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啟生涯之晚明中興 第二五章 大鬧戶部

作者:潁禾嵩

第二五章 大鬧戶部

朱由校騎著匹白馬,急匆匆地向戶部衙門衝去。在他馬匹的後面跟的是一百多兵丁,多是步行。雖是步行,可整支隊伍的速度並不慢,在行進中還能保持著隊形,這是京畿附近各軍中少見的,也意味著幼軍三衛的訓練頗有成效,朱由校的心血沒有白費。

一路上如同風捲殘雲,可到了戶部衙門時整支隊伍卻令行禁止,肅立在那裡鴉雀無聲。對此,朱由校一陣得意,可好心情隨即就被人給打碎了。

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吏,咋咋呼呼的就上來趕人,“哪裡來的丘八,也不看看這裡是什麼地方?快走,快走,否則就讓巡城御史打你們的屁股。”

朱由校起初並沒有覺得是在趕自己走人,在他心裡,自己這麼一群人呼嘯而來,是個正常人就要躲避三尺。可事實打了朱由校的臉,他低估了這時代文貴武賤的地位差別,以至於被一個小吏指著鼻子臭罵。

隊伍裡傳來一陣騷亂,朱由校卻顧不得去整肅,他此時此刻正怒視著那個小吏,“找死”,一道鞭光伴著怒叱狠狠地抽在了小吏的臉上。

朱由校吃驚,可小吏比他還要吃驚。

在小吏的記憶裡,從來沒見過有這麼囂張的軍漢,而實際上,從正德年至今,戶部衙門已經有很多年沒有出入過武人了。武人的權利已經被壓制到底限,能和戶部打交道的只能是兵部,就連九邊領餉也不得不從兵部過一遍手。

正是有了這個認知,小吏在看到有武人上門時,才會直截了當的趕人,而不問問是何來意。

小吏的臉腫的多高,連說話也變得不清楚了,他一手捂臉,恨恨的看著朱由校,卻再也不敢上前。

朱由校掃了他一眼,卻自持身份不再理他,只是帶了兵丁,施施然從他面前走過,向戶部大門走去。

“你,你不能進。”小吏有點慌了,心想著這是哪裡來的爺啊,怎麼打了人還不走,行動上卻不敢怠慢,伸手去攔朱由校,卻被個小校隨手一推,就摔成了倒地葫蘆。

朱由校走近了戶部大門,卻站在門口,沒有直接向裡面走。“來人,去裡面通報,讓裡面的人出來迎接。”

朱由校並不是自持身份,而是不想擔一個衝撞戶部衙門的罪名。來衙門是來辦事,打小吏是小吏該打,朱由校一向都認為自己是正派人,向來奉公守法。

功夫不大,一個乾乾瘦瘦的老者就在通報兵卒的帶領下趕了過來。看老者穿的是大紅的官袍,胸前是二品的補片,朱由校心裡明白,這恐怕就是戶部尚書了。果不其然,老者上前施禮,自己通名說是戶部尚書李汝華。

“李汝華,我有事問你,幼軍三衛的餉銀為何不全額撥給?”冷聲回絕了李汝華請自己入內的提議,朱由校就站在戶部大門口,責問著李汝華。

“殿下有所不知,”李汝華一陣苦笑,“幼軍三衛剛剛籌建,在戶部帳薄上並無此名目。還是老臣百般籌措,才給殿下湊了點糧餉。”

朱由校聽了冷冷一笑,他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也知道幼軍三衛的糧餉屬於臨時條目,卻不相信戶部真的拿不出這筆錢。仔細思量一下,就知道其中必有文章,不是有人在為難自己,就是李汝華這老狐狸想借自己生事。

果不其然,朱由校稍一逼問,李汝華就將矛頭對準了內帑,“若是殿下急用,不如和老臣聯名上奏,請聖上發內帑以緩燃眉之急。”

發內帑?還真以為我是傻子啊?

朱由校上下打量著李汝華,嘴角還掛著絲冷笑,心裡卻恨不得給李汝華一記大嘴巴。

內帑是什麼?是皇帝的私房錢,對皇親國戚勳貴大臣的賞賜都要從這裡撥出。這還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萬一有人謀反圍了皇宮,這筆錢就是皇帝犒賞三軍用命的買命錢。由於內帑並沒有正規的來源,皇帝只能從金花銀等項目裡節省,用剋扣宮中用度的方式積攢。

由於這些年大量白銀流入大明引起通貨膨脹,內帑裡面的那些銀子也越來越不值錢。為了保證內帑充足,萬曆帝只能冒著大臣非議的風險,到處開礦稅。

可就是這樣積攢來的一點銀子,還被李汝華這幫大臣們盯得死死地,時刻都想著咬上一口。

朱由校可以想象,只要自己敢開口,若萬曆帝拒絕了還好說,要是給自己撥了銀子,那李汝華等人肯定會蜂擁而上,不把內帑的銀子花光是不會罷休。

“李汝華,我問你,”朱由校冷笑著問道,“幼軍三衛是我的親衛,可這三衛幼軍算是朝廷的軍隊呢?還是我的私軍?”

李汝華一下子就愣住了。

是啊,是朝廷的軍隊呢,還是皇太孫的私軍。要是說是朝廷的軍隊,那隻能由戶部發放餉銀,可這樣一來自己的打算就落空了。要是說是皇太孫的私軍,那就是指著皇太孫的鼻子說皇太孫要謀反,這是誣告大罪,自己的腦袋就要先搬家。

看來,自己是低估皇太孫了。李汝華心裡一陣苦笑。

“殿下,有道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戶部也好,幼軍三衛也好,都是聖上的膀臂,自然都要聽聖上的。”

老狐狸,腦筋轉的到快,朱由校心裡一陣暗罵。眼珠微微一轉,又有了新的主意。

“李汝華,我還有一事不明,想向你請教請教。”

“殿下請講。”李汝華不敢大意。

“我問你,戶部的錢是從哪裡來的?”

“天下黎民手中。”

“內帑中的錢呢?”

“是聖上從百姓手中搶奪來的。”

“哦,”朱由校拉長了聲音,似笑非笑的看著李汝華,“內帑的錢是聖上從百姓手中搶奪來的,那戶部的錢又是從天下黎民手中怎麼得來的呢?”

李汝華本能的感覺到自己好像掉入了一個陷阱,卻不清楚陷阱到底在哪裡。

是說內帑的錢是皇上從百姓手中搶奪來的這句話嗎?

李汝華搖搖頭,內帑來自礦稅,礦稅不合法,這早就是朝野共識。不會是這句話。

可那又是什麼呢?

“喂,李汝華,我問你話呢?”見李汝華遲遲不答,朱由校急忙催促。

“戶部的錢是田賦正稅,是天下黎民應有的本分。”遲疑了一下,李汝華終於答了出來。

“戶部的錢是田賦正稅,那就是說,正常情況下戶部的錢能夠滿足朝廷的各項開支,對不對?”

“對,可是……”李汝華靈光一閃,終於知道自己掉到什麼陷阱了,卻迴天無力,只能跟著朱由校的思路走。

“李汝華,你身為大司農,掌管天下賦稅,原本就要合理安排各項度支,以滿足各方所需。可你卻昏庸無能,致使朝廷入不敷出卯吃寅糧,君父只能靠礦稅度日。這還不算可惡,最最可惡的是,你口口聲聲說著聖上開礦稅盤剝百姓,卻時刻打著內帑的主意。我讀書時,曾聞‘志士不飲盜泉之水’,深以為鑑。你身為名教門徒,卻不思報效聖上致君堯舜,反而遇事推諉更非難聖上。當真是其心可誅。”

朱由校的這番話就像是連珠炮,打的李汝華頭都直不起來。

其實李汝華並不像朱由校說的那樣無能,那樣陰險。他實際上是個勇於任事的人。自去年遼東局勢惡化,朝廷想出兵征討卻國庫空空,明眼人都知道需要加稅,卻沒有一個人敢提出來。

只有李汝華,不計自己的名利得失,向皇帝請旨加稅,全國土地每畝加收三釐五毫,又蒐集了南北二京大大小小的倉庫,才湊夠了大軍出征的軍費。

不料今年三月,遼東三路喪師,朝廷辛辛苦苦搜刮來的軍費為之一空。又是李汝華,再次冒著被天下人痛罵的危險,向聖上請旨,除貴州外,每畝地再加田賦三釐五毫。

可就是這樣一個勇於任事的李汝華,卻還是逃脫不了自身的侷限。在遇到財政危機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請皇帝發內帑,而這也是大明文臣的秉性,以罵皇帝、將事情推脫給皇帝為做事準則,全然不顧事情的真實情況。

臭罵了李汝華一頓,朱由校心中的鬱悶之氣終於散去大半,不再為被人利用而氣惱。看看李汝華呆若木雞的可憐樣子,朱由校決定不為己甚,打道回府。

可朱由校想走,李汝華卻攔住了他。

“殿下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啊。”李汝華連聲的道歉,卻讓朱由校不由得提高了警惕。果然,李汝華話鋒一轉,就開始了訴苦。

由於遼東局勢糜爛,國庫裡已經快沒有銀子了。若是真的將幼軍三衛的餉銀如數撥給,那文武百官下個月的俸祿就會有很大缺口。

言外之意聽得朱由校連連撇嘴,卻知道自己的軍餉確實是拿不走了,不過這也在他的預料之中。他來的目的也不是為了要錢,而是想著和各大衙門打個招呼,我朱由校不好惹,你們沒事兒少惹我。現在目的已經超額完成,朱由校就決定見好就收。

不過,朱由校卻不能這樣走了。這樣走了太虎頭蛇尾,不但起不到震懾效果,還會讓人們覺得自己好糊弄。

朱由校一伸手,讓隨從把戶部關餉的單子拿了出來,“李大人,你說朝廷國庫空虛,我就信你這一回兒。可是,幼軍中的將士們也要吃飯不是?!”朱由校用單子敲著手心,“你說剩下的糧餉怎麼辦吧。”

李汝華只想打自己兩下,這皇太孫怎麼這樣難纏啊。早知道這樣,我又何必去招惹他。現在餉銀如數撥給不說,還讓自己名聲掃地,成了國朝最丟人的戶部尚書。

算了算了,反正被皇太孫堵著門這樣一罵,自己的名聲已經毀了。朝廷如今又是多事之秋,戶部尚書的位置實在難做,自己不如歸去,歸去。

李汝華打定主意要告老還鄉,對戶部的事情就看淡了許多,當場就答應了朱由校催發糧餉的事情,還算李汝華比較厚道,知道國庫裡面沒錢,就沒有一下子把糧餉全撥給朱由校,而是按月撥給。

朱由校也感到很滿意,除了最初戶部給的籌辦銀子不說,這回兒又給了銀一千兩糧食一千擔,也夠用一段時間了。至於剩下的銀糧,朱由校也不怕李汝華賴賬。

朱由校剛要和李汝華告辭,卻無意中掃了一眼手中的單子,再仔細一看,臉色頓時就變了。“李大人,這單子不對。”

朱由校顫抖著聲音,將單子塞給了李汝華。不是朱由校修養不夠,不能處變不驚,而是這單子上的數目和實際的數目差的太大了。

“有什麼不對?”李汝華隨手接過單子,“銀一萬,糧一萬,沒什麼不對啊?”

“可我收到的是銀一千,糧一千。”朱由校大聲的吼了出來。

自從看到那樣稀少的糧車和銀車,朱由校就急著來找李汝華算賬。戶部關餉的單子也是來的時候隨手拿的,朱由校根本沒有看過上面的東西。若不是臨走時候掃了這麼一眼,怕是永遠也不會知道自己的軍餉硬生生少了十分之九。

李汝華的臉色也變了。

只不過,和朱由校相比,李汝華對糧餉為什麼會變少知道的很清楚。他擔心的是事情鬧大了,自己想平安告老還鄉的願望不能實現了。

“不知殿下軍中掌管糧餉的是?”李汝華心中暗恨不已,到底是那個不長眼的如此混蛋,難道沒有做過事啊。

“詹事府少詹事兼河南道監察御史徐光啟。”朱由校冷冷的報出了一串官名,心裡也十分惱火,你一貪汙犯還想著推卻責任不成?

徐光啟?李汝華愣了一下,隨即苦笑起來,既然是文官那就對了,這漂沒素來就是小吏們相互勾結的把戲,你在裡面塞個正途出身的文官,又豈能不翻個底朝天。

想通了關節,李汝華一下子就坦然了,“層層分潤雁過拔毛,這早就是戶部的常例,罪臣也早有耳聞。只是罪臣沒有想到會如此猖獗,竟然將一萬的數目盤剝到一千,罪臣甘願受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