候,我絕不會手軟。”
朱正春默然頷首,說道:“開年了,眼下我們還有很多事要辦,有三件事需要你去做。第一件事,你去把那六個小鬼頭叫來,讓他們從今天開始,每人跑去城南蓋五個章,往後每天如此。我們要爭取在兩個月內,讓城南的大街小巷裡全都是我們的大黑章。第二件事,去找十個抄書先生,讓他們在兩個月內,務必要抄寫出十萬份宣傳單頁。”
萬大寶當然明白朱正春這麼做的用意,此時的他只覺體內熱血沸騰,興奮不已,說道:“春哥,這個年總算是過完了。我們也該是時候,向那城東的鼎盛下手了。”
朱正春嗯了聲,若有所思,說道:“還有一件事,也是最為重要的一件事,只不過這件事有些麻煩,也可能會有點危險。”
萬大寶一愣,問道:“啥事?”
朱正春招呼萬大寶附耳過來,耳語一陣。
萬大寶聽完,皺著眉頭想了想,當即有所領悟,錘著胸脯說道:“這事春哥你就不用擔心了,難道之前我那十年的探子生涯是白混的?”
“這次可不比以前那樣簡單輕鬆,總之你得多加留神,多加小心才是。”
朱正春叮囑一句,說道:“你去的時候,記得要換身衣裳,畢竟你這身中山裝太顯眼了。”
“正好!等我瘦下來了再穿!”
萬大寶應了一句,笑呵呵的出了店門。
“寶兒,我出去一趟,待會兒鐵柱大哥他們來了,你記得要把開門紅包發下去,還有讓他們出城去看看,這開年第一個月得送多少貨去鄉里。”
“你放心去吧,我知道了。”
寶兒的話音尚未落定,朱正春就已急匆匆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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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朱正春走後沒多久,曹玉玲就疾步竄進了百利洋貨行,神色好是慌張。
寶兒見了,急忙問道:“玉玲姐,你…你怎麼了?”
曹玉玲一路進到櫃檯裡邊,望了一眼店外,心有餘悸,說道:“寶妹子,好像有人跟蹤我。”
“你等著,我去瞧瞧。”
寶兒快步趕到店外,四下搜索了一遍過後,回到店內說道:“玉玲姐,我沒發現可疑的人啊,會不會是你看錯了。”
曹玉玲搖了搖頭,蹙著眉頭,肯定的說道:“不可能,我明明發現是有人伏在我們家院牆上,偷偷觀察著我們家裡的動靜,我心裡害怕,這才跑出來找你跟阿仁。對了,阿仁呢?”
“阿仁出去了,說是城西那頭新開了家洋貨行,他想過去湊湊熱鬧。”
寶兒聽了也很著急,問道:“玉玲姐,那個人你看清楚了嗎?是男是女,他不會是想打你的注意吧。”
曹玉玲又搖了搖頭,回想著說道:“我看這也不大可能,白天咱們家就我一個女人,他要是想非禮我,那他早就翻牆進來了,也不用等我跑出來再一路跟著我。還有就是,我總覺得她…她應該是個女人,而且她應該是衝著阿仁來的。”
“一個女人?還是衝著阿仁來的?”
寶兒很是不解,隨口說道:“玉玲姐,你說會不會是阿仁他在外邊惹下了風流債,如今人家找上門來了。”
曹玉玲遲疑片刻,若有所悟。她牽起寶兒的手,說道:“寶妹子,要不我跟你商量個事?算了,這個事你也必須得聽我的。”
寶兒愣了愣,說道:“玉玲姐你說吧,究竟是什麼事,我都聽你的。”
“其實這件事,跟阿仁有關。”
曹玉玲並未提及朱正春那夜風流之事,她只是說出了她最為真心的想法。
“寶妹子,倘若有一天阿仁決定要成親了,而他的新娘子不是你,也不是我,那你會怎麼辦?”
曹玉玲突然這麼一問,還真是把寶兒給問住了,因為她從來就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阿仁要跟別人成親了,我該怎麼辦?”
寶兒自言自語著,失神良久,苦笑著說道:“玉玲姐,你剛才不也說了,這事我得聽你的。那你就只管說吧,我按你的意思去做就是了。”
曹玉玲伸出手指點了點寶兒的小臉蛋兒,抿嘴笑著說道:“這又不是生離死別,我倆犯不著因為這個傷神。再說了,阿仁他生來就是少爺命,而我倆則是窮苦人的命,能跟著阿仁過日子,我們知足了。所以到時候,阿仁成了親,少奶奶進了門,我們若是覺著這少奶奶人不錯,那我倆就留下來用心伺候著。要是我們不樂意,那我倆就找個僻靜點的地方搬出來住,安安生生過完這下半輩子也是個不錯的活法。”
“啊?哦…”
寶兒的反應有些遲鈍,她滿是疑惑的臉上有著幾許失落,她在想著一件事,她在想著一個在她看來才算得上是心滿意足的活法。
難道…我就不能嫁給阿仁做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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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一處茶樓之上。
朱正春戴著老墨鏡,面無表情的盯著樓下對街這家新開的洋貨行。
嘭嘭嘭…放過鞭炮,一位半洋半土的長衫老者上前一步,向著圍觀的大夥兒拱手一禮,接著扯掉了懸在門梁牌匾上的那塊紅綢子。
鼎盛洋貨行。這五枚金漆大字的右下方還有著一行小字,城西分號。
“城西分號,哼哼…”
朱正春冷笑一聲,回位坐下,靜候來人。
不多時,一位身著灰色西裝的中年漢子噔噔噔的跑上樓來。他滿頭大汗,面紅耳赤,像是剛剛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朱正春瞧見此人,招了招手,喊道:“強哥,這裡坐!”
強子早已口乾舌燥,他剛一屁股坐下,就拎起茶壺連著喝了三杯熱茶,問道:“朱老闆,你拿這身洋皮來折騰我,到底是想讓我幫你什麼忙?”
朱正春咧嘴笑了笑,將一隻牛皮紙袋擱到茶桌上,直言說道:“強哥,這裡邊有一份入夥協議書,還有一張五萬大洋的銀票。你以城西碼頭管事的身份,拿著這兩樣東西去樓下對面的鼎盛洋貨行裡找薛老闆,就說你想入夥,只問他同不同意。那這件事你就算是幫我辦妥了。”
“五萬大洋就想入夥,你當人家是沒見過錢的毛孩子?”
強子冷嗤一聲,說道:“人家可是這縣城裡邊能排上號的有錢人,我傻不愣登的衝進去說我要入夥,人家不把我轟出來,那是人家跟我客氣,不過這頓冷嘲熱諷我是吃定了。”
“看來你跟我兄弟不一樣,你換上這身皮竟是一點改變也沒有。”
朱正春抿了口茶,胸有成竹的說道:“你進去說你想入夥的同時,你還要幫這薛老闆分析分析。你就說,去年年前因為大雪下得緊,城外的鄉里人都沒法進到縣城購置洋貨。可如今這天放晴了,他們就是不來,我們也可以主動把這洋貨送到各個村灣裡去賣。如此算算,這開年上來的頭一筆大生意,十萬箱洋貨總是跑不掉的。”
強子登時提高嗓門,乾笑著說道:“十萬箱?!你蒙誰呢!”
“強哥,你再好好琢磨琢磨。我覺得別人說這話他可能不會相信,但是你去跟他說,那就不一定了。總之,這件事我已經交給你了,辦不辦那就是你的事了。”
朱正春留下這話,擱下茶錢,起身下樓了。
出了茶樓,朱正春瞥了眼這家新開的洋貨行之後,好是悠閒的朝著城北逛去。
呃!
街轉角的地方,一位短髮女子忽的跳身出來。不等朱正春開口問話,她就直接上前來一針紮在了朱正春的頸脖上。
朱正春只覺渾身乏力,兩眼一黑,倒了下去。
這短髮女子順勢一甩手,將朱正春丟上馬車,一路疾行,去往城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