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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心計 第七章 天都烹人事件之江湖

作者:蘭陵笑笑生

第七章 天都烹人事件之江湖

鴻運當頭通四海,財源猛進達三江

——這是屹羅綿遠城逢源客棧門口掛著的一副對聯。逢源客棧雖小,可是襯著這樣一副對聯,即便有了一種富貴俗氣。綿遠雙陽鎮上逢源客棧正位於通往湖州和濟州的三岔路口,來往的客商行旅還有英雄遊俠之流,大多在此聚腳。

打架鬥毆之事時有上演,客棧掌櫃栗色的算盤珠隨時準備著打得飛快。

“哐當!”

“砰!”

掌櫃的搖搖頭,口中唸唸有詞:“加上雕花木凳,一兩二錢三,酒碗兩個,一兩二錢七……”

那些歇腳的茶客更是對此熟視無睹置若罔聞,喝茶的喝茶,飲酒的飲酒,賭錢的開骰子更是聒噪:“一三四八點小——”

只要不出人命,這些小打小鬧誰都習以為常了。

比如這天,一個滿身血汙的少年被幾個一臉兇相手持利刃的成年男子圍攻,那少年手中並無武器,靠著招式的靈活勉強避過了幾刀,其中一個形容猥瑣的黃衫漢子嘿嘿地大笑道:“兄弟們,這西戎狗原來是沒有內力的,咱兄弟仨來個貓捉老鼠如何?”

臉上一道猙獰刀疤的男子一腳把那少年踢倒在地,在一腳踩在他的心窩上,兇狠地說:

“敢踢老子一腳?!老子廢了你功夫再陪你慢慢玩!”說著腳下一用力,少年臉色一白猛然吐出一口殷紅的血。

血跡斑斑,竟有幾點沾到了一旁戴著草帽安安靜靜喝著茶的那人的白衫之上,觸目驚心。白衣人微微皺眉,卻還是繼續大口喝著茶,那絲不悅轉瞬間煙消雲散。

穿黑衣的矮個子反應迅速地俯身搜掠了這西戎少年一番,直起身子時惱羞成怒地踹了他幾腳,大罵道:

“格老子的!身無分文竟會被人追殺墜崖?!追他追了十多里,老子不是白費力氣了?大哥,乾脆做了他,出口氣也好!”

刀光一閃,說時遲那時快,一蓬不明物事忽然準確無虞地襲向他們三人,刀光再閃,那疑似暗器的東西發出幾聲脆響隨即掉落在地。

賭錢的、喝茶的,紛紛轉頭看那所謂暗器,竟然只是一蓬竹筷子,散亂一地。

刀疤漢子惡狠狠地對著筷子筒空空如也的桌子喝道:“你是哪裡來的王八羔子竟敢擋我們吳中三鬼的道?!

那白衣人緩緩轉過身來,掀掉頭上的草帽,是個臉色蠟黃的年輕人,身邊放著一隻竹簍,竹簍中零落地放著幾棵草藥,一隻青色的鳥兒蜷縮在其中;懷裡抱著一團雪白的小東西,少年樣子病懨懨的,瘦弱不已。

矮個子奸邪地笑道:“大哥,又來一個送死的!”

“咦?”有個茶客眼尖,終於發現了不對。一團黃色的輕霧不知何時籠罩著吳中三鬼,吳中三鬼有所察覺手忙腳亂地散開時,那黃色的煙霧他們已經吸入不少了。他們這時才醒悟,那些被砍斷的筷子,被人做了手腳。

“大哥,不是迷煙。”黃衫漢子獰笑道。

“當然不是迷煙。”年輕人本來半眯著的雙眼忽然睜開,褐色的眸子似有流光暗轉,笑意自微揚的眼角流淌而出,“迷煙是盜匪或是採花賊才用的,對付惡人,就應該用蠍子粉、天山冰蟾和斷腸草製成的絕命散,只要吸入足量,一時三刻便可歸西,其屍化成一灘黃水。”

“錚”的一聲,刀疤臉的大刀砍在年輕人的桌子上,刀身嵌入三寸,他惡狠狠地說:“當老子有那麼好糊弄,那就乾脆在老子死之前拉你陪葬!”

話音剛落,其餘兩人臉色大變,“大哥,大哥你……”

刀疤臉只覺得一股熱流從鼻端湧出,伸手一抹,竟是自己的鼻血汩汩流出。他回頭看自己的兄弟,發現他們兩人已經一臉是血,不禁大驚道:

“你究竟是誰?怎麼識得這等陰毒邪術?”

年輕人嘻嘻一笑,神態極為輕鬆愉快,說:“江湖上的毒手神僧木末,聽說過嗎?他的那本毒經送給了我墊桌角而已。”說罷起身走到那西戎少年身前,蹲下察看他的傷勢,吳中三鬼面色蒼白面面相覷,鼻血仍是狂流不止,禁不住腳軟跪下,連聲哀求。

“解藥麼?”他撓撓頭,“好像還沒有研究出來……”

“這位小兄弟,得饒人處且饒人,他們三個行為可惡,但罪不至死,廢去右手小兄弟便饒了他們可好?”不知何時一位身著藍衫面目儒雅的中年人手搖紙扇踱步到他身後,他揚起頭好笑地看著藍衫人:

“大叔是同情心氾濫還是黃雀在後別有所圖?”

“木末大師是用毒高手,在下又豈敢對他的傳人有所企圖?只是這西戎少年失血過多奄奄一息,在下不才願施以援手。”

“閣下是誰?”

“江湖英雄厚愛,在下對醫道甚有造詣,賜在下回天書生之名。”

“迴天書生?”他仍然臉帶笑容,扯開西戎少年的衣領,手指一翻便多了幾根金針,“不認識。不過,他是我的,你要救便就這即將到閻羅地府去報到的三鬼吧。”

說罷,手起針落,乾淨伶俐地在他胸前幾處大穴下針。

迴天書生臉色微變,可是仍是對他有所忌憚,恨恨地說:“小兄弟,你不留下他恐怕出不得這逢源客棧!”

三鬼的臉色漸漸發青,身子癱軟倒在地上。

年輕人站起來,笑容中多了幾分嘲諷,望著迴天書生說:“他身無長物,你想要的是什麼?說出來,我們好商量商量。”

迴天書生以為自己嚇到了這個一看就知道是初出茅廬面精心懵的少年,於是得意地說:

“留下他身上的雪玉狼牙,在下可放你們一條生路。”

周圍的茶客無不側目,雪玉狼牙?傳說中西戎國主與雪山蒼狼立誓盟約的信物,怎麼會在這麼一個弱冠少年身上出現?

“你說這個?”他瞄了瞄西戎少年脖子上沾著血汙微微發黃的狼牙,嗤笑道:“你想狼牙想瘋了不如自己找頭狼拔一顆?看見狼牙就以為是珍寶,那你看見女人豈不是都當作你母親?閣下不像是窮瘋了的人啊?還是看中這少年的美貌,想帶回家行非分之事?!”

在場的人頓時發出一陣爆笑。

“人所共知西戎的風俗是父死才將狼牙以紅線繫於兒身以留下個念想,想不到閣下貪念之重,連人家父親的遺物都不放過,實在比吳中三鬼更為惡劣!”

迴天書生黑了臉,扇子一揚便向少年攻去,少年急忙躲避,身法很是笨拙,手腕一振又是一蓬暗器,迴天書生冷笑:

“還是筷子這一招?!你這是找死!”

衣袖一捲所有的筷子都被他捲到一旁,眼看他的扇子就要命中她的咽喉,忽然一團雪白驟然躍起,迴天書生只覺得自己手腕一陣劇痛急忙收招回護,後退兩個身位定下神來才發現自己手上出現了兩道抓痕,顏色已由鮮紅轉為暗青;而那一團雪白早已躍回某人的懷裡轉過頭狠狠地盯著迴天書生。

那是一隻通體雪白的狸貓。

而那年輕人形容雖有些狼狽,可是臉上毫無懼意,反而是迴天書生又驚又怒顫著聲音問:“你那狸貓爪子上有毒?!”

“再毒也比不上人心狠毒。”他冷冷地說:“若你現在點住你的曲池、檀淵、玉枕三個穴位禁止毒素上行,或許還可以保住一條性命。至於你的手,你說的,作惡之人,廢掉右手便算了,我也不願跟你太過計較。”他取出一顆黑色藥丸拋給迴天書生:

“服下它,兩日後我再命人多送一顆來逢源客棧,這毒便不會留下病根。可是如果我有何不測,那就麻煩你到地府來陪我了。”

說罷,在眾人的灼灼目光下用盡全力扶起意識迷糊的西戎少年,拋下一片金葉子便離開了逢源客棧。

兩日後,湖州通往天都的官道上,一輛馬車迎風疾馳著。

馬車中已經換過乾淨衣服的西戎少年仍然昏迷不醒,當然了,斷了三根肋骨,劍傷刀傷三十多處,還受了嚴重內傷,大羅神仙都救不回了。

大羅神仙救不回,可她梅子嫣就能救得回。

那個抱著狸貓手裡正拿著油雞腿,粗布衣服頭髮隨便紮成亂糟糟的一束的隨性女子眼角笑意依然。那身白衣被弄髒了,她只好換回女裝。馬車被石頭硌了一下車身重重地顛簸一下,那躺在車廂中的西戎少年無意識地痛苦*一聲,梅子嫣笑嘻嘻地把雞腿放到他鼻子前:

“你聞一聞是不是很香?你肚子餓了吧?很可惜,我告訴你哦,你不能吃肉,不能吃菜,不能喝酒,只能吃粥水,很傷心吧?很生氣吧?那就快快睜開眼看看我有多可惡……”

少年眉頭似乎皺了皺。

依舊沉睡。

“小狸,我好像撿了一件麻煩。你說呢?

梅子嫣掀開車簾,看著那越來越遠的湖州城,此時夕陽在山,道路兩旁林木陰翳,鳥鳴上下,夏日晚風多了幾絲沁涼,她伸了個懶腰,把手中的雞骨隨手一扔,想起那日的兇險情景,不由得搖頭笑道:

“這個江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