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豔 第80章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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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灰濛濛亮,竹林高處,一隻只飛鳥飛過,撲啦啦一陣聲響。
玉女泉邊,水豔渾渾噩噩地甦醒,扭動了下胳膊,只覺得似乎每個關節都被拆過了一般,無力酸楚,她下意識的一邊艱難地揉著胳膊,一邊睜開眼睛,這才發現自己上半身趴在池臺上,下半身還泡在泉水裡。
晃了晃頭,她靜下心來,腦子裡驀然回想起昨夜發生的一切。
不由心底一抽:師父?!
她張慌的想從泉水裡爬上來,於是一點腳尖,剛使了一點力,就覺得體內的力量一竄而出,身體不由自主地嗖的從水中彈出,由於太過意外,她忘了駕馭,竟硬生生像被人甩出去一樣,哇呀一聲摔在了地上。
胸口處,一個小小的珠子被摔了出來,叮叮噹噹的跳出了老遠。
水豔定睛一看:透明的珠子裡,鑲嵌著縮小了的仙鱗花!
是孃親的鱗!
她驚慌的爬起身,撲過去撿起了寶珠,仔細地瞧著,原來,就像是仙鱗花被施了法縮小後封在透明珠裡。
果然,師父是真的來過。
果然,她真的是龍女的女兒。
……也對哦,師父應該一直是用法術將母親的鱗封存好的,不然不安全不說,那麼大的仙鱗花,也不好隨身攜帶。只是不知道這寶珠如何打開?
水豔正左右研究之間,寢宮的側門呯地打開,謙兒纖瘦的身影匆忙地奔了出來,“水豔!水豔!”
水豔懵懵地看著驚慌地跑到跟前的謙兒,眨了眨眼,傻傻一笑,“謙兒,你醒了。”
謙兒雙手小心地撫住她的胳膊,睜大著琉璃般的眼睛,在她身上來來回回打量了幾番,顫聲問:“水豔,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出什麼事了嗎?你還好嗎?”
水豔輕搖了搖頭,抬手安撫地拍了拍他蒼白的臉頰,“我沒事,別擔心。”
謙兒微鬆了口氣,攬著她站起了身,仍擔憂地問:“是不是又痛了?”
“怎麼會?又不是十五。”水豔淡淡地說著,腦海裡,又想起師父昨夜對她說的話,一時間,眸色一眯。
“你的眼睛……”
“啊?怎麼了?變顏色了嗎?”水豔一驚。
謙兒淺笑著搖搖頭,“那倒沒有,就是特別清透,好像與之前不同了,很好看。”
水豔鬆了口氣,隱約間,她還不想讓自己素日裡都是一副妖精的模樣。
“你手上拿著的是什麼?”謙兒注意到她手裡握著一個圓圓的東西。
水豔定了定神,攤開手掌。
謙兒驀地瞪大了眼,“水豔……這、這……”
“沒錯,是我孃親的龍鱗。”水豔冷靜地說,只是眼睛裡又一次覺得酸澀。
謙兒抿緊了唇,神色複雜地望向水豔。他是個聰明的娃兒,水豔能拿到龍鱗,再加上昨晚上他莫名其妙被迷暈,這一切多麼明瞭。
“我師父,來過了。”水豔輕嘆了口氣,緩緩收起寶珠,神色凝重。
謙兒垂下眼簾,羽睫不安地扇動著。
水豔望了他一眼,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涼,還在顫抖。
“我師父,已經不再是以前的師父。從昨晚開始,我終於確信我是龍女的女兒,而你和我,同是被水族放棄有著不純潔血統的人,從此,永遠都是最親最近的人。”
謙兒溫柔地眨了眨眼,露出微笑,可是笑容裡,還是有著一絲惶惑。
水豔抿唇一笑,傾身,偎依進他懷裡,雙手摟住了他纖細的腰。
謙兒怔了怔,雙手遲疑著回抱住她,漸漸收緊。
“最親近的人,當然是自己的相公啊,傻瓜。”水豔抬手捏了捏他的鼻尖,他這才緩鬆了口氣,總算勉強露出甜蜜的笑容。
水豔一心只愛師父的事,早被水柔宣揚的眾人皆知,如今師父再現,怎讓謙兒不擔心?雖然他也盼師父能出現一解水豔困惑,但是剛才聽到她說師父來了,他的心裡……不知道有多怕。
他謙兒可以不屑任何男子,就算那成千秀,也因為他暴戾的性情和高貴的地位不得水豔憐愛,而他謙兒,雖然文弱,雖然固執,又只是她母親婢女之子,但是他從小在相府長大,生得是俊美奪目,氣質脫俗,更有一番文學才情,加上他對水豔的痴情,他絕對相信,自己是水豔最完美的愛侶。
可是,唯一使他心慌意亂的,只有她的師父,那雖然神出鬼沒卻永遠印在水豔心裡的師父,是他的天敵。
不過……不過!!!水豔如今說,水豔她親口說,師父已不是從前的師父,而他謙兒……是她最親最近的相公……!!!
眼睛裡升起一層薄霧,謙兒顫著身子再收緊了雙手,將水豔的身體緊貼著自己,彷彿一鬆手,她就會跑掉。
他不是輕易愛的人,一旦愛了,便義無反顧。
而此刻趴在他頸窩沉靜著的水豔,和謙兒一般的糾結,她的心,又疼,又沉,又深。
從她親眼看到仙鱗花,從她親手接觸仙鱗花,感受到撫摸母親的感覺,一種奇妙的親情之痛,就在心底裡洶湧翻騰,即使她強迫自己冷靜,那種血濃於水的感覺還是復甦了,就算是現在安靜的摟著心愛的謙兒,她的眼淚,還是唰唰的直往下掉落。
無論如何也控制不住。
也許,這就叫天性。
父母,畢竟血肉相連。
母親的痛,她感同身受。
不僅僅是遺傳下來的月圓之痛,還有被親父拋棄的怨恨和捨己救女的悲壯。
一顆顆豆大的淚珠,如數浸入謙兒的衣裳,謙兒乖順的摟著她,輕撫著她的背,給她一片棲息的寧靜。他了解,她內心的觸動,他都知道。
許久,天色大亮了。
水豔終於有些緩神,怔怔的鬆開謙兒,淚光朦朧的看向他,“把你衣服弄花了。”
謙兒溺愛地一笑,抬指溫柔細膩地抹去她的淚,“只要水豔需要,謙兒的肩膀永遠讓你靠,謙兒的衣服,可以隨意地任你抹花。”
水豔破涕而笑,輕輕捶打他胸脯,“油腔滑調。”
謙兒盈盈笑著,眼睛裡似乎能溢出水來。
水豔吸了口氣,放鬆身體,面帶笑容地再一次靠在他胸膛,雙手勾住他的脖頸。
她覺得好累……這一夜,非同尋常,在她的思想裡,身體裡,生命裡,已翻天覆地地改變了。只有她知道,只有她明白。
謙兒微俯身,雙手托起了她的身,轉身,向內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