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鵰之劍俠情緣 第七十八章 水影浮雲
第七十八章 水影浮雲
談說間,忽聽得有人吹簫拍和,蕭聲調子千變百端,時而纏綿宛轉、柔靡萬端,或若長風振林、微雨溼花,又似鳴鳳朝陽、長龍輕吟,可謂極盡千變萬化之致。楊過聽了,不由得心中一蕩:“這簫聲怎麼這般好聽?”雙目閉上,靜聲不語,默默以心感應。
一曲天來,卻是兩般情狀。李遺人只感心旌搖動,體內真氣一陣急一陣緩的往心脈賁張,煞是難受之極,當下坐在地上,依照師尊所授的功訣運轉內息,頭頂白氣似蒸籠般往外冒出。李逍遙見了,心知黃藥師是有意助徒弟氣血沖和,令赤蠶精血契合無比的與九陽神功、龍象般若功相融,算是以謝自己救拂馮默風之情,便也不予推辭。
不一會兒,曲調迥然轉低,嫋嫋渺渺,瀰漫在山林萬野之中,漸漸曲終音歇。楊過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待要站起身來,忽聽身後有人說道:“小友,你這徒弟的真氣頗為古怪,可曾服些甚麼天材地寶?”猛向後看,但見亭內站著一個青衣老叟,右手斜握玉簫,兩袖飄風,正是黃藥師到了。楊過不由大吃驚,他適才聽簫曲時並沒放鬆警惕,暗以耳功探尋黃藥師的行蹤,哪知那簫音前一刻似還在數百步外,後一刻人便趕到,這一下來的無聲無息,他竟沒半分察覺,若是換成敵人駕臨,自己便有七八條小命也該斷送了。
李逍遙笑道:“不敢,區區一條赤蠶。”走到李遺人身旁,盤膝坐下。伸掌抵住李遺人的脊背,將一股精純醇和、沛然莫匹的造化玄功源源不絕地輸入徒弟體內。他此時內功何等深厚神奇,李遺人受他傳渡真氣,漸漸然內息貫通。體內的九陽神功真氣、龍象般若功真氣不住牽引呼應,赤蠶精血漸漸蔓至全身,終與自身氣血相合。====內息流到,一股沛然不可復御的力道生出。僧袍猛地裡一振一脹,渾身無處莫不運轉如意。
多日修練,一朝功成,李遺人躍起身來,向李逍遙拜倒。李逍遙坦然受他一拜,右手一揮,虛空將他托起,側頭向黃藥師笑道:“島主好重的大禮。哈哈!”黃藥師點頭微笑,走到李遺人身旁,伸手搭住他右手脈搏,確認大致無礙,便從袖中掏出一瓶藥丸遞出,道:“三日後,每日分早中晚服食一粒,吐出穢血後無須再服。”
李逍遙吩咐他承情接了,又和黃藥師客氣了一陣,便有意無意向馮默風瞥了一眼。道:“島主,此人可是令徒馮默風?”當年陳玄風和梅超風偷盜九陰真經逃出桃花島,黃藥師遷怒曲、陸、武、馮四弟子,將他們大腿打斷,一併逐出桃花島。三十餘年下來,終是對舊昔一番莽撞悔恨無已,只想尋著剩餘弟子,再度列入門牆。不意昨日得知馮默風尚在人世。登時百感交集,獨自花費一夜地工夫配出藥丹。聊表相謝李逍遙照拂之情。
黃藥師見馮默風變得又老又殘,那有當年溫文儒雅的半點模樣?不由悲從中來,仰天嘆道:“當年我意氣用事,以致賢徒遭折,今日再見,竟猶恍若隔世!”說著一記“彈指神通”指向馮默風胸口。噗的一聲,馮默風地臉色漸見紅潤,呼吸猶變勻暢,又過一會,他慢慢睜開眼來,但見面前立著一個老者,青袍虛飄,丰姿雋爽,不是日夜思念的恩師,又是誰來?他心情激動之下,眼圈一紅,向黃藥師低身跪拜,大聲道:“不肖弟子馮默風,叩見師父你老人家!”未竟說完,早已淚如雨下。\\\\\\
黃藥師上前拉他起來,笑道:“當年諸弟子還有你在,很好!很好!”他口裡說很好,聲音卻含一股悲涼之意。李逍遙知他仍對當年所犯之錯耿耿於懷,當下出言勸道:“與其執念往昔,不如珍惜眼前,島主有大智慧大定力,難道還看不開麼?”黃藥師聽出他語氣中關切之情,胸臆一陣暖和,點頭道:“小友言之有理,倒是我執迷了。”
李逍遙微微點頭,遙向馮默風拱手一禮,道:“當日不得已而為之,還望閣下海涵。”馮默風前夜身受李逍遙一擊,被他封住心脈,瀕入將死未死之狀,方才瞧見那西藏番僧也在,不免心生提防,又見到黃藥師稱他小友,神色全然不似作偽,當即猜出一二,只撐著柺杖,畢恭畢敬地侍立師父身側,此時見李逍遙跟己賠罪,趕緊回禮,道:“若非大師照拂,默風惟恐今生再也難見恩師一面。”
李逍遙笑道:“此為緣法,不過順手為之,閣下不必客氣。”頓了一頓,又看了黃藥師一眼,道:“島主兩手空空而來,倒是教我有些傷心呢。”黃藥師知他心意,笑道:“這個容易,小友可隨我來。”轉身之即,忽然想起一事,回頭向馮默風道:“接著!”右袖一振,飛出一件小物。馮默風抄手接住,一瞥之下,卻是半塊玉符,一時間不明所以,問道:“師父,這是……”黃藥師道:“眼下你師妹身懷六甲,若是見著了你,必然歡喜得很。”馮默風恭恭敬敬的放入懷內,伏地拜謝,隨後撐著鐵柺,一顛一簸的往城去了。
黃藥師目送他走得遠了,當即轉身向李逍遙道:“小友可隨我來。”當下四人展開輕功,向南疾趨,不多時已到宜城,擇了一家酒館,點了酒菜。
酒過三巡,黃藥師道:“我那幾個不成器的徒孫不自量力,竟要刺殺蒙古王爺,教你笑話了。”李逍遙搖頭一笑,道:“島主言重了。武氏兄弟雖略魯莽,待同門卻是一片真情,只是手段不夠。倒是陸家妹子竟想到以身作誘、潛伏敵後以便伺機行事,卻真是大大的了不得啊!”黃藥師道:“哦?不知誘的是誰?”微微一笑,向楊過望了一眼,神色之間頗含深意。李逍遙也是微微一笑,側頭向楊過望去,面含鼓勵之色。
楊過見此陣仗,一時間頭皮發麻不已,只好站起身來,道:“黃島主,實不相瞞,我、我……我……”支支吾吾半晌,仍沒說出個子醜寅卯來,不禁赧然當場。黃藥師見他俊臉通紅,不由笑道:“你有話說麼?”楊過聽他言語促狹,登時怔了一怔,忽聽李逍遙傳音道:“郎情妾意,本就是人之常情,你只是道出心意,何必拘謹?”當即心中一震,暗道:“不錯!我歡喜陸美眉又礙著誰啦?世俗綱常,禮法教條,統統的見鬼去罷!”鼓足勇氣,挺身道:“黃島主,那人便是我!”黃藥師“嗯”了一聲,又道:“你和她可是共居一室?”
楊過道:“是。”心想:“豈止共居一室,還同睡一床,抱也抱了,摸也摸了,只差交換初吻。”黃藥師臉色一沉,喝道:“你好大膽,竟然這等妄為!”
楊過本來揣揣不安,但見黃藥師言辭喝斥,骨子裡一股犟勁發作,哼道:“多謝誇獎,我素來膽子極大,用不著你來提醒。無雙尚未許配旁人,我愛她敬她,又有甚麼不對?我今日與你講個清楚,此事你應也好,不應也好,我還非無雙不娶了,大不了攜她私奔便是。”
黃藥師聽他這幾句話看似賭氣,實則堅定無比,突然抬起頭來,仰天大笑一陣,道:“好,好,好!”頓了一頓,又笑道:“此事我不插手,作與不作在你,成與不成在那丫頭的父母。”楊過聽他連說幾個好字,本以為他會立馬翻臉,誰知他說自己袖手不管,這豈不是默許麼?登時喜出望外,點頭笑道:“是,是,多謝島主成全。”於是笑眯眯地坐回凳上,喜樂之情盡呈面上。
李逍遙見了,心裡幽幽一嘆:“看來有我的介入,你和她終是不成啊。罷了罷了!卻不知她日後會與誰喜結良緣。”黃藥師飲了幾杯酒,又向李逍遙道:“令弟總算如願,小友可有心儀的女子?”李逍遙怔了一怔,稍瞬便即回神,搖頭道:“大事未成,我不愛提及此事。”黃藥師見他言不由衷,不悅道:“小友差矣!若是一兩年未成,倒還罷了。若是二十年,三四十年呢?你竟忍心讓她們空耗歲月麼?”李逍遙心神顫了一顫,眨眼間腦海轉過數百千般念頭,竟爾全是小龍女的仙女風姿、程英的羞澀呼喚、以及……完顏萍的幽怨眼神……三個女子反覆在心頭纏繞不休:“如此紅顏,豈能就此年華老去?”
轉頭仰望窗外,仍是心鎖重重:“若是太平順世,自己當然是無所不往,偏偏時運不濟,適逢亂世,自己還能說甚麼?”不由站起身來,負手來回走動,心道:“若是承下美人之恩,萬一自己某日不幸死難,豈非害了她們終身?若是置美人之情不顧,狠心讓她們空守,或是嫁給自己不愛的人,那又何來幸福可言?”一時間心亂如麻,難以排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