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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翼大明 第九十五章 非走不可

作者:半包軟白沙

第九十五章 非走不可

“錢百戶!”一聲叫喚打斷了錢無病的感概,錢無病抬起頭來,張永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停止了出神,兩隻彷彿可以看穿他心思的眼睛,正灼灼的看著他。

“在!”

“不用拘束!”張永擺擺手,制止了錢無病的見禮,“先前你就做的很好,做陛下的眼睛,多看,多聽,而不用顧忌旁人的眼光!”

“將軍你豈是旁人可比!”錢無病微微笑了起來,這是褒揚自己,還是警告自己呢。

“雖然在軍中,但你如今並不歸我統制,算起來,我們都不過是陛下的使喚人而已,不見外的話,還是叫我張公公吧!”張永一旦臉上露出笑容,身上的那股鐵血肅然的氣味,彷彿就淡了許多,錢無病感覺,殺伐果斷的張將軍不見了,而當天明遠樓的張管事又回來了。

“張公公!”他從善如流,雖然知道論起身份來,自己也眼前這位可是差的十萬八千里,但是他卻沒有一絲地位懸殊的覺悟和做派。

錢無病常常都為自己的膽大妄為感到驚心,他也不知道什麼原因,從以前錦衣衛裡的上官,到後來遇見的王嶽,然後到南京錦衣衛的千戶,面對這些人的時候,一般人的因為地位關係,而產生的畏懼之心,他似乎完全都感覺不到,甚至到了後來見到朱厚照,這大明第一人,他以為自己會有些不同,但是,他就是那麼一一顆平常心和對方交往起來,即使他知道對方的身份也是如此。

有時候,他都懷疑自己是不是有些沒心沒肺起來,這樣的心態可謂怪誕之極,天地君親師,三綱五常,這是人倫大道,可是為什麼自己覺得總是有那麼幾分不對勁,好像在他的內心裡,覺得這天下人,似乎都應該是平等的,剝去每一個身上的官職,財富,其實每一個人都是一樣,赤條條的來到這個世界,又赤條條的離開這個世界,根本無所謂高貴低賤。

這種想法很危險,他清楚的知道,可是每一次面對比自己地位高上許多的人,他這種心態又不自覺的影響著他起來,就好比眼前,一個小小的百戶,憑什麼和天子近臣、手握總兵的十二團營統制這般平等的說話,可他,在對方一句客氣話之下,他還真就這麼做了。

想來想去,似乎也只有因為自己歷年來那些怪異的夢境,影響到了自己,他除了這個原因,再也無法找出個自己會這樣的理由了。

“今日的戰事,你也看到了,想來,你也應該理解我張永無論如何都要勸阻陛下留在大同的苦心了吧!”張永緩緩的說道,今日一戰,傷亡已經就是一成多,也就是說,他帶來的這一萬餘人,已經有一千多人,將永遠的留在這白登山下了。

“無病明白!”錢無病肅然說道,這種地方,的確不是身份貴重的天子應該來的地方,蒙古人的弓箭馬刀,可不認識面前的敵人,是一個普通大明士卒還是可以號令整個大明的天子。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這等事情,是咱們做臣子的本份,陛下既然有旨意,要殲滅這些蠻夷,咱們做臣子的,自當豁出命來,報效君上,就算不能全殲這些韃子,但是,若是萬眾一心,讓這些韃子傷筋動骨,還是辦得到的,至少,這邊鎮三五年之內,不會有多大的戰事了!”

錢無病聽的這話,心裡就是一個咯噔,老張這些話,似乎對戰事不大看好啊!

“今日看來,這些名震天下的蒙古鐵騎,好像也不過如此,在公公的指揮下,咱們還略略佔了上風,公公好像有些不太看好明天的戰局?”

“不是不看好,而是實力如此,就算我一身的本事,也終究不能逆天而行啊!”張永嘆了口氣:“咱們今日略略佔了上風,那是因為韃子不知道咱們的底細,我一開始就將三千營撒了出去,以上駟對下駟,又出其不意,若是連上風都佔不到,那我真的可就無顏見陛下了!”

“可是,三千營已經是我軍的最強戰力了,結果如何,你也看到了,接下來,就算大同總兵麾下奮力搏殺,也不過是和對方旗鼓相當,這人家的上駟還沒動,而中駟又遠遠多於我們,若是我此刻在你面前大言不慚,說明日定能大獲全勝,那就不是在鼓舞軍心,而是在蠱惑你去送命了!”

張永苦笑了一下,這些話,在軍中,對誰他都不會說,唯一可以傾訴的,也只有眼前的這個錦衣衛百戶了,但願這個錢百戶,能將自己的苦衷帶給陛下,要不然,自己即使戰死沙場,只怕也逃不過自己的那些對頭給自己潑上點“畏敵如虎,作戰不力,昏聵無用,葬送王師”之類的汙水了。

“公公不用太過於悲觀,我雖然眼光不如公公,但是我軍氣勢如虹,明日大戰,我再怎麼覺得,這勝負之數,也當在五五之分,到底誰勝誰負,這還說不清楚呢!”

張永搖搖頭,瘦削的面頰上,一陣肌肉跳動:“錢百戶,我不瞞你,明日之戰,比你想得兇險得多,至於勝負之數,我軍能超過三成的勝算,那已經是將士們用命,陛下的恩澤保佑的最好結果了!”

“那咱們撤走!”錢無病也是大驚,明知道打不過,那還打個屁啊,這上萬人的生死,可不是小孩子過家家。

“走不了了!”張永有些好笑的看了他一眼,不過旋即明白,對方不過是一個最底層升上來的一個錦衣衛百戶,這眼光謀略和自己都不能比,少不得他給對方稍稍解釋了一下:“若是正面一搏,尚有三分勝算,若此此刻全軍撤離,韃子們勢必全軍掩殺,到時候,無戰陣,無指揮,兵不知將,將不知兵,這十人裡頭,能有一人回到大同,那已經是很不錯了,所謂一潰千里,說的就是這般情形!”

“所以,走不了!”他解釋完,再次狠狠的頓了一下:“不過,大軍不能走,若是幾十人,還是走得了的,待會兒雜家給你安排幾十個信得過的護衛,你從這裡離開後,不要停留,立刻快馬加鞭回大同去吧!”

“為什麼是我!”錢無病不想無謂的戰死沙場,但是,更不想被人看作是一個臨陣脫逃的懦夫,他瞪著張永,語氣雖然平靜,但是臉上微微漲紅的臉色,顯然告訴張永,那絕對不是因為不能參戰的慶幸。

“因為你說的話,陛下相信!”張永淡淡的說道:“因為這軍中,知道我的底細難處,又不會在陛下面前搬弄是非的,也就只有你這個錦衣衛的百戶了!”

“假以時日,你那位妹子,必定會得到陛下的寵信,而你即使再無能,也不會只是一個錦衣衛的百戶,你若是死在這裡,就算我一仗僥倖勝了,只怕今後也沒多少好果子吃。”張永看著錢無病的眼睛,認真的說道:“你若不死,回到陛下身邊,那麼,我勝了,這軍功自然少不了你一份,若是我敗了,你承我的情,在陛下龍顏大怒的時候,沒準還能為我辯白幾分,那麼,我也不算白白的喪命與此了!”

“這麼說來,我是非走不可了!”聽到這個解釋,錢無病勉強能夠接受,而且他承認,他的確沒有眼前這位張公公想的深遠,能夠和劉瑾等人並稱八虎,在京中能止小兒夜啼的,果然不是什麼簡單人物。

“走吧!”張永揮揮手,顯然不想再多說了。

錢無病見狀,慢慢的退了出去。

..

數百里之外,大同城總兵府。

朱厚照有些煩躁的在室內走來走去,張永率軍出發,今日已經是第七日了,前幾日,還有探馬回來,到了這兩日,連回報消息的探馬,也不見了蹤跡,這可是八千餘人的騎兵,總不可能就這麼無聲無息的消失了。

“再探!”在他身旁的王苻,也是沉著臉,對著手下的一個軍官呵斥著,軍官低著退了出去,王苻站了起來,對站在窗前的朱厚照低聲說道:“陛下,毋須太過急躁,或許是張統制進軍太快,這探馬放回來的速度慢了些,過的兩日,一定就會有大軍的消息!”

朱厚照看了王苻一眼,王苻說的話,何嘗沒有道理,這點他自然清楚的很,但是,這一仗,他確實只能勝不能敗,這追擊一群倉皇而逃的韃子,沒道理不會大勝,有這了這場勝利,他就可以理直氣壯的回到京師而不用再理會那幫只會耍嘴皮子的百官們的勸諫。而若是敗了,那他堂堂天子,可就成了天下的笑柄了,到時候,他想都不用,百官們逼著父皇下罪己詔的手段,肯定也會毫不猶豫用在他身上來。

“張永出發的時候,糧草好像是之備了十日之糧,今天已經是第七天了吧,這七天,就算追到草原上,也足夠了,難道這個奴才,就不知道糧草不夠深入敵軍腹地是用兵大忌麼?”

“這個倒是不用擔心!”王苻搖搖頭:“昔日霍驃騎千里行軍,可是一顆糧食也沒帶,還不是殺得草原上那些蠻夷人頭滾滾,望風而逃!”

“微臣擔心的不是這個!”他看著朱厚照,緩緩說道:“微臣擔心,張統制貪功,尾隨韃子大隊進入草原,這草原上氣候變化多端,我軍天時地利人和都不佔據,那就怕是有幾分麻煩了!哎,但願張統制不會如此,陛下還是安心等候他的捷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