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攻略 2.最恐怖的事
2.最恐怖的事
接著光線一暗,那人已放下車帷。車內無人,也沒有人再探看,只能聽到車外僕從催馬的鞭聲與車輪馬蹄雜沓的聲音。
車子的速度似乎一下子又快了許多,車廂內明顯感到更加顛簸搖晃。
李沐睜開眼睛,打量了這車廂一眼。
桐油過的廂蓬,上面繪著花鳥圖案。坐榻上鋪著青綢的坐墊,甚至在一個角落裡還掛著一個精巧的獸頭香籠。
這家人,估摸著來頭還算可以。
只是這是哪個時空?什麼年代?
記憶中所學的歷史知識,除了殘存的幾個歷史名人還有印象外,其他早就被自己的大腦丟掉了。
懂歷史對自己而言是沒有意義的。二十二世紀的人生中,訓練,任務,血腥屠戮,以最低的代價不擇手段達到目的,完成一個又一個的任務,才是自己的一切。
絕不會允許所謂“無用”的信息佔據自己的大腦空間。因為這些東西,在每次出任務時,對於生存的渴望並機會,並沒有半點助益。
自己關注的,就是現實。或者說,就是眼前的行動與下一步的行動。
這裡不管是哪個時空,都一樣,反正哪朝哪代對自己而言,都是極不熟悉的時空。但是身主的身份還有家族環境是必須弄清楚的。只有搞清楚這些,才能確定之後行事的方向。
“蠢貨!廢物!”想到這裡,李沐心裡忍不住暗罵了這個新得的身體。
後腦隱隱傳來的疼痛,以及草地上斷裂開的樹棍,還有這下人吞吞吐吐的話語,幾乎可以推測到之前的身主是發生了什麼事。
殺手不是衛道者,自己其實並不在乎之前那人的人品究竟怎樣,惟一使他惱火的,是這個身體的實戰價值,無限接近於零。
偷雞不成蝕把米,連個女人都對付不了,還遭了暗棍一擊,可想而知是個如何浪蕩又體弱的紈絝子弟。又加上剛才能量脈衝在經絡間運行撿查之後,對自己目前的身體情況是極為失望。
經絡阻塞,氣力渙散,肌腱無力,不用說比較以前的身體,就單單比普通做力氣活的男人,都差上許多。
若勉強說穿越後有甚麼好處,就是現在這個軀殼上,沒有令人心悸的血腥氣。因為長年的生死一線,不管是自己身上的還是別人身上的,各類血腥氣所帶來的殺意,往往在距自己十幾米外的地方都能感覺到。
如今有這樣的軀殼作為自己的靈魂在這個時空的棲息之處,也許是種極好的偽裝。
這個身主的家族,會是什麼樣的情況呢?李沐的嘴角浮出一絲淺淺的笑意,無論如何,應該能很快進入角色的……隨即放心的閉上眼睛,在長舒一口氣後,沉沉睡去。
大約兩個小時之後,車馬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李沐醒了過來,且聽車外傳來的的聲音越來越嘈雜,應該是進了城。
又過了半個小時的樣子,車馬終於頓住。
昏迷的戲其實最好演,連表情都不用,李沐手腳舒展,坦然閉目躺著,任由眾人緊張的將自己抬來抬去。
這家庭院似乎很大,閉著眼睛都能感覺到光線數次忽明忽暗,似乎經過了很多長廊廳堂。最後只覺光線一暗,自己已被放在了床上。
聽到眾人忙亂的動靜,又仔細辨聽了一下屋內各人的聲音。還沒來及細想,便聽一個女人帶著哭嗓撲到自己身邊。
“我的兒啊——我苦命的兒啊——”這女人幾乎就在自己耳邊連哭帶喊。女人頭上髮油的味道直鑽進鼻孔,李沐被這種香味燻得幾乎要窒息了。
這是身主的母親?
此時聽到有旁人過來勸道:“夫人切莫憂心,二公子福大命大,不會有事的……御醫只怕片刻就來!”
這人說完,旁人也都跟著勸慰。言語中都是小心翼翼,似乎是極為懼怕這身主的母親。
只聽這女人狠啐了一口,邊嚎哭就邊厲聲罵道:“都是你們這些起子小婦!平日裡盡挑撥老爺。沐兒若不是怕了他爹爹,又豈會成天在外晃盪?!如此想來,準是有人盼著咱們孃兒倆早死!,好叫你們稱代王!我再實話的說,妄想!咱娘倆若有何不幸,我孃家兄弟準會把這府拆了!黑心眼的一個個都跑不了!”
她這樣夾七參八的話一罵完,滿屋子的僕從頓時鴉雀無聲。
李沐心裡一陣好笑,這女人,也忒糊塗了,什麼沒腦的話只管往外放。
不過她這通哭罵,讓他知道一個信息。看來之前那人的名字中也有個沐字,卻不知是哪個沐,和自己的名字差是不差。
另外,這位自己以後要稱為孃親的女人,大致的素質也感覺到一些,是個跋扈飛揚卻沒啥頭腦的正妻。她的孃家勢力應該很是雄厚,所以在這府裡可謂有恃無恐。
看來,如今自己的身份還算湊合,是嫡子,有個勢力超強的孃舅集團背景。
想到這裡,李沐心裡對自己身處的情況,終於有了一點兒的滿意。凡是對生存有利的條件,都是該竭力爭取的東西。若是這些優勢是已經具備的條件,那顯然會省卻很多氣力。
屋內眾人突然一陣輕微的騷動,接著便聽到異口同聲的道:“老爺萬福!”
又聽到身邊的女人鼻孔裡重重的冷哼了一聲,道:“爺是在哪兒絆住了嗎?沐兒都昏過去了……爺這早晚才來!”
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過來,這腳步聲聽起來穩健從容,似乎兒子的意外病情,也不能讓這位父親關切驚慌。
李沐這時覺得眼前光線一暗,應該是這男人俯下身子在仔細審視自己。
左手在被子中暗暗觸動環扣的開關,強烈的脈衝頓時又激出一身冷汗——沒有一頭大汗,這戲就不夠分量。
“一頭汗……快傳御醫進來!”一個渾厚的男音沉聲說道。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響過,接著一人恭敬道:“殿中侍御醫宋冰給穆國公見禮!”
穆國公……李沐心裡一動,原來自己這身主的父親是什麼穆國公。儘管弄不清穆國公到底是什麼地位,但聽起來名頭很響的意思。
只聽這穆國公道:“宋先生醫術向來高超,既為朝中名士,又深得陛下信任,奉命長駐府內,從無失漏之處,此次也煩請先生給犬子瞧瞧。”
那宋御醫連聲急道:“豈敢豈敢……國公謬讚,為府中效勞乃臣下本份之事……”
說著,宋御醫已是趨步近床來,輕輕扶過李沐手腕,搭上一指。
把完脈,又反轉李沐的身子看了看腦後的血包,沉吟片刻,問道:“令公子被人擊過頭部?”
穆國公沉聲道:“正如先生所見,方才聽下人言及此事……小兒那時突然昏倒,是不是倒下時磕到了?先生不必顧慮,請直言以告,礙事不礙事?”
宋御醫忙回道:“回國公爺話……令郎脈象沉穩,身體應無大恙。只是頭上血包,要幾日才能消去。小人這就開個化淤健體的方子,先令公子服用如何?”且說著話,御醫已是立起了身子。
李沐不覺心想:“趁著御醫在,此時不醒,更待何時?御醫走了,誰能配合自己演戲?”
主意既定,便緩緩睜開眼睛,用最為茫然的眼神呆呆地盯著床帳頂道:“這是哪裡……我是誰……怎麼會在這裡……”
看著李沐滿臉的茫然神色,這御醫連忙問了幾句,卻是當然的一問三不知。
沉吟片刻之後,御醫果然分析道:“令公子頭部遭重擊,腦內淤血只怕累及神智,暫且忘記了一些事情……”
“這可如何是好?我苦命的……”身旁那女人不等御醫說完,已是哭了起來。
這女人一哭,那御醫忙忙又道:“不過按卑職看來,令公子頭上血包已開始消退,約莫待得包內淤血化了,該當恢復先前的記憶……”
聽他說到這裡,李沐心裡一笑,與自己期待的分析,果然分毫不差。
穆國公聽完宋御醫的一席話,且咳了一聲,略顯不悅道:“看來沐兒並無大礙,妳又哭得什麼!好生將養幾日,就會康復的……這個屋內太悶,你們先退下吧……”
這時那女人竟毫不遲疑的回道:“不行!我要守著沐兒。當年江兒病時,我也是寸步不離……他還是去了……”說著話音又帶了哭腔,末了更是哽咽難語。
李沐先是被她話語的邏輯逗得心裡一笑:這女人上次寸步不離地守著,最終那位仁兄還是去了……如今這樣守著自己,難道不怕有個一樣的結果?
不過接下來就恐怖了,這女人走到李沐身邊,俯下身看“兒子”時,卻使他倒抽了一口冷氣!
儘管設想過古代會有不同的裝束打扮,但自己還是被眼前這女人的滿頭珠翠的奢華程度驚怔了一下,然而更震撼的是這女子的妝容。
這女人大約五十左右的年紀,滿臉卻早已佈滿了褶子,面上的脂粉說多厚就有多厚,連帶額上不知還貼的啥黃黃花花的,整個模樣可謂慘不忍睹。
此時這女人抹了一把眼淚,李沐只覺得那粉似乎就要撲簌簌落下來。如果說這還可以忍受的話,最不可忍受的是她一口一聲的“兒啊——兒啊——”的叫著,那抽抽搭搭的淚涕隨著她每一個喘氣呼喚,在她的鼻孔處搖搖欲墜……
她本是俯下身看李沐,而她的鼻孔,就在李沐的臉上方。李沐不能動,更不敢動,生怕自己多動一動,這女人連眼淚帶鼻涕就都趴到自己身上。
前世歷經血火拼殺,面對任何險惡情況都平淡若常的李沐,毫無心理準備的看到這個女人的時候,竟然瞬間明白了毛骨悚然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