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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鬢花顏:風華醫女 千里庭闈雲滿眼,十年湖海雁驚心

作者:寂月皎皎

千里庭闈雲滿眼,十年湖海雁驚心

蕭尋都不知道該不該做出那個大膽的推測。

但他看一眼歡顏蒼白的臉龐和閃亮的眼眸,竟很輕易便問出了口:“敢問,夫人夫家可是姓夏?”

婦人目注他們,輕輕地笑了笑,眼睛裡忽然間便浮上了淚光。

也許,就因為那句夫家姓夏?

蕭尋屏了呼吸,繼續問道:“再敢問夫人……可是姓葉?”

婦人便轉過眼眸,目注歡顏,喑啞輕笑道:“這天底下,還有人記得葉瑤是誰嗎?”

歡顏猛地站起身,定定地看著她,然後雙膝跪倒,重重地磕下頭去。

“孃親!”

叫一聲孃親,彷彿這麼多年的委屈和傷心都在瞬間傾洩而出,立時凝噎得再說不出話來。

“鳳……鳳兒麼?”

葉瑤一把將她攬在懷裡,那雙和歡顏相似的眼眸立時滾出大串的熱淚。

她啞著嗓子問:“真的是鳳兒麼?真的麼?”

歡顏拼命地點頭,卻一個字也說不上來。

鳳兒,從小到大,午夜夢迴時,她不只一次聽到有人這麼叫她。

原來並不是她做夢,原來她真的曾經有過這個名字,原來在她很小很小的時候,她的母親曾經無數次這樣好聽地呼喚著她。

鳳兒,鳳兒……

直到有一天,夏家家破人亡,望女成鳳化為泡影,乳母為她易名為歡顏。

不得一世富貴,願得一世歡顏。

終究,歡顏亦不可得。

抱著母親,歡顏泣不成聲。

蕭尋靜靜地看著這對相擁而泣的母女,眼睛漸漸潮溼。

他忙搓了搓臉龐,順帶也把眼底的溼意搓去,然後展顏,笑了起來。

他的小白狐有孃親了。

真好,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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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葉瑤和歡顏睡在一處,自有說不完的體己話兒。

蕭尋打地鋪睡在另一間房裡,卻是這些日子以來第一次睡在屋子裡,第一次有暖和的棉被蓋,自是睡得香甜。只是半夜側轉身習慣性地去擁抱記憶中的嬌軟軀體時,卻只抱到小白猿毛茸茸的身子,未免大大掃興。

晨間天未亮蕭尋便已醒轉,卻是飢腸轆轆。

夜裡的晚飯根本沒能吃飽。

他現在算是深信了有其母必有其女的說法。

又或者,能把什麼食物都煮出藥的苦澀來,乃是行醫之最高境界。

經了這麼些日子的磨練,他深深地懂得了歡顏為什麼寧可吃小白猿的野果子,也不肯自己煮東西吃。

而葉瑤廚藝之可怕,堪與歡顏比肩。

趁著小白猿熟睡,他用手指悄悄從它的裙兜裡摳出幾枚果子,看小白猿睜眼,忙藏入袖中。

小白猿隱約覺出蕭尋沒做好事,惡形惡狀地衝他嗬嗬嗬地哈了幾聲氣以示警告,抱緊它的圍裙繼續睡去了。

蕭尋暗叫慚愧,躡手躡腳出了門,悄悄拿那幾枚果子填進肚子,便去把行囊裡隔日打的野雞拿出來,燒一鍋開水燙了,拔毛剖腹,洗淨了丟鍋裡慢火燉著,自己去砍柴挑水,然後把雪馬洗刷得乾乾淨淨。

堂堂一個皇子能夠如此得表現優異,終於連歡顏也感動了。和母親吃完香噴噴的野雞湯,她便關心起蕭尋傷勢,替他把幾處創傷一一檢查了,順便又從葉瑤那裡找了幾粒不知什麼藥丸,讓他服下試試效果。

蕭尋疑心這小白狐又在拿他試她母親的藥,終究不敢抗辯,乖乖服下後又去打了兩隻野兔收拾好放鍋裡煨著,看她們母女正興致勃勃地探討醫理,一時插不上口去,遂和她們打過招呼,騎了雪馬出山去打探動靜,看看能不能聯絡上前來接應自己的蜀人,至少也得把自己的方位留下記號,也好方便他們尋找。

好在歡顏剛認回母親,葉瑤又這麼大的藥圃在這裡,想來一時半會兒應該不會離開,他也便不用擔心小白狐再像斷了線的風箏般離開自己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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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出去,便到夜裡快三更天才回。

雪馬足足奔了一整天,已是汗水淋漓,不停地打著響鼻。

蕭尋身手雖高,到底重傷初愈,辛苦顛簸這許久,便覺吃不消,幾處傷口有些裂開,突突突地疼痛。但他在屋邊繫好馬兒,卻先到那邊屋裡,看到小白猿還在,歡顏自然也沒有走,這才放了心,扶著牆去擦額際汗水。

這時,身後有人說道:“餓了麼?那邊鍋裡的肉湯一直用柴火焐著,想來還是熱的,我給你盛碗過來?”

蕭尋轉頭看時,卻是葉瑤正舉著盞小燭從她們睡的屋子裡走進來。

他忙笑道:“伯母,我自己去盛便行。”

葉瑤便知他果然還沒吃晚飯,遂將燭火放在桌邊,自去把藥箱搬來尋藥。

肉湯卻還是蕭尋臨走前燉的,兔肉早已煨作了絮狀,湯卻還鮮濃。蕭尋喝了兩碗,便覺精神好了許多。

而葉瑤已拿了藥膏過來,喝命道:“把上衣脫了,我給你敷藥!”

蕭尋一呆,忙道:“伯母,我不妨事,不用敷藥。”

葉瑤皺眉道:“你需不需要敷藥,難道我看不出來,得你告訴我?”

若是換個人,或者蕭尋已經嘲諷回去了:他自己的身體怎樣的,難道他自己不知道,要別人來告訴?

可歡顏這位剛認回的孃親,就是借他個膽子,他也不敢反唇相譏。

只是他的傷情,好像還真沒有那麼嚴重,不需要在這位有著和歡顏一模一樣眼睛的女神醫跟前寬衣解帶診治吧?

葉瑤卻已不耐煩了,伸手便去扯他衣襟,說道:“怎麼這樣婆婆媽媽?你處置朝政大事也這樣磨蹭麼?”

蕭尋汗顏,再不敢勞煩她動手,自己急忙把衣衫脫了,讓葉瑤檢查清理傷口。

葉瑤雖長他一輩,但依然容色出眾,他開始認為孤男寡女赤裎相對未免尷尬,後來才發現自己多慮了。

一旦動手診治,在葉瑤眼裡,他就是個病人,他的傷口就是她勞作的對象,他是阿貓阿狗還是帝子王孫對她根本沒區別。

很快收拾完畢,葉瑤隨手替他搭上衣物,滿意道:“傷勢雖重,到底是年輕人,恢復得很好!”

她頓了頓,又道:“也虧得遇到我的鳳兒,不然就是保住性命,也得在床上躺上一兩個月!”

蕭尋忙道:“伯母所言極是。歡顏屢次相救,晚輩銘感五內,時刻未忘,便是粉身碎骨,也難以回報萬一……”

若歡顏願意,他願以身相許,一生報效,以作報答……

但願這話說出來,不會被葉瑤一巴掌甩在臉上……

好在葉瑤聽不到他內心所想,只覺他贊女兒的話大是順耳,臉上便浮起一絲笑意。她越性去泡了兩盞茶,坐到桌前剪了燭花,才沉吟著問道:“一恆後來去了蜀國,在蜀國易名為將?”

蕭尋料得歡顏早已告訴她夏一恆後來的遭遇,想到他們自年輕時分離,彼此尋覓多少年,連最後一面都不曾見過,心下也是惻然,低聲道:“夏將軍在蜀國更名為易無歡掩人耳目。易乃更換之意,無歡,意指尋不到妻兒今生無歡。他一直在設法尋找夫人和女兒,到順成三十九年病逝時,還因為和唯一的女兒素未謀面而耿耿於懷。”

葉瑤嘆道:“我也一直在找他和鳳兒。最初幾年風聲緊,我只在各處邊陲小鎮行走,猜著他要躲避追殺,也該避往那些地方才對,又怎想到早已是蜀國大將?後來行遊至蜀國、北漠時,也曾聽說易無歡其人,說是面黑如鍋鏽,聲音如狼嚎,這哪是一恆的模樣?”

“這傳言是大將軍自己放出來的……”

蕭尋苦笑道,“當時順成帝還在位,當年害他的人依然位高權重,他怕人看出他是刻意毀了容貌毀了嗓子,從而猜出他的身份,不但為自己招來禍事,更會害得吳蜀兩國不睦,便令人傳出這些話,讓人無法把易無歡和原來的夏一恆聯繫起來。再不想……”

再不想也堵絕了葉瑤尋找到他的可能。

他本想著葉瑤找了他近二十年,最終只得到這樣絕望的結果,應該會極傷心。但葉瑤卻只是撐著頭沉默,倒也看不出太多的悲慼來。

許久,她悵然道:“聽說他最初只是舊傷發作,後來感染了風寒,才漸漸釀作大疾。若當時我或鳳兒有一人在他身側,他都不至於病到那步田地。”

蕭尋道:“大約也和思念伯母有關。他在蜀國同樣受人尊崇,但只收了個義女,從未納過妾,府裡連個年輕侍女都沒有。不過他在府中植了不少梨樹,每當梨花開時便不大高興,恍惚聽說與伯母有關。”

“梨花啊……那是我喜歡的。梨花落時,一地瓊瑤,甚美。”

葉瑤嘆道,“我後來後悔不該在府裡種植梨樹了。梨,離,這樣不吉利的樹木……或許,從那時起,便註定了我們半生分離,一世飄零?”

蕭尋不敢答話。

這時,葉瑤忽又抬頭問道:“你不是喜歡我女兒嗎?為什麼沒娶她?”

蕭尋再不料她問得如此直白,一時不知從何答起,好一會兒才道:“其實我本來要娶的就是她……”

葉瑤理所當然道:“你本就該娶她。一恆後來和你父親有了君臣之分,大約不好提起。但當年一恆救了你們一家三口出來,我去逗弄你時,你母親聽說我已有身孕,當時便說,若我生女,便結兒女親家;若我生男,便結義為兄弟。雖未正式下聘,可當年相處,我們和你父母,都是以親家相稱呢!”

“一恆認為既已指腹為親,這腹中孩子更是嬌貴,見我身子日沉,怕我跟著在北漠行軍會有閃失,這才令人送我回京調養……誰知這一別便是永訣!他被人進饞始終沒能回京,我因女兒幼小一時也無法再去北漠。——你道我為何為女兒取乳名為鳳兒?她未出世便已確定將會嫁入帝王之家,註定是人中龍鳳!”

這一回,蕭尋真已訝異得瞠目結舌了。

他並未聽父母提起過這段往事。但如今想來,的確有跡可循。

他十三四歲便開始姬妾成群,若早早娶個背景強大的妻室,未必不能把府中眾姬收治得服服貼貼。但無論是國主蕭曠還是國後柳氏,的確從未提過為他娶妻之事。

夏一恆病逝,蕭曠令他以子婿禮送葬;當時人人以為國主愛才心切,憐大將軍無兒無女方才有此舉措,照今看來,莫非早有深意?

景和帝登基,權臣被誅,他暗中收養夏一恆之女的消息剛剛有點風聲傳出,蕭曠便已知曉,分明早已留心此事。

夏一恆不僅在二十二年前救過蕭曠一家三口,後來又在戰場救過年少的蕭尋,但蕭尋壓根兒沒想過娶他女兒來報恩,否則早該娶回夏輕凰了!

他之所以想著前去吳國求娶夏家小姐,正是因為父皇蕭曠的旨意!

葉瑤還在追問道:“還有,那個許知言又是怎麼回事?她鐵了心要他幫治什麼眼疾,好像為此在外流落好幾年了?”

“這個……她沒和伯母說過?”

“提了一點,便紅了眼圈,不肯往下說。我見她那樣子可憐,也不好追問。你們相識已久,總該清楚前因後果吧?”

“嗯……清楚……”

蕭尋料得這位女神醫不是好相與的,問不出結果來絕不會罷休,待要說時,又怕歡顏指責,不禁將頭轉向鄰屋。

這裡的屋舍建得極簡單,若是驚醒她,這邊說的話必可聽得一清二楚,到時不敢責怪自己母親,不知會怎樣恨他怨他。

葉瑤見他模樣,卻是心如明鏡,說道:“沒事,現在就是當頭打下幾個霹靂來,她都不會醒。”

蕭尋便知葉瑤早已做了手腳,不覺暗自咋舌。

所謂強中自有強中手,所謂薑還是老的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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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蕭尋照舊預備了一鍋肉湯,順帶煮了半鍋飯不像飯,粥不像粥的東西侍奉那對母女。

他自幼金尊玉貴的,那點廚藝其實根本算不得什麼廚藝,不過是把飯菜煮熟而已。

好在這母女倆的廚藝連他都比不上,再不會挑剔。歡顏為表揚他的積極主動,還特地烹了一壺茶供他享用。

她雖不擅烹飪,但因許知言愛茶,從小便學了一手過硬的烹茶本領。蕭尋住在錦王府時,如果她心情好,也會為他烹上一壺或奉上一盞。

可惜她心情好的時候似乎並不多,她的茶對於蕭尋而言也算是稀罕之物了。

這裡的茶葉都是葉瑤在山間採藥時自己所採的野生茶葉,雖比不上錦王府所用的貢茶,卻也清香爽口。

但蕭尋喝著茶,卻快活不起來。

歡顏見他垂頭喪氣的,連小白猿跳上縱下快爬到他頭上都懶得理會,倒也覺得奇怪,問道:“你怎麼了?”

蕭尋託著腮道:“沒什麼,就覺得自己的確沒用到極點。”

歡顏只當他說笑,白了他一眼道:“果然大忙人不能閒著,閒多了就開始說夢話了!”

她施施然地轉頭離去。

大約又和母親研究某味藥材去了。

他也到這日才知曉,真可應了有志者,事竟成這句話。

她踏遍海角天涯,居然真讓她找到了以往相類的病例,以及相應的破解之法。

她到譙明山尋葉瑤,是因為她所找尋的藥物還差最後一味,正是出自苦寒之地,極是難尋,有前輩指點她過來找葉瑤,說是這位女神醫正在設法栽培這類稀世靈藥。

也許原來還擔心葉瑤沒有栽培成功,或者不肯割愛,但在見識葉瑤的藥圃後,在和葉瑤母女相認後,一切問題迎刃而解。

小白猿見蕭尋托腮凝神不動,更是鬧翻了天,爬到他肩上拍著他的臉,拍得啪啪作響,惹得蕭尋性起,提過它的紅裙子用力一甩,說道:“去去去,你也來打我耳光麼?”

小白猿被他扔得高高的,慌忙抓住樹枝,倒也沒摔著,卻盯著地上淒厲地嘶叫起來。

它的紅裙子被扯掉了,兜裡的各色果子散落一地。

想它跟著個連自己都喂不飽的主人餐風飲露的,容易麼?好容易攢點果實,不僅是它的口糧,必要時還是主人的口糧啊……

這傢伙果然不是個好人,不是個好人,還是當年的錦王殿下溫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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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令蕭尋沮喪的,也正與許知言有關。

他和葉瑤說到天快亮,才把前因後果講清。

葉瑤聽完,絲毫不認為他成全那對有情人有多麼偉大,站起身冷冷地睨著他,說道:“你把你本該名媒正娶的妻子拱手送給他人,自己娶了個假貨回去?自作聰明,害人害己,你也太沒用了吧?”

直讓蕭尋像被人打了個響亮的耳光,僵在那裡半天都動彈不了。

而葉瑤卻若無其事地自顧回房睡覺去了。

也許他的確很沒用。

也許他還會繼續沒用下去。

小白狐既然找到了治許知言眼疾的法子,藥也差不多快要預備全了,下面便應該回吳都為許知言治眼疾了吧?

他無從攔,也攔不住,更不敢問她,許知言復明後,她會何去何從。

以她的痴情,多半會留下吧?許知言也不肯再錯過她吧?

若能治好許知言眼疾,連慕容雪都沒有理由阻止他們在一起。

於是,人家一家團聚,妻妾和睦,再也沒他什麼事了……

即便她是他的滕妾,他也不便去和錦王府理論,說為錦王產下世子的那位夫人是他的愛妾吧?

他忽然感到從未有過的無力,仰臥在條石上看著天空時,忽然便希望此刻能永遠停留。

停留在這個深山裡,停在這個他和小白狐彼此依賴的世界,沒有紛爭,沒有暗算,沒有廝殺……

“嗖——”

一支利箭破空而來,打破了他認為這裡沒有廝殺的幻想。

他自條石上翻身滾下,側身避過那支箭,飛快抽出寶劍,格開飛來的另兩支,卻格不開飛向小白猿的羽箭。

小白猿正翹著紅屁股忙著撿它地上的果子,根本沒注意到身後的動靜,卻被那支羽箭直直射在了紅屁股上,頓時嘶聲慘叫,在地上蹦跳幾下,再顧不得撿果子,飛一般地奔向主人。

蕭尋暗自叫糟,高聲道:“歡顏,別出來!”

歡顏正在屋旁一處苗圃內,本來被半人高的藥苗擋住了身子,此時聽到小白猿驚叫,忙探出身來查看;何況小白猿又正她那邊奔去,立馬把她的位置暴露出來。

十餘支羽箭,齊齊向她飛去。

歡顏張了張嘴,駭得呆了。

蕭尋心都跳到了嗓子口,卻是遠水救不了近火。

他依稀可以猜到對手的用意:交手兩次,他們曉得這女子的另類手段,再不敢讓她近身,打算遠遠把她射成刺蝟了!

眼見得那羽箭已近在咫尺,旁邊忽然伸出一隻手,猛地將歡顏拖倒在地。

卻是葉瑤發覺不對,撲過去拉了歡顏將她用力拽倒。

歡顏倒地,身體掩入藥苗中,才發出一聲痛呼。

蕭尋明知必有箭射著了她,又驚又怕,忙道:“伯母,歡顏,不要出來!”

葉瑤藏於青青藥苗中,說道:“知道了,快把他們打發走!”

她年輕時跟著夫婿上過戰場,又一個人走南闖北許多年,頗有些對敵經驗,居然不見慌亂。

蕭尋不知歡顏傷勢,卻著實地慌亂,聽得葉瑤說話,連忙應了,徑奔羽箭飛來之處。

來的正是一批狄人。

他們頗是顧忌歡顏再用什麼傷人於無形的毒氣或毒煙,卻不怕蕭尋,立時和蕭尋纏鬥作一處。又有人窺著歡顏方才所在方位,抽了羽箭繼續射去。

蕭尋重傷未愈,何況以一敵眾,再無法分身去周全她們母女,卻是又驚又怒,一邊阻攔對手,一邊分心不時往她們所在的方向察看。

驚亂之下,難免處處落於下風,眨眼間便被刀鋒劃破衣袍,甚至割裂肌膚。

襲來的狄人見羽箭飛去不見動靜,很快分出人手過去查看,卻也不敢太快靠近,只持了弓箭緩緩上前,不斷射出一兩支箭試探她們情形。

蕭尋大急,眼見那些狄人已經衝到藥苗間搜尋,正待拼著給砍兩刀硬趕過去救人,卻聽稍遠處弓弦聲響,卻是數支飛箭直奔追尋歡顏的狄人。

他目光轉過,已是大喜,高叫道:“輕凰!”

竟是夏輕凰領了一眾十餘名蜀國高手趕來,

她腿上受傷,走路猶自跛著,手間卻是利索不改從前,取箭搭弓射出一氣呵成,竟是連珠箭式,生生地將追歡顏的那些狄人逼得無法上前一步。而她帶人已趕到近前,一部分人協助蕭尋應敵,另一部分人卻跟著她奔去救人了。

雙方人數相若,但蜀國眾人都是高手,何況又知道救援的是誰,自然個個拼命,很快佔據上風。

蕭尋略一輕鬆,立刻奔過去查看歡顏母女狀況。

葉瑤見有救兵到來,也便扶了歡顏站起身,卻已藉著藥苗掩護,葡伏著跑到另一邊去了。

歡顏右肩中了一箭,大約為了行動方便,箭桿已經摺斷,鮮血和著泥汙淋漓了半邊衣衫。

見蕭尋過來,歡顏眼淚汪汪道:“箭簇在肉裡時折箭杆,真的很疼耶……”

蕭尋哭笑不得,半晌才道:“你才知道呀?”

伸手去扶她時,夏輕凰剛把離她最近的一個狄人砍翻,側頭向歡顏道:“我說過我必會救你一次,還了你的情!不過,我還是討厭你!”

歡顏猶未說話,葉瑤已道:“你更討厭!還有人這樣還情的,真是個有娘生沒爹教的賤丫頭!”

夏輕凰愕然,差點被對手一刀把手臂砍下來。

蕭尋忙揚劍護住她,低聲道:“那是你義母!你能不能有點女孩兒的樣子,別丟你義父的臉?”

夏輕凰更是驚愕,“義母?我……我哪來的義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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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才除盡那些狄人,蕭尋的部下卻也傷亡慘重。

好在這裡不但有最好的大夫,也有最好的藥,要救人要包紮都容易。

歡顏右肩受傷,葉瑤為她取出箭簇,上藥包裹後換好衣服,等疼痛勁兒緩過來,也便上前幫忙,葉瑤已道:“一旁歇著去吧!蜀國這些大好男兒,個個都是英雄,便是受了傷,也不至於一時半會兒都熬不了,要你一個女孩兒家帶傷救人。”

蕭尋那些部屬,大多沒見過歡顏,但見太子和她在一起,料得不是尋常女子,本就不敢小覷,見葉瑤如此說,卻是精神大振。

歡顏正在敷藥的那位已經站起身來,笑道:“姑娘去歇著吧,這些須小傷,算不得什麼。既然藥是現成的,我讓兄弟們對付著敷上便成。”

歡顏只得退開,那邊屁股中了一箭的小白猿最委屈,裹了傷處還是坐不得走不得,齜牙咧嘴半天,便跑歡顏那裡嗚嗚不已,以示委屈。

歡顏心疼,便坐到一邊,把它抱起趴在自己身上。

蕭尋在外巡查一圈回來,招呼過眾人,見歡顏臉色不大好,忙要過去安慰時,卻見小白猿心滿意足地趴在歡顏腿上,不時把前爪探向它冒了箭雨好容易拿回的小紅裙裡抓果子吃。

慢著……

那裙兜兜所在的位置……

他一箭步奔上去,抓過小白猿便丟下地。

小白猿吃痛慘叫,立時想起中那一箭也算是拜這小子所賜,頓時新仇舊恨一齊湧上,跳起來便竄到他身上,嗬嗬咆哮著直抓他那張俊臉。

蕭尋一驚,連忙躲閃著,拖過它背上的毛又要扔出去時,小白猿揪了他衣袖不肯放,爪子狠狠撓向他的手,又張嘴去咬他胳膊……

眾人再不料到,擊潰大敵後還會再上演一場人猿大戰,一時驚得呆住。

蕭尋也是狼狽,正要加些力道把它甩開時,歡顏已站起身,惱怒喚道:“小白!”

小白猿立時不撒潑了,從他身上一躍而下,抱著歡顏的腿吱吱兩聲,委屈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蕭尋尷尬,正要上前說話時,歡顏已衝他怒叫道:“蕭尋,你給我滾!”

當了許多部屬的面被她這麼吼,蕭尋不由一呆,隨即臉龐便漸漸漲得紅了,掉頭走了出去。

屋內一時靜寂,誰也不敢說話。

夏輕凰氣結,怒道:“怎會有如此不懂道理的女人?你為一個畜生對堂堂一國太子大呼小叫?”

葉瑤正在她身後忙碌,聞言拍了拍她的肩,說道:“姑娘,你還沒成親吧?人家兩口子的事,床頭打架床尾和,你一個外人,瞎摻和什麼?莫非也想嫁過去,一起在床上摻和?”

夏輕凰瞠目不知所對。

歡顏愕然,紅著臉道:“孃親,你胡說什麼呢!”

眾目睽睽下,她也站不住,低了頭帶著小白猿悶悶地出去了。

葉瑤不以為意地向眾人笑道:“年輕人就這樣,打是親罵是愛,不打不罵散得快。她爹爹那麼大的個兒,我年輕時一樣把他踹得起不了身,過後還得乖乖和我賠禮!古往今來那些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哪個不是萬分疼惜自己妻兒的?驚天動地的雷霆手段,是對外人的,是對想犯我國土的敵人的,是不是?”

眾人見她說得輕鬆,也便漸漸應和著笑起來。屋內的冷凝和緊張很快一掃而空,也便沒人再把本國太子被一個小女人當眾怒喝當作什麼了不得的大事了。

只是這個敢當眾給蕭尋沒臉的女子,越發勾起他們的好奇心。

那邊已有人交頭接耳,卻是在向知情人打聽,這女子膽大包天,蕭尋偏生處處容讓,到底是什麼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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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顏走出屋,四下張望片刻,才看到蕭尋又臥在了他被襲擊時臥著的那塊條石上,嘴裡銜著根青草,嚼得一晃一晃,看著甚是蕭索。

她遲疑了下,到底走過去,蹲身拍了拍他的肩。

蕭尋轉頭見到她,凝視她片刻,展顏笑道:“怎麼出來了?外面冷,小心凍著。”

歡顏沒回答他的話,看一眼趴在旁邊的小白猿,才低聲道:“離開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