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間 番外二婚禮
番外二婚禮
客廳裡一早就坐滿了人,親戚朋友居多,還有一些邵氏的老將,相熟的人們擠在一處,呷著茶閒適的交流,無非是股市走向,樓價波動,還有各色各樣的生意經,彷彿永遠都講不完。彼此都是壓低了聲音在說話,諾大的廳裡於是始終縈繞著嗡嗡的迴音,卻聽不清楚實質是什麼。
天熱得不近情理。邵雷和上官琳站在窗邊輕聲細語。
“你哥還真會挑日子,天氣預報說今天最高氣溫39度,還是保守估計。”上官嘟嘟噥噥的埋怨著。
他們昨晚剛從成都趕回來,如果不是邵雲要結婚,兩人還打算在青城山多住幾天,山上絕對是個避暑的好去處呃。哪至於象現在這樣,只能時刻躲在空調間裡,連看一眼外面烈日的勇氣都沒有。
申玉芳笑呵呵的領著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萌萌從房裡出來,立刻引來女客的嘖嘖讚歎聲,萌萌的皮膚略黑,站在人堆裡不是很顯眼,但她勝在一張尖削的瓜子臉和一雙靈動的眼睛上,雖然年紀不大,卻頗有神采,幾個長輩拉著她的手,不停的向申玉芳道:“玉芳,這小姑娘將來一定了得。你瞧她這副眼睛,跟阿雲小時候簡直一個樣!”
申玉芳牽著萌萌的手,微笑著客套。她很久沒有打扮過了,今天卻是鄭重的穿了一身深紅的套裙,薄施脂粉,一臉的笑容可掬,竟比平常年輕了好幾歲。
萌萌不太喜歡這樣被年長的姨婆們肆意的打量和評論,微一擰眉,抬頭問申玉芳,“奶奶,我們什麼時候去接媽媽呀?”
申玉芳笑道:“萌萌別急,得等爸爸一起去呢。”
萌萌一聽,立刻甩開了她的手,嘴裡嚷著,“那我找爸爸去。”話沒說完,就蹬蹬蹬跑了。
女客們於是又笑,“看看,連脾氣都跟阿雲一樣。”
萌萌才跑到樓梯口,邵雲就出了房門走下來,邊走邊講著電話,嘴角掛著笑,似乎怎麼也抹不去。
邵雷就在樓梯旁站著,上前一把抱起萌萌,仰頭戲謔的瞅著哥哥,等他掛了電話,就打趣的問:“給嫂子打的吧?”
邵雲笑笑,不置可否。
“嗬嗬,就這麼迫不及待啊?不就一個晚上沒見著面嘛!大哥,你們這黏糊勁兒可不比我們差,以後甭想在我面前倚老賣老哈!”
邵雲笑叱,“滾一邊去!”順手把萌萌接在手裡。
他穿著薄質的銀灰西裝,襯得身材修長挺拔,頭髮一絲不苟的疏向腦後,一下子老成了許多,就這樣摟著女兒一路走過去打招呼,眾人紛紛的站立起來。
上官琳在一旁瞧著,忍不住湊近邵雷的耳朵低語道:“你哥怎麼看都更象黑社會老大。”
邵雷不明白上官琳為什麼總是對邵雲有意見,但他兩邊都不能得罪,只得嘿嘿的乾笑幾聲,裝傻充愣。
客人們分了兩撥,一撥直接去酒店,一撥跟著邵雲去迎新娘。
車子浩浩蕩蕩的開進小區,才發現蘇家樓下的停車場已經滿滿當當了,跟物管交涉了好一會兒,才勉強能夠在小區門口的一塊空地上暫時停泊片刻,誰讓他們來的人多呢。
打開車門,那一身板正的西裝在毒辣的日頭下立刻成了烘箱,邵雷在哥哥身後看他強裝自然,有條不紊的邁著四方步,不覺抿嘴偷笑。
淑珍的房間裡,曼芝其實早已打扮停當,淑珍卻還在仔細的往她臉上補粉。
方竹韻在一旁看著,忍不住笑道:“還是少上一點吧,一會兒出門別都溶化掉了。”
淑珍不理她,很執著的繼續。
方竹韻一大早就過來陪曼芝,對於她的“閃電二婚”,不能不說震驚,雖然嘴上恭賀著曼芝,心裡多少有些替常少輝抱不平,但她雖然八卦,也沒不懂事到在這樣的好日子裡去舊事重提,給曼芝添堵,倒是曼芝自己主動提起了原因,畢竟方竹韻對她跟常少輝的事一直很關注。
曼芝的解釋裡有一縷淡淡的傷懷,方竹韻聽著竟有些怔忡,她自己是一路順風走過來的,但並不表示對於感情她懵懂無知。
曼芝的心裡終究還是有常少輝一席之地的,優秀如常少輝,也許很難有女子在他的柔情面前不動心吧。對於曼芝的選擇,她最終也能理解,與其說是邵雲的堅持打動了她,不若說是曼芝走不過去自己心裡的那道坎兒。但是,不管怎樣,曼芝還是幸福的,邵雲愛她如斯,連方竹韻也不免生出羨慕之心。
房門咚咚的被擂響,曼芝本能的站起身來,她穿著上官替她定製的婚紗,美其名曰是上官送她的禮物之一,臨了,卻又通知了邵雲去刷卡,上官這人情做得不能不說高明。
方竹韻硬生生的把她按回了座位,警覺道:“你坐著,我去看看。”
淑珍正揀了枚金燦燦的如意別針往曼芝髮髻上插,這是鄉俗,理應由母親為出嫁的女兒置備的,現在由淑珍代勞了。
“一定是來接親了。”她邊給曼芝攏了攏頭髮,邊道。
果然,方竹韻耳朵貼在門邊聽了沒幾秒就朝這邊擠眉弄眼的點頭。
曼芝最後朝鏡子裡照一照,就雙手揪著裙襬向門邊挪去。卻被淑珍和方竹韻厲聲喝住。
“哪有這麼容易就讓他過關的!”淑珍半惱半嗔道。她跟方竹韻從早上起就意見相左,沒想到這會兒竟一拍即合,曼芝愕然,想不到一向主婦嘴臉的淑珍也會有這樣狡黠調皮的一面。
邵雲先去拜見了岳父大人,金寶氣色尚好,待他也不再象從前那樣漠然,笑呵呵的捧了他敬上來的茶,邊喝邊聊。
這樣的局面可不是天上掉下來的,完全是邵雲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以爭取到的。
他跟曼芝的婚事毫無懸念的遭到蘇金寶的竭力反對,誰勸都沒有用,他心裡的結打得太緊,始終不相信邵雲會“改邪歸正”。
最後還是邵雲親自登門,單獨和金寶關在房裡談話近兩個小時,正當曼芝急得團團轉的時候,門終於打開,邵雲從裡面出來,臉上沉鬱的表情尚未完全收起,卻對曼芝笑著點頭道:“爸爸同意了。”
可對於兩人在裡面是怎麼談的,談了些什麼,他卻死活不肯說,曼芝實在好奇,又去找金寶,熟料父親也一反常態的守口如瓶,只對她道:“曼芝,我相信他對你是真的,你以後跟著他,好好過日子吧。”
曼芝徹底鬱悶,好在來日方長,她總有辦法從邵雲這裡套出來。
輪番轟炸在門外驟然打響,方竹韻和淑珍果然巾幗不讓鬚眉,紅包收了若干,好話也聽了無數,就是不肯開門,曼芝只有無可奈何的笑。
邵雲在門外軟硬兼施,就差撞門進去了,額上是密密的一層汗,這鬼天氣!
他的後援團紛紛獻計獻策,但統統折箭而歸,裡面的兩位“女方代表”任憑風浪起,穩坐釣魚臺,以不變應萬變,跟聽戲似的,只顧握著嘴偷樂。
萌萌在金寶那裡被哄著把各種茶點都嚐了一遍,最後終於耐心到了盡頭,吃力的撥開人群,來到邵雲跟前,大聲的問:“爸爸,你怎麼還沒讓媽媽開門呀?”
邵雲正擦著汗,身旁一個“狗頭軍師”還在出主意,見到萌萌,他忽然眼睛一亮,立刻把她抱起來,“萌萌,媽媽能不能出來,可全靠你了啊!”
曼芝幾次要去開門,都被淑珍和方竹韻攔住,“這麼快就心疼啦?”
淑珍也道:“曼芝,今天不好好壓壓他的氣勢,將來你要鎮不住他的。”
曼芝對她們的好心哭笑不得。
門外卻突然傳來萌萌的叫喚,一聲聲的令曼芝焦灼。
“喝!這邵雲還不是一般的狡猾啊,竟然搬女兒過來當救兵!”方竹韻嘖嘖的嘆著,卻依然不肯開門。
萌萌叫了幾聲,見還是沒動靜,急得都快哭了,曼芝再也忍不住,奮不顧身撥開兩個喋喋不休的門神,毅然把門打開。
“媽媽!”
“萌萌!”
母女兩個歡快的摟到一起,可是這場景卻沒感動別人,萌萌很快被邵雷抱走了。
她蹬著小腿嚷:“幹嘛不讓我跟媽媽在一起,門可是我叫開的呀!”
邵雷湊在她耳邊嘀嘀咕咕,彷彿在解釋,而邵雲和曼芝卻面對面的站著,眼裡彷彿只剩了對方。
身為新娘的曼芝,此刻的風韻是邵雲從未領略過的,聖潔的婚紗穿在她凝脂般光潔的肌膚上,明亮得晃眼;含羞帶笑的面龐上,一雙清澈的眼眸深情的望著自己,他看得竟呆住了。
這就是他邵雲的新娘!
邵雲臉上適才流露出來的得意的笑容此時漸漸隱退,一抹溫柔盪漾在眸中,他就這樣定定的站在原地,與曼芝痴痴相望,全然不顧身後還有自己的部下也在。
不知誰在偷笑,又有人大聲的叫了一句,“新郎要把新娘抱下樓啊!”
此言一出,得到雲集響應。
邵雲扭頭搜尋了幾眼,很想知道是誰出的“餿主意”,可是眼前只有若干相仿的笑嘻嘻的臉。
立刻有人發現了老闆的不悅,很體貼的道:“天太熱,就不要為難邵董了罷。”
此言一出,又是雲集響應。
邵雲瞅了瞅曼芝,突然咧嘴笑笑,手一抬,解開釦子,把西裝褪下,順手扔給身邊的誰,然後身子一彎,將曼芝攔腰抱起。
曼芝的臉一下子通紅,這麼當眾表演親暱,她也是頭一回,忍不住低語,“你還是放我下來吧。”
邵雲哪裡肯依,他一旦抱起來了,就絕無放下之理。
鬨鬧聲,鼓掌聲頓時四起,屋裡的溫度陡然上升了不少,連空調都彷彿敵不住,連打了兩下哆嗦。
邵雲穩穩的託著曼芝走出門去,前面有開道的人,後面還有斷後的,他走在正中央,下樓比上樓要輕鬆,但抱著一個紮實的人,也不是件易事,又是這麼熱得沒頭沒腦的天氣。走了一半的臺階,後背的襯衫就溼透了。
邵雷跟萌萌早已先一步到樓下,萌萌興奮不已,大叫著:“爸爸加油啊!”
邵雷則嘻笑道:“大哥,我這兒給你準備了一打襯衫,你儘管放心往下爬吧!”
婚禮的隆重和賓客的喧鬧曼芝都已日漸模糊了,好在錄了像,閒下來的時光裡可以心心定定的重溫。
就象此刻,她坐在床上,邊等邵雲回來,邊回顧著那場婚禮,不時發出咯咯的笑聲和遺憾的嘆聲,原來還有那麼多可樂的場面和忽略的細節。
即使準備得再周全,也難免會有疏漏,就象人生一樣。可是,當申玉芳摟著萌萌流著淚笑的場景撞入曼芝的眼中時,她突然覺得一切瑕疵都沒有那麼刺眼了……
邵雲推門進來時,沒想到曼芝會坐在床上對著電視淌眼抹淚。
“喲,怎麼了?又看韓劇哪?”邵雲邊脫著衣服邊問,眼角的餘光快速掃了眼屏幕,果然看到崔智友那張哭哭啼啼的臉。
“你怎麼越來越脆弱了?”他捧著曼芝的臉仔細的察看,眼裡是化不開的寵溺。
曼芝皺眉推他,“快洗澡去,一股子的煙味兒。”
邵雲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才慢吞吞的起身,自己低頭嗅嗅,嘀咕道:“我怎麼聞不出來,今天可沒抽幾根。”話雖這樣說,還是快步朝盥洗室去了。
曼芝趕緊溜下床,收起了那張婚碟,儘管和邵雲已經親密如斯,但有些情緒她還是不想全部曝露在他面前,她終究不是那種小鳥依人的女人,喜歡事事都與對方言說,始終覺得還是給彼此留一些空間為好。
躺在床上,婚禮的那一幕幕溫馨又在腦海裡重放,當時只覺得倉促,忙亂,哪裡來得及回味這些淡淡的甜蜜。
她不覺想,其實許多東西都是要等心情放鬆後才能慢慢體味的,包括婚姻,亦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