詢君意 6、蓮勺

作者:李歆.

6、蓮勺

皇后病了。『雅*文*言*情*首*發』據椒房殿的侍女傳言。已經整整十日不曾下過床。只是靜臥不語。卻拒絕就醫。

皇帝也病了。據太醫令親自診脈。是虛寒腎虛之症。太醫令與數位太醫一同會診開方。最後一致認為皇帝需禁慾保養。於是禁中宮人不論男女皆穿縫襠的窮袴。並用腰帶將窮袴、衣裳層層疊疊的細密纏繞起來。

劉弗的確是病了。高熱不止的時候。眼前老是晃動著那一灘鮮紅的血跡。那血從如意的身下蔓延。像朵絢爛的紅花一般鋪滿整張床面。他被血海吞噬掉。無法呼吸。甚至連呼救聲也發不出來。

“這可好了。陛下病得越厲害。太醫們越振振有詞。”金建站在門口搓手。見金賞仍是不緊不慢的模樣。忽然笑道。“二哥。你老丈人不會讓我們兄弟幾個也穿上窮袴吧。”

金安上正在喝水。一聽這話“噗”的聲把水全噴了出來。嗆得眼淚都流了下來。

金賞好氣又好笑的瞥了金建一眼。“我說你小子都已經成親了。說話怎麼還是這麼不著調的。”

金建嘿嘿直笑。“我試過那窮袴。穿上除了更衣出恭不是太方便之外。倒也並不難受。”

“傻子。”金賞懶得理他。

金建長長的嘆了口氣。“在這宮裡不自由。不如去甘泉宮散散心吧。”

這話提醒了金賞。他扭頭看了弟弟一眼。忽道:“這主意是好。不過……還缺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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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尹、左馮翊、右扶風三地合稱三輔。隸屬京畿之地。其中左馮翊共有二十三萬五千多戶居民。共計九十一萬七千多人口居住在此。下轄二十四個縣。

蓮勺縣便是左馮翊所轄二十四縣中的一個。

“都怪你。”

“什麼叫都怪我。”

“你說你認得路的。結果現在走了快一個時辰了卻還是沒找到馬車。”

“煩死了。早知道你這麼囉嗦。打死我也不帶你一塊兒出來。『雅*文*言*情*首*發』”

許平君抿嘴。氣不打一處來。“你以為我非要你帶著才能出來嗎。”烈日炎炎。只有她才會聽信那個白痴的話說什麼蓮勺縣有奇景。然後深信不疑的一路跟著他來到蓮勺。甚至為了一觀奇景。在無路可行的情況下毅然下了馬車與他步行。

這個世上。大概只有她這樣的傻子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相信他。然後被他耍了一次又一次。

不知道是不是天氣太熱的關係。她覺得眼睛裡火辣辣的。胸膛里正壓抑著一股異樣的委屈。似乎正在不受控制的想要噴發出來。可劉病已卻毫無知覺的走在前面。甚至連頭也不回一下。

“快走啦。天黑前一定要找到彭祖他們……”

“我走不動了。”

“我可不想夜宿荒野……”

“走不動了……”她停了下來。

病已卻繼續往前走。“你怎麼不學學王意呢。真不知道你的腦子是什麼做的。說你蠢你還不信。”

“我。。走不動了。”聲音微顫。她緊緊的握住拳頭。用盡全力大喊。“病已你這個混蛋。混蛋。。”

劉病已錯愕的回頭。平君閉著眼睛。臉上掛著汗珠。聲嘶力竭的喊。“你是個混蛋。混蛋。。”

“又怎麼了。”

她睜開眼。看到他一臉的茫然。心裡更加感到委屈。為什麼他從來不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難道是因為太過親近。所以反而不懂她的心情。

有水珠淌了下來。她隨手擦去。然後默默的轉身。低聲說:“我走不動了。你自己走吧。”

那是汗吧。應該只是汗珠。病已用衣袂一邊擦著自己額上的汗。一邊思索。平君怎麼會哭呢。她實在沒道理哭啊。她也從不是一個無理取鬧的女孩子啊。

“走啦。沒幾里路了。”他追了上去。伸手去拉她的胳膊。

她一甩手。掙脫他的手。沒理他。

“你真的不走。”

“不走。

“你確定。”他咬著牙問。

“不要你管。反正像我這麼蠢的人只會幹蠢事罷了。”

“那隨便你。”他冷冷的說了句。見她仍不轉身。於是一賭氣轉身就走。

走了大約一里地。他找個樹蔭坐了下來。取出隨身的水囊喝水。想起平君身上空無一物。別說淨水。就連錢也沒有一枚。不由笑了。

“看你能嘴硬到幾時。”他背靠在樹幹上。閉目假寐。想象著等平君回來要如何修理她。想得入神處。他自個兒咧起嘴會心的笑了起來。心情猶如夏日碧藍的天空一樣。炫目無暇。

一刻時。二刻時……

他睜開眼。從地上爬了起來。回望來時的路。路面被驕陽烤得像是要扭曲了一樣。可那個粉色的人影卻始終沒有出現在路的哪一端。

“算你狠。”他忿忿的踢飛路邊的一顆小石子。臉色彆扭又難看。“好男不跟女鬥。我是看在你是女子的份上不和你計較。”他嘀咕著從樹蔭下走出來。慢騰騰的往回走。

一開始他走得很慢。可越往回走步子便越快。等他來到了剛才兩人分手的地方。空蕩蕩的沙礫路面。雜草懨懨的耷拉在路邊。卻不見半個人影。

“平……平君。”他四下環顧。心裡隱隱不安起來。嘴上卻仍是大聲叫道。“我看到你了。別躲了。快給我滾出來。”

喊了三四聲。四周除了蟬蟲在鳴外。沒人應他。

“你出不出來。再不出來。我真的走了。”他開始團團轉。心裡莫名的不安像小貓爪子似的抓狂般撓著。“君兒。君兒。我錯了。我揹你回去好不好。”

沿著路他一路狂奔。往回跑了一里仍然沒有看到許平君的人影。但是路面上卻多了很多馬蹄印。這是他們剛才走過來時沒有的。

循著蹄印往前走了沒幾步。他的心倏地直往下沉。路邊乾涸的泥塊被踢翻。一隻漢白玉的明月耳璫靜靜的躺在泥裡。

“平君……”手裡攥緊耳璫。玉石堅硬的硌在他的掌心。

蓮勺縣的地勢高低起伏。多丘陵湖泊。劉病已沿著那些雜亂的馬蹄印跡一口氣狂奔了四五里。直到天快黑的時候才追上一行車隊。

車隊走得並不快。三輛馬車排成一條直線。車前車後除了騎馬護衛的人。還有二三十名僕從。

劉病已捂著狂跳如雷的心臟。揮汗如雨。他一開始並不曾考慮太多。一心只想到要找到平君。可跟蹤到了這裡他才發覺自己錯了。他雖有猶豫。可到底覺悟得太遲。那些人很快就發現他的行蹤。馬車繼續往前趕路。可一個騎馬的卻帶著十多人折了回來。

馬上之人布衣蒙面。看起來像是盜匪遊俠。病已一步步往後退。雖然腿肚子直打顫。卻仍是壯著膽子問:“諸位可曾見過一位十三歲的姑娘。”

十來個人團團將他圍住。只等領隊的下令。馬背上的人勒住馬韁。啞著聲說:“好生伺候著。”

“諾。”十幾個不同的聲音異口同聲的說了一個字。這種訓練有素的氣勢再度讓病已心顫不已。

騎馬的掉轉頭追馬車去了。病已剛想挪步。就見邊上有人過來拉他的胳膊。他一揮拳。擊中那人的鼻樑。痛得對方慘叫一聲。

“挺橫的呀。”

“欠教訓。”

劉病已雖然打架不弱。但雙拳難敵二十幾隻手。很快便被他們摁倒在地上。他破口大罵。有人順手從路邊拔了一棵草。連草帶泥的塞到了他的嘴裡。

“接下來要怎麼做。”

“殺了他暴屍荒野算了。”

談論的明明是最恐怖的話題。可這些人卻像只是飯後閒聊般輕鬆。邊說還邊大笑不止。

“這小子嘴臭。替他洗洗。”

“好主意。”

病已剛想掙扎。太陽穴上便被人重重擊了一拳。正眼冒金星時他被人扛了起來。然後隱隱約約好像聽人說了句:“小心點。別真打死了。”

“放心。我下手自有分寸。”

嘴裡的草被拔了出來。耳邊充斥著鬨笑聲。病已被人抓著束髮的髮髻。然後猛地摁倒頭顱。他剛想睜開眼。突然轟的聲耳蝸內衝入一陣轟鳴。他被人丟進了水裡。一時間水沒頭頂。他嗆嚥了兩口。那水又鹹又澀。他氣喘不上來。那個瞬間只覺得生不如死。

水聲轟鳴。他在水中撲騰。岸上的影子重重疊疊在晃動。他聽不清他們在喊什麼。一片嘈雜聲中腦海中異常清晰的印刻的身影只有那抹削瘦的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