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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唐 第四章 一筆交易

作者:玄又玄

第四章 一筆交易

“這真是天上掉下來的可人兒,正和咱家小蔥兒般配。”那婦人左手託著腰,右手指著那姑娘,又指向坐在地上的原天承說道:“天造地設呀,郎才女貌,還都是啞巴。這你當哥哥的可得上心點。”

小蔥姑娘聽到婦人這番話,臉色立刻黑了,一腳衝著地上木盆踹過去,頓時,木盆被踹了個底朝天,半盆水灑的到處都是,院裡的人,有一個算一個,誰也沒跑了,都多少沾了半身。

“嘿!”那婦人臉上也沾了不少水,她掏出手帕,一邊擦臉一邊氣哼哼的指著老大說道:“你個廢物,看你妹妹能得。我這嫂子也是為了她好。這都多大的姑娘啦,再過倆月就十九啦,你瞅瞅咱這天底下,有十九歲還沒嫁人的姑娘嗎。”

老大瞪了小蔥一眼,連忙過去扶著媳婦。

這婦人顯然得理不饒人,示威似的哎呦了兩聲,指著小蔥說道:“家裡老人這都去了十年了,你哥拉扯大你不容易,十四上就要給你說婆家,十里八村都找遍了,沒一個小郎君你看的上,不是嫌人家醜,就是嫌人家笨,要不就嫌人家不讀書識字。哼,你倒是心高,可兩年前,一場病,你啞巴了吧,你都不會說話了,這歲數又大了,怎麼還挑個沒完沒了的。你這是要老死在我家裡不成?我可是話放在前面,我給你們蔡家養兒養女,可沒有養小姑子這一條!”

她一指地上呆呆的原天承,繼續道:“你大哥昨天帶回來這小和尚,你看這眉眼,看這身板,嘖嘖,打著燈籠沒處找。更妙的是他還認字,而且也是個啞巴。和小蔥多般配。”說著,一推身邊的男人,道:“當家的,你倒是說句話啊。我說的是不是這個理。”

這家人姓蔡,哥哥叫蔡園,妹妹蔡小蔥,這婦人是這家的女主人,孃家姓米,嫁過來就是蔡米氏。這小姑子是她的一塊心病。老大不小的姑娘,總不出嫁可怎麼辦,難道以後要終老在自己家不成?之前因為沒有子嗣,還不太敢說,可如今肚子都這麼大了,說話自然也就有了氣勢。

蔡家這些年媒人託了幾十個,相親了也百多場了,小蔥愣是一個都沒看上。而且前兩年莫名其妙的小蔥突然不會說話,變啞巴了。這下本來貪圖小蔥美貌的小夥子也沒了興趣。居家過日子,誰願意娶個啞巴回家呀,那不是遭老人罵嗎。即使小蔥是這方圓幾十裡出了名美人,可家裡老人那一關也過不去呀。娶個啞巴媳婦,遭雷劈呀。

偏生小蔥又特別的倔強,有性格,原來能說話的時候,就跟她哥嫂頂來頂去,一點不吃虧。現在啞巴了,嘴上沒法反擊,但是手腳卻越發利落了,這一盆水就是最好的反擊。不過她衝著哥嫂發脾氣,卻沒想殃及旁人。原天承因為還坐在地上,所以被潑的最多,小蔥心裡過意不去,一轉身跑進自己屋裡,功夫不大,捧著一摞衣服過來,遞給原天承。

蔡米氏偷偷捏了自己男人一把,悄聲說道:“有眉目,小蔥看來看上小和尚了。這次說什麼也得把小蔥嫁出去。”

要說蔡米氏為什麼這麼堅決呢?其實原因很簡單。小蔥馬上就十九了,而大唐十三歲的姑娘就可以嫁人了,這都是標準的老姑娘了,再不嫁真嫁不出去了,而且,小蔥還啞巴,這也是個殘疾呀。總不能老在自己家裡頭。昨天蔡園回來跟她講起小和尚,又看到那死老虎,這婦人可就動了心了。

先說這老虎,一丈多的身量,渾身上下沒一點破口,這張皮子得多值錢呀。要知道蔡園幾個人出去打獵都是打的小獵物,要是遇到這樣的老虎,那得幾十口子去,但是那麼多人,即使獵到一隻老虎,雖然賣出去挺值錢的,但是架不住人多啊,每人分一點,也就值不得幾個錢了。而且,獵虎無非刀箭鐵夾子,總會傷皮毛的,哪有眼下這隻死老虎值錢啊。據她私下估計,這隻老虎至少也要值三十貫,最少最少了。要知道她現在整個家裡的銅錢,也不過三十多貫,所以頓時眼裡就冒光了。

但是呢,這老虎是小和尚的,小和尚雖然不會說話,可也不能宰了他搶人家東西吧。蔡米氏雖然愛財,卻沒殺人的壞心眼。那麼合理合法的擁有這塊財富就是她急需解決的問題。通過反覆盤問蔡園,她已經對原天承有了基本的推斷:這是個年輕和尚,啞巴,識字。很可能是偷偷逃出寺廟的。

唐朝這個時候,尤其是開元之後,國力鼎盛,所以各種各樣的娛樂也多。有的寺廟就頂著佛家的帽子,行腌臢的事情。那裡的女尼就是高級妓女,而和尚,也是供貴婦淫樂的玩物。

現在這小和尚跑出來,而且赤身裸體的,那麼就是說他沒有度牒,也就不能到各處寺廟掛單。所以蔡米氏的如意算盤是,讓蔡園的結拜兄弟,就是那個老二,利用他當村正的老爹的關係,給小和尚弄個戶口,落在咱村裡。這對於他們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但是對於小和尚卻是幫了大忙了。

簡單說,要是沒有唐朝的戶口,那真是抓起來勿論,誰知道你是不是逃奴呢。

如果只是幫小和尚解決了戶口還不足以掏出他全部的錢,那麼最好把小蔥嫁過去。那樣小和尚剩下的錢就全做了聘禮,這樣不但解決了小姑子的問題,而且也把小和尚的錢都榨光。這真是一舉兩得!蔡米氏都不禁佩服起自己的聰明來。所以這一早上就出來撮合。

原天承被潑了一身水,人也從瞬間的混沌中清醒過來。回屋換上小蔥給的一套衣服。還別說,非常合身,比之前那一套舒服多了。從內到外,從頭到腳,乾乾淨淨,整整齊齊。他本就精神,這一打扮,更是誘人,邁出門,來到院子中,到把小蔥看的臉紅起來。

老二連比劃帶寫,總是讓原天承明白了他們要帶著獵物去縣裡買賣。

原天承點頭答應,然後看蔡園套上牛車,把許多獵物,還有自己獵的那隻老虎都丟在車上,然後三人一路趕往縣城。

為了遮擋原天承扎眼的光頭,老二特意給他了一頂斗笠。戴上後,別說腦袋,連大半個臉都藏在帽簷下,沒人看的清楚。

走了兩個多小時,一座古香古色的城池出現在眼前。真是如假包換。這一路上看不到半點工業時代的痕跡,沒有公路,沒有機械,沒有電線杆,天上沒有飛過一架飛機,而且眼前這縣城,一條夯實的土路就直接穿過城門,幾個拿著長槍的兵丁正閒散的坐在門洞裡。城頭女牆後,也有穿著盔甲的兵士身影。而且,城門口支著一塊木板,上面貼著告示,大概是抓什麼什麼強盜的懸賞,關鍵是下面一方紅印,方方正正蓋住幾個字:大唐天寶九年七月。

原天承到現在只能接受了現實。

穿越空間變成了穿越時間,這真是差之毫釐謬以千里。原天承突然感覺到一陣荒唐,彷彿自己被硬塞進電影裡面,他和一切都格格不入,所有的景象,都恍如夢魘一般。

蔡園和老二趕著牛車,帶著原天承一路進了城,來到坊市,輕車熟路的開始交易。別的獵物都好說,就是這死老虎因為賣相太好,又不常見,被他們賣了個好價錢,足足四十貫。

收好錢,蔡園又買了許多日用雜貨和吃食,然後趁著天亮往回趕路。來時候拉的東西很沉,這回去也沒輕省。原天承掂量了掂量錢的重量,那一貫足有六七斤。

來來回回,這一趟進城也差不多用了一天的時間,吃過晚飯,天很快就黑了,原天承就回到自己的小屋。但是翻來覆去的睡不著。現代人基本上每天都會洗澡,而且原天承還經常早上晚上各洗一次。因為他經常熬夜,又需要保持清醒的頭腦,所以有條件都是早起洗一次,入睡前洗一次。這都穿越過來第二晚了,實在是覺得不能忍了,一時感覺渾身都癢的厲害。

他起身來到廚房,輕輕推開門,想要弄水洗個澡,卻不料小蔥姑娘正在廚房裡面忙活。雖然天色已晚,但是這時空的農家早習慣這種能見度了。長安一片月,萬戶搗衣聲。一片月光就能讓勞動婦女幹大半個晚上,所以小蔥這樣勤快的女子,哪能那麼早睡呢,正收拾碗筷,準備明天的吃食,還要洗衣等等。

原天承還不知道小蔥是啞巴,但是小蔥已經知道他是啞巴。所以小蔥睜大眼睛,很好奇又略帶害羞的看著原天承。

原天承依稀看到水缸的位置,他也不會說,只好指指水缸,然後做個搓澡的動作。

小蔥很聰明,馬上跑回自己的房間,端出木盆,又取來一個小木碗,裡面有一些皂角豆,又遞給原天承一塊麻布,然後指指水缸,抿嘴一笑,回了自己房間。

原天承摸著粗糲的布,想著這玩意擦身上,估計跟砂紙似的,非搓出血來不可。不過已然這樣了,他也不去想太多,先解決眼下的問題再說。

原天承用皂角當香皂,又洗又搓,連番的水從頭到腳衝下,一種舒爽到心底最深處的感覺,在全身蔓延。他從來不知道洗澡竟然這樣舒適。原來的時空,在按摩浴缸裡,聽著音樂,看著新聞,喝著啤酒,那種享受按說應該是比現在只有一盆冷水強得多,但實際上現在這份感受卻遠遠強於從前。這真是古怪。看來失去才知道珍貴。

很快,一缸水被用到了見底,他才心滿意足的回到自己小屋,把自己扔在床上,拋開一切心事,沉沉的睡去。

半夢半醒之間,突然,原天承聽到一個溫柔的女聲叫他:“老闆,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