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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鬢花顏:風華醫女 當時得意兩心齊,綺窗西,共於飛

作者:寂月皎皎

當時得意兩心齊,綺窗西,共于飛

她倚在他胸前,做夢般喃喃道:“會有……那麼一天嗎?”

許知言撫向自己包著布條的眼睛,柔聲道:“會的。我原來擔心我的眼睛好不了,處處拖累於人,也處處受制於人……但這次不同。才用了三次藥,我的眼睛便看到了光。我會復明,我會有能力維護我們的未來。歡顏,你要信我。”

歡顏凝視著他除了一雙眼睛外再找不到一分瑕疵的完美面龐,如痴如醉地聽著,喃喃道:“我信,我自然信……”

許知言覺出她的意亂情迷,饒是平時平和淡漠的性情,也是歡喜異常,嘆道:“我失明十七年,老天送我一個你來相伴十載,然後攜手一生……這十七年,便不算白挨,這一世,便不算白過。”

歡顏聽他溫柔呢喃,如身在夢裡,又如身在雲端,好久才能掙扎著問了個掃興的問題:“為什麼是今天?”

“嗯?”

“為什麼知捷一找我,你……你……”

她羞於表達,但她相信許知言明白她的意思。

他一向隱忍自制,表明心跡後雖常有親暱舉止,但從未表現過這樣強烈的欲.望,——甚至毫不猶豫地付諸實現。

但許知言此時卻很無恥地表現出了他不為人知的另一面。

他道:“不是你主動親我的麼?”

“……”

“不是你說願意和我在一起的麼?”

“……”

“不是你暗示我,你是第一次,要我輕些,多疼你些麼?”

“……”

歡顏呆呆地坐在他懷裡,仔細回憶著兩人歡好前的一言一行,終於抑鬱了。

難道真的是她勾.引了他,而不是他誘哄了她?

許知言覺出懷中玉人正傻傻地發愣,終於笑出了聲,親親她的耳垂,斯斯文文地悠悠念道:“碧玉搗衣砧,七寶金蓮杵。高舉徐徐下,輕搗只為汝!”

歡顏好一會兒才悟出他的意思來,趴在他膝上使勁捶他的胸,又羞又恨道:“你……你哪裡學來的淫詞豔曲來戲弄我,我再不理你了!”

許知言無辜道:“明明是書裡記載的古時搗衣歌謠,哪是什麼淫詞豔曲?所謂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心裡想著那什麼的……就看到那什麼了……”

話未說完,歡顏一對拳頭已經像擂鼓似的砸向他。

許知言雙臂擁著她,再也躲避不開,退閃處身體一歪,兩人一齊摔倒地上,他兀自抱她在懷,大笑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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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卷樓外的院子裡,寶珠正拿果子逗著小白玩,聽到樓上笑聲,不覺站起身,向半敞的窗扇瞧了一眼,唇角便向上揚了起來。

有喜,有澀。

旁邊另有個圓臉圓眼睛的侍女,因笑起來兩顆小虎牙像極啃食青草的大白兔,得了個外號叫兔兔,本名反被人忘懷了。

此刻兔兔正提了水澆花,聽了那歡笑聲也顧不得澆水,直起身驚奇問道:“是我們殿下在笑嗎?從沒聽到殿下笑得這麼大聲呢!嗯,殿下說話聲音好聽,笑聲也好聽。”

寶珠道:“也只有歡顏姑娘能讓殿下如此開懷了!”

兔兔豔羨道:“歡顏姐姐很聰明,我們誰也比不上。”

寶珠嘆道:“是,我們很快……會和她差得更遠,更遠。”

此時笑語漸歇,琴聲漸起。

似見得月明之夜,有仙侶踏歌而行,環佩丁咚,幽響清絕,一唱三嘆,引得野鶴驚舞,碧落凝雲。馭風處飄然物外,恍惚時宛在九霄。

兔兔聽得痴了,喃喃道:“這琴聲,真是好聽……似乎和往日彈得不一樣呢!”

寶珠道:“因為是兩人同時在彈……彈殿下的瓊響。”

許知言極珍愛他的瓊響古琴,即便心腹如寶珠,也不許她輕易動他的琴。尋常清掃,也是精通音律的歡顏在收拾。

但也是因為歡顏,瓊響的琴絃斷了兩次,喚京城名家進來修了兩次。

許知言孤僻,但她這近身侍女見到的到底比旁人多得多。

她記得最初許知言將她抱在懷裡教她彈琴,後來坐在旁邊聽她彈琴,再後來兩人一左一右,依在一架古琴上彈奏,居然也能天衣無縫,且律調更加優美,令人魄動神馳。

即便歡顏被公認為是三殿下許知言的心上人後,他們偶爾也會合奏。只是兩人拉開了一點距離,不再緊緊挨著。

可相隔的距離再遠,他們的琴聲依然能那般默契和諧,宛若天成。

至於此刻……

她想像得出歡顏被他們殿下擁於懷中含笑帶羞彈琴的嬌俏模樣。

那失明男子質若冰玉的面龐必定像是浴了陽光,溫軟得似要化開。

腳下忽然涼涼的。

寶珠低頭一看,叱道:“兔兔,看你做的好事!”

兔兔一呆,忙低頭看時,一盆蘭花被她澆了半天的水,早已滿溢出來,在石板上汪了一大攤水,生生地把兩人的鞋浸得溼透了。

兔兔做了個鬼臉,露出兩顆兔子一樣的小虎牙,笑道:“沒事,太陽好,曬個一兩天就幹了!”

她再顧不得聽琴,拎了水壺一溜煙跑了。

寶珠只得折回耳房自己的住處換鞋,惱恨地咒罵道:“該死的小蹄子,溼了鞋事小,看你把蘭花給淹死了,靳總管得把你月錢扣光……”

而琴聲悠悠,依然繼續著,渾不管外面這許多的紛紛擾擾,營營役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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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錦王府地方大,風景美,蕭尋覺得住著比自己的府第更舒適,即便歡顏說他已經無恙,他也沒說要搬回去。

對於他的心腹愛將夏輕凰來說,這府裡最大的威脅是歡顏;甚至她認為蕭尋賴在這裡不走,正是因為戀著歡顏。

但鹹若館雖然靠萬卷樓不遠,但靠絳雪軒更近;歡顏性情古古怪怪,近日對蕭尋的態度雖然有所好轉,但蕭尋有心示好時,她又愛理不理,看來只顧纏著她的二殿下,暫時還沒把蕭尋放在心上。而聆花生性拘謹柔弱,論容貌也不是格外出挑,若不趁了在大吳悠閒時醞釀出感情,待回了蜀國,想在那堆鶯鶯燕燕的姬妾中出頭就難了。

權衡利弊之下,夏輕凰也便不催促蕭尋回去了,只是每日將聆花約過來喝喝茶,聊聊天,賞賞花之類。蕭府、錦王府自有禮部大臣和府內主事商量佈置成婚事宜,蕭尋並不操心,除了練劍看書,也是閒極無聊,見聆花過來,自是和顏悅色,以禮相待,相處頗是相得,夏輕凰便頗是滿意。

這日和聆花下了兩局棋,看著夏輕凰心滿意足地送聆花回去,蕭尋反覺蕭索,丟開棋子在鹹若館左近散心。想著快到歡顏過來例行診脈的時辰,才覺得開懷些。

正要回屋時,卻見自己的幾名隨侍海滄藍、大盧、小蟹等正在廊下說笑,見他過來,忙起身見禮。

蕭尋隱約聽得他說似乎提到“歡顏”二字,心下疑惑,卻笑著問道:“又在胡扯什麼?歡顏姑娘來了?”

能跟著蕭尋進入錦王府內院貼身保護的,自然都是蕭尋的心腹從人。如果聆花、歡顏等女孩兒過來,早該會有人預先通知他們迴避。此時他們大大咧咧坐在門口說笑,歡顏顯然並未過來。

幾人相視苦笑。

海滄藍道:“少主心裡只想著歡顏姑娘吧?她若來了,還敢有人耽擱?早就過去告訴少主啦!”

蕭尋淡淡道:“歡顏姑娘如果沒來,你們好好的,又在嚼她什麼舌頭?是認定了錦王的府規家法,不會落到你們身上麼?”

之前錦王許知言為維護歡顏,不但杖殺三名婆子,更下令追查謠言源頭。最後找到的幾名奴僕,卻異口同聲說是從英王府那邊聽來的。

許知捷救出歡顏回府後大發雷霆,連帶身邊的隨侍都倒黴受罰。被罰的隨侍怨恚之餘便傳出些不三不四的話,再經幾番添油加醋,竟坐實了歡顏輕浮***的“罪名”。

許知言將散播流言者從重懲治,也只能暫時堵了下人們繼續傳謠的嘴巴,可他們心裡怎樣想,許知言卻管不了了。

而海滄藍等是蕭尋的人,只在鹹若館背地裡說些閒話,許知言更是管不了。

此刻見蕭尋責問,海滄藍等人也有些懼意。

但他卻道:“其實公子素來是知道我們的,都是堂堂的大好男兒,哪個是喜歡長舌傳話搬弄是非的?那些人在自己府裡踩著一個沒出閣的姑娘說三道四,的確也不厚道。可常言說得好,蒼蠅不叮沒縫的蛋,這個歡顏如果真的行得正,坐得端,怎麼會這許多的流言傳出?”

蕭尋道:“所謂太高人易妒,既然有人刻意搬弄是非,沒縫都能砸出縫來,行得正也能把你拉歪,坐得端更能把你踹翻,怎會沒有流言?你們也不是沒見過她,以她的人品醫品,是那種毫無廉恥的女子嗎?”

大盧道:“歡顏姑娘的確生得秀雅斯文,但人不可貌相,她也的確和大吳幾位殿下糾纏不清,她被從強人手中救回時也的確衣冠不整,正是傳言屬實的鐵證!”

蕭尋眯起眼睛,“你們也認為,那些謠言是真的?”

大盧道:“如果說不是真的,所謂清者自清,錦王為什麼這麼急著堵人嘴?這個歡顏為什麼不拿出證據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蕭尋氣急而笑,“這個……叫她怎麼證明?一死以證清白?到時又會說她是無臉見人,羞慚自盡吧?”

侍衛們面面相覷。

良久,小蟹道:“其實她給傳成怎樣,原與咱們沒關係。只是如今吳都的大街小巷,誰不知道錦王府有個叫歡顏的侍婢,是身侍數主的淫.婦蕩.娃?偏偏少主又和她交往甚密,我等實在擔心此事傳揚開去,會連累少主清譽。”

蕭尋問道:“如今這謠言已經傳到市井坊間了?”

小蟹道:“那些平民百姓,對王侯將相家的床闈秘事最是津津樂道。何況說的不過是個侍婢,傳成怎樣都無傷大雅,二殿下再怎麼至尊至貴,也不能把這些老百姓抓起來杖斃。此刻歡顏走到大街上,若有人認出她就是錦王府的淫.婢,只怕當場便會給老百姓的口水淹死。”

蕭尋道:“哦?有議論到我?”

“有。說這女子人人唾棄,在錦王府已呆不下去,正想著勾.引不明真相的蜀國少主,好跟到蜀國做個貴夫人。”

蕭尋抿緊唇,良久才嘆道:“的確,這樣的地方,叫她……還怎麼呆得下去?”

小蟹一怔,忙道:“她不知自愛自重,算來應有此報。少主前程無量,不宜捲入此事,否則,恐怕會有小人藉機生事。”

蕭尋皺眉,還要說話時,那邊有人通稟道:“歡顏姑娘來了!”

眾人忙閉口不提,匆匆避開。

蕭尋未及迎出,歡顏已顧自賞著風景,姍姍而來。

她未帶藥箱,卻執了枝初綻的杏花在手。

杏花如綴錦,染就滿枝春色;而她明媚的笑容,卻將這滿枝的春色生生壓下去幾分。

蕭尋問:“你的藥箱呢?”

歡顏撇撇嘴道:“還要帶什麼藥箱?沒覺得你還需要用藥。”

她將身體向前一傾,手中開得燦爛的杏花快要碰到他的臉,“你是不是覺得閒得很,盼著我拿你試藥呢?”

蕭尋悚然,忙擺手道:“罷了,你看我好容易養回幾斤肉來,還拿我試藥,不怕你們大吳的公主嫁給一個活骷髏?”

歡顏便笑,例行公事般為他診一診脈,便端著茶盞坐到窗邊欣賞外面的春光。

蕭尋微笑道:“這裡幾株白玉蘭開得倒是好看。”

歡顏道:“我最討厭這花,瘦巴巴的枝頭頂著那麼大的花,一個個跟大碗似的,也不嫌招搖。香味也難聞得緊。”

她雖這樣說著,卻閒適地晃了晃腿,看著心情很是不錯。

蕭尋哪知她近日和許知言心心相印,正是兩情款洽的時候,只看她笑靨如花,想著外面風刀霜劍般刺向她的流言蜚語,心裡陣陣地悶疼,遂道是:“想不看這礙眼的花還不容易?你跟我回蜀地去,我送你一棟比朱陸鎮那棟還要大的安靜宅院,只種你喜歡的藥草花果,一株白玉蘭也不種,怎樣?”

歡顏便抬眸向外看了一眼,慢悠悠道:“天還沒黑,你就做夢了!”

蕭尋悻悻道:“你以前不是說很想找一個安靜又沒人打擾你的大宅院住著嗎?”

歡顏道:“我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

“那一陣我傻了!醒過來時自然記不住犯傻時候說的話、做的事!”

食言得如此理直氣壯。

蕭尋好久才能道:“小白狐,你狠!”

歡顏也不和他計較,笑盈盈地慢轉明眸橫他一眼,說道:“懶得理你!那些好聽的話,你留著給你金枝玉葉的公主夫人說去吧!”

她說完,丟開茶盞逍逍遙遙離去,卻將那枝杏花遺落在案几上。

蕭尋拈過,將花枝輕輕一彈,便見有花瓣零落如雪。

他苦笑著低喚道:“小白狐……”

懾於錦王之威,府中人等再不敢議論歡顏的事;而歡顏近來寸步未出錦王府,應該也不知道她自己在民間的名聲已被毀敗成什麼模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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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鹹若館,便見前方如織明霞,絢爛奪目。

卻是一片桃林,開得重錦疊繡。

有女子執了精緻的竹編花籃摘花。

楚楚細腰,纖纖素手。

瘦巧的臂腕襯著粉色嫣然的桃瓣,愈發欺雪凝脂,惹人愛憐。

正是曾經和她情如手足的姐妹聆花。

歡顏皺皺眉,預備當作看不到繞開走算了。

她即將欽封的寧遠公主名義即將遠嫁,以後有潑天的富貴也罷,有驚天的災劫也罷,和她都已無關了吧?

如今的一切,都是聆花自己想要的,也許……也是養育她們成人的銀姑想要的。

便成全了她們的願望,讓她們都拿去好了。她不稀罕當什麼太子妃、當什麼蜀國國後,更不稀罕在女人堆裡像個香饃饃的蕭尋。

她有許知言便夠了。

但這時,她偏聽到聆花在說道:“你別做夢了!”

她回頭看時,聆花依然在摘著花瓣,姿態優雅,卻盛氣逼人,說話之際連眼角都不曾掃她一眼。

歡顏左看右看,確定周圍並無他人,她確實是在和她說話。

報應來得真快,她剛勸過蕭尋別做夢,一轉眼便被蕭尋未來的枕邊人警告了。

她便住了腳步,拈了片花瓣在手中把玩,淡淡道:“我從不做夢,我也不會擾了公主的好夢。公主多慮了吧?”

聆花終於走了過來,直視著她。

“你一向嘴上說得好聽,可心裡巴不得搬開我這塊絆腳石,奔向你的榮華富貴!”

歡顏思忖半晌,疑惑地看向她,“公主,你在說你自己嗎?”

聆花的臉龐騰地通紅,細長的眼睛眯起,寒聲道:“我說什麼你自己明白,裝什麼傻?你哄著二哥追查夏家和楚家根底,以為我不知道?我奉勸你一句,二哥目盲卻位尊,本可富貴平安一世。你自私自利,把他拖到這泥淖裡,不怕毀了他嗎?”

知言……

歡顏心裡一緊,不由說道:“二殿下在查什麼,與我無關,也該與公主無關吧?公主白白地緊張些什麼?我勸公主安享著自己的富貴尊榮罷!沒人打算和你搶。二殿下在皇上心中是什麼位置,大約也不用我多說。眼看著公主沒幾天就要出閣了,不會打算再生事端壞了自己好事吧?”

聆花瞪著她,冷冷道:“我自然不願再生事端,我也不會讓別人生出事端。你別以為有二殿下撐腰就萬事有了倚仗。你別忘了,二殿下從來不問政事,也毫無從政經驗,手中更無實權,連三哥、五哥都不如。要不是因為父皇格外愛憐,誰會把他放在眼裡?他想翻雲覆雨,先得問問別人答不答應!”

“別人?誰?”

聆花冷笑不答。

歡顏靈光一閃,失聲道:“是……是楚瑜?”

聆花將手撫上一枝花得正好的桃花,慢慢道:“開得這麼好的桃花,也只有長在桃林才最安全,可以平平安安開花結果。若是長在路邊礙了別人的眼,難免被人斫枝去葉,落個一身傷殘;若是長在路上,擋了別人的路,被人連根拔起只是早晚的事。”

話音未落,只聞“咔嚓”一聲,她手上用力,已把那枝桃花折斷。

她看也不看一眼,提著她的裙裾嫋嫋離去。

行止溫柔,眉目謙和,弱柳扶風般嬌柔無辜。

遠遠有侍婢瞧見,已奔上前小心將她扶住,不滿地往歡顏這邊瞪了一眼。必是認定她這個二殿下的寵婢狗仗人勢,又在欺負溫柔善良的聆花公主了。

那枝原來開得最好的桃枝已被折得無力耷拉下來,花瓣飄零墜地。

它明明沒有開在路邊,更沒有開在路上,一樣被摧枝折葉,不得善終。

歡顏背上忽然浮起一層汗意,連桃林上方的陽光都覺得陰冷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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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萬卷樓時,又聽到瓊響悠悠,琴聲恬和歡悅。

近日許知言很少一個人玩棋子了,也不喚夫子過來讀書給他聽。

除了散心或偶爾到前面吩咐些事,他很少出院子,只在樓上和歡顏廝守。

彈琴,吹笛,論古史,談詩詞,說醫理。

尤其愛說療好眼疾後兩人的去向。

他開始在猶豫是先生兩個娃娃,再出去遊賞山水,還是先去遊歷一番,彌補了這麼多年不見光明的遺憾,再回來生兒育女。

再用一次藥,他的眼疾就應該可以痊癒了。

正午換藥時,他不但可以看到白茫茫的光線,甚至可以隱隱看到光線裡晃動的人影。

不論是沉修,還是歡顏,在診治後也都確定,許知言的眼睛絕對可以復明。

歡顏擔心許知言的計劃沒那麼容易實現。畢竟他是嫡長子,若是雙眼復明,不出意外的話,他很快就能做上那個萬眾仰望卻是眾矢之的的東宮太子之位。

但許知言不以為然。

他淡淡笑道:“眼睛好沒好,能不能看到東西,還不是我自己說了算?若我只能模糊視物,還三天兩日的頭暈目眩,便是父皇有心,朝臣還能同意立我為儲君?我無事不出府,出府便遠遊,再礙不著哪位未來天子的眼睛,誰又會自找麻煩和我過不去?”

歡顏本來認為這話有理。但這一刻她聽著寧和無爭的琴聲,卻只想到那被折斷的花枝。

只因開得最好,便在不經意間落人眼目,輕輕折斷。

她躡著手腳走上樓,許知言還是聽到,住了琴聲向她微笑,“今天怎麼去了這麼久?”

歡顏道:“我去得久麼?不過略坐了坐便回來了。”

許知言道:“詩經有云,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這樣折算,一時不見,也便如隔三日了。難道還不夠久?”

歡顏哭笑不得,嘆道:“以往我從不知道二殿下還能這樣油嘴滑舌!”

許知言道:“以往我也從沒想過……有朝一日我能這樣快活。”

平平淡淡的一句話,卻如急流般讓歡顏心頭驀地激盪。

她輕輕道:“我也覺得……我從沒這樣快活過。若能這樣一直過下去,到我們老了,到我們死了……便是上天厚待我們。”

“真想看看你說這話的模樣。想來一定好看得緊。”

許知言唇角揚起,即便布條覆著眼睛,笑容依然漂亮得驚心動魄,甚至讓歡顏失魂落魄。

或許這場愛情醞釀得已太久,才爆發得如此突然而迅猛。她措手不及地一跤跌在其中,便已泥足深陷,不可自拔,——也樂在其中,不想自拔。

她又想起了聆花的話,心裡一陣陣地抽緊。

毀了他,或者失去他……

她已不敢想像。

這似乎比去年許知瀾的背叛和出賣還要可怕得多。

她握住許知言的手,低低道:“知言,我只要和你在一起便夠了。”

許知言挑了挑眉,微帶疑惑地側了頭,傾聽她將要說的話,感受她的細微的動作。

歡顏道:“我的身份卑微,也不想做什麼妃什麼側妃的。只要你心裡眼裡只有我一個,我們又能守著彼此,便已心滿意足。盯著你的眼睛很多,稍有不慎,恐怕會有人藉機對你不利。”

許知言皺眉,“你聽誰說什麼了?”

歡顏猶豫片刻,說道:“也沒什麼。但剛路上遇到聆花,她說你在追查夏家和楚家根底。她擔心查出真相後會毀了她到手的富貴前程,可能已經和楚瑜聯上了手。”

許知言手指一頓,隨即搖頭嘆息:“一個女孩兒家勾連外臣……或許,她真的很適合去蜀國,成為胸有城府兩面三刀的王妃,或皇后。”

歡顏道:“楚瑜不是好對付的人。”

“只要他不再對付你,我沒打算對付他。你若不出錦王府,想來他的手還夠不著我這裡。”許知言沉吟道,“我會派人暗示聆花,我不會阻攔她嫁往蜀國,同時也會警告她,不得再結交外臣。”

歡顏疑惑道:“她會信嗎?”

許知言捉過她的臉龐親了一親,微笑道:“我告訴她我要你,我寧願將錯就錯不會把你嫁蜀國去,不就成了?”

歡顏歡喜,說道:“你若把我嫁別人,你拿自己做我陪嫁吧!”

許知言笑道:“好啊,你到哪裡,我陪你到哪裡,——走遍名山大川,看盡天下風光!”

他說著,已將歡顏攔腰抱起,便向內室走去。

歡顏紅了臉,嘀咕道:“這青天白日的……”

許知言道:“是麼?可你覺得白天黑夜對我有區別嗎?”

原來連失明都能成為耍賴的手段……

歡顏鬱悶道:“疼得很。”

“你昨天不是說已經不太疼了嗎?”

“還是有些難受……”

“哎,看來為夫經驗不夠,需要多多練習。”

“我不陪練!”

開玩笑,她又不是阿黃、小白,怎麼成了他的試驗品?

但許知言道:“你不陪練……意思讓我找別的女子多練習練習……啊!”

歡顏重重地在他肩上咬了一口,硬生生地咬斷了他後面的話。

許知言乖覺閉嘴。

很多時候,心動不如行動,說得口乾舌燥不如做得舌燥口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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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密密垂落的帳帷裡,傳來許知言低低的詢問:“還疼嗎?”

歡顏氣息繚亂,模模糊糊地答道:“還……還好。”

“還難受嗎?”

“難……難受……”

“那麼……就不繼續了吧?”

“那不是更難受?”

“歡顏,你說什麼?”

歡顏沙啞著嗓子,幾乎哭出聲來,“你還不……還不……我再不理你!”

許知言壓抑不住,卻低低笑出了聲。

又良久,薄帷上映出女子纖細的手腕,倦庸地劃過一個軟綿綿的弧度,搭在身畔愛人身上。

她好像無奈般道:“知言,我剛才好像醉了。”

“嗯?”

“醉了。不記得剛才都說了什麼了!”

“……”

許知言無語,半晌才道:“要不要繼續醉下去?”

搭在他身上的手便像給甩了一鞭子般飛快地竄了回去。

她打著呵欠道:“困了!我要睡了!”

許知言道:“這青天白日的,你要睡覺?”

歡顏只作睡著,再不肯答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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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歡顏聽到雷聲響起,疑心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推窗看時,春風豔陽色果然換作了陰風陣陣吹。烏雲黑壓壓地籠著,暗沉沉像堆在了屋脊上。

歡顏嘀咕道:“這什麼鬼天氣?還那麼冷,便打雷了……”

話未了,一記猙獰的閃電撕開天幕,將前面一帶粉牆照得慘白。劇雷當空劈下時,隆隆巨響似將屋宇都震得搖晃。

歡顏一哆嗦,慌忙把窗戶關了,嘆道:“青天白日的,果然不能睡覺。看看,老天都在教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