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愛 第二章

作者:蛋蛋1113

第二章

辰伊哥哥。

我敲了一下門。

“進來。”裡面傳來了一聲沉穩的命令。

我小心翼翼的推開了房門,裡面頓時所有人都噤聲。原來他的房間裡,並非只有他一個,而有好幾名將官圍著他,大家的臉色都嚴謹,好像在工商軍事大計。

我僵了一下,知道自己來的並不是時候,腳不知道該邁進,還是退回,手裡端著托盤,尷尬的杵在那裡。

我一會兒再來!

急急忙忙的,我剛想退出房間。

“不用了,紗縵,你進來。”辰伊哥哥叫住我,轉身對幾名要員,淡聲吩咐,“今天的會議開到這裡,你們先出去吧。”

將官們聞聲,訕訕的互望了一眼以後,欲言又止,只能點頭,陸續的離開。

我低著頭,直到屋裡的人都走光了,才敢抬起來了。

“宵夜?”他淡淡的笑,接過我手裡的托盤,唇邊綻放出的笑容很溫暖。

和剛才被圍繞在中央,渾身散發出皇者內斂的威嚴的他,截然不同。

燕窩乳鴿羹。

我指了一下手裡的燉品。

燕窩補氣潤肺,他那幾日埋在沙海太久,不免得吸入一些沙子在肺臟,這幾日一直有點咳嗽。

鴿肉又大補氣血,適合替他調養。

“你又燉燕窩?這裡沒有多餘侍候的僕人,是不是你又自己親自挑刺的?做這麼費勁的活,很傷眼睛,懂不懂?”看清楚桌上的燉品,他蹙著眉頭,瞪著燕窩,語氣非常不悅。

我淺笑,微微一窘,被他一訓詞,窘迫到雙手連如何擺放都不知道了。

前幾日,他喝了一盞官燕窩,咳嗽好像有一點好轉了,昨天晚上,我確實又一夜沒睡,都在房間裡挑燕毛。

直到現在,兩眼也一直髮酸。

沒有辦法。軍隊裡的僕人太有限,各司其職,這麼細緻又費時間的活,肯定要自己來。

“知道了,我錯了,下次不敢了。”我做著手勢,軟軟的道歉。

“下次真的‘不敢’?”他銳利的目光,盯著我,直到我慚愧的低下了頭。

他怎麼知道,我只是敷衍他?準備繼續直到他咳嗽徹底好轉之前,依然“陽奉陰違”?

“端過去給夏小姐吧,她自己需要補身子。”他冷淡的推開了燉盅,拒絕我的好意。

我僵住了。

端給沫姐姐……

那件事故發生到現在已經半月有餘了,他沒有休息片刻,就投身戰事中。

戰火紛飛,他和蘇坦國王的戰事越演越烈。

只是,我酸酸的發現,即使再忙,他也會和抽空去看看沫姐姐,關心一下她的身體。

就連……我手上大大小小不同的補品,也是他特意派人採買過來給沫姐姐補身體,恢復元氣用的。

沫姐姐身體恢復了一點以後,我更常常會看見他們待在一起。

有時候在沫姐姐的房間裡,有時候在他的書房裡,常常會看見他們商談的身影。

他們的話題總是很多,肢體語言雖然從來沒有太親暱,但是,明明是兩個同樣不喜歡調侃,不喜歡笑鬧的人,他們卻有著說不完的共同話題,而且永遠不會冷場。

沫姐姐懂得比我多,閱歷比我豐富太多,想法也比我成熟太多。

不象我,太複雜的事情,他從來不會與我交談太多。

他自然會喜歡和沫姐姐談一些不會和我談的事情……

……

“好。”

沒有告訴他,我早就替沫姐姐也準備了一份,沒有太多的抗議,我低著頭,紅了眼眶。

我真的受不了他對我的冷漠……特別是,有了沫姐姐這個比較以後……

雖然,我明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轉過頭。

手腕,卻被扯住。

我用力、任性的甩了一下。

他卻扣得更緊了。

他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的傳達過來。

久違的溫度……

讓我的鼻子,一酸。

“怎麼哭了?”將我的小臉,轉向他,果然看見了眸底裡眼淚的蹤跡,他嘆了一口氣,語氣柔軟下來,“我只是不想你這麼累……”

因為明白接受了這一次,下一次我還是會“耍賴”,所以狠心將燉盅一頭推開,讓我端給沫姐姐?

我咬著唇,無法將情緒表達。

很久很久之前,沫姐姐在那個清晨出現在他的房間,每每想起來“夏雨沫”三個字,胃酸就會條件反射的泛酸,心房就會被沉痛重襲。

現在的我,已經任命的站在妹妹的位置。

但是,欺騙的是他,欺騙不了的,是自己。

如果我能以兄妹單純之情來愛他,現在,也不會被妒忌的情緒,如影隨形。

【我沒哭,只是沙子入了眼】我抬起頭,擠出笑容,解釋到。

那一日,他和沫姐姐被救出來,許久之後,他才注意到一直蹲在“英雄之花”面前,呆呆流淚的我。

當時,我也是這樣解釋的。

當時的他,也蹲在了我的面前,靜默的看著我,看著“英雄之花”。

生在沙漠的我和他,都懂得那個傳說。

“什麼時候,學會撒謊了?”他嘆了一口氣,捧起我的臉,小心翼翼的用拇指,輕輕的拭去我眼角的淚痕。

他的拇指溫暖的超乎想象,當這雙久違的大手貼上我冰涼的面頰上時,我安憩在這股暖意裡感動得豆大的眼淚滾落。

為什麼,他總是對我這麼好?即使,他不要我,依然對我溫柔到殘忍……

“紗縵,別哭……”他低醇的聲音,好像因為那顆顆的眼淚,連心房也扭緊了。

他溫暖的手指,順著眼淚,滑到我的唇畔,輕輕抹去那水痕,拇指卻凝在了我柔軟的唇角。

他看著我的嘴唇,久久的有點發呆。

他在想什麼?

和我一樣,同時在跌入回憶的海洋?回憶起,我們曾經有過的久久的痴然的唇齒糾纏?……

他低下頭,怔怔的朝我的唇,靠近了一點點。

他的表情似乎有點迷惘,彷彿情不自禁的有點被蠱惑。

他閉上眼睛,溫暖的唇,朝我俯近……

我的心房,驟然一緊。

情不自禁的扯緊了他的衣袖,一點。

但是,就是這一點的扯緊,他的眼眸驀地睜開,眼神清明起來。

慌忙拉開距離,他用淺笑,掩飾著隱忍和瞬間的失控。

……

他的神情太沉穩過人,自若到連我都以為,剛才他的靠近,那些許的失控,只是錯覺而已。

……

即使依舊有點僵,他還是淺笑著,沉默的做了下來,在我的意外下,拿起勺子,靜默的一勺一勺將燉盅一點點吃下。

原來,他怕我的眼淚……

恍恍的,我總算是有點明白了。

吃完了以後,他拿起自己的外套,“我都吃完了,回房吧,我送你回去早點休息。”

剛才的失控,讓他急於送我回房。

回想這段時間,我開始有點清明起來,也更加迷糊起來。

我每次找他的時候,他眸底有著隱忍的驚喜和開懷,但是,他總不是不願意與我在一個空間獨處太久……

我點頭,還無法從剛才的情緒裡剝離。

有些事情,我實在理不清。

比如,他是在意我的嗎?

如果不在意,他不會顧慮到我的心情,將燉盅吃完。

但是,就算是在意,又能如何?如果他不當我是妹妹,剛剛那一吻已經落下。

……

我們一前一後,走過了長長的一道走廊。

我們所有人在沙漠的邊防臨時住宅安營。

怕敵人突然的襲擊,為了我們幾人的安全著想,他把我們的住宅安排在與部隊紮營的地方有點偏遠。

他的手,插在褲兜裡,沉默的表情,看不出來在想寫什麼。

“什麼時候回英國?”最終,他還是問了出口,“這裡太危險了,不適合你。”

我僵硬了一下。

他希望我回去?

這個問題,我想過、

一直在這裡,最終一定會親眼目睹,他與我血緣上的親生父親鹿死誰手的局面。

老實說,那個人畢竟是我的親生父親,我的情緒難免會受到波動。

即使我知道,無論辰伊哥哥做任何事,紗縵也不會說一個“不”字,只是眼不見為淨,心就不會難受,總是比較妥當。

他也一定是這樣思量的。

不想我有為難和難過的機會。

我已經親眼確認他的平安,而且,英國……有我牽腸掛肚,必須回去照料的人……

已經將近一個月沒見到寶寶,我的心房發狠的想念。

這麼多,讓我必須離開的理由。

只是……為什麼,我依然走不開?

也許,是因為他眸底那一抹難以用言語形容的寂寞吧。

【我還想在這裡,待到新君繼位呢!】

我露出笑容,打著手勢。

“你對我很有信心。”他的唇邊綻出一抹似有如無的笑容,“我也對自己很有信心。”

【當然了……】我正想繼續打下去的手勢,卻被一道唐突的曖昧*聲打斷。

他的腳步,也僵持住。

“快點、快點!我不行了!天,好舒服……”

那道摻雜著痛哭、歡愉,還有……男人粗喘的狂吼聲。

“寶貝,別急。”

在那令人尷尬到極點的聲音裡,我的呼吸非常不順暢。

即使是笨蛋,也能聽出,此時辰伊哥哥名義上的妻子,房內正在上演的火熱。

我慌張的抓住他的手。

怕,他衝動。

而他,只是嘴角似有如無的一挑,似是自嘲,又似是譏諷。

【辰伊哥哥,我突然想去看月亮!】我的謊言很蹩腳,抓著他的手,硬生生的將他扯離現場。

我走的很慌、很亂。

他任我牽著他的手,沒有甩開。

脊背挺得很直,沒有任何的慌張,也沒有回頭。

……

其實,那些每每來自夜晚的聲音是什麼,我和沫姐姐、夏明都知道……

房裡的人,從來不是辰伊哥哥。

每一晚,甚至會有好幾名被公主欽點的看中的英挺軍人,提著褲子,走出公主的房門……

找了一片空地,我們坐下。

靜靜,仰視月光。

他望著月光的側臉,冷靜、淡漠。一點也不象情緒會失控的丈夫。

【巴國公主……不……第一王妃應該、應該只是……在做純按摩,才會……】手勢打到一半,連我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想說什麼了。

那個女人怎麼可以這樣?!幾乎每一夜都有不同的男人!

還是在軍營!而且,對象都是軍隊裡的壯年軍人……胡作非為到簡直和軍妓沒有區別。

她不是間接在給辰伊哥哥難堪?

“沒關係,我需要的只是她的勢力,她不需要替我守節。”反倒是辰伊哥哥,淡淡的解釋,安慰我。

她怎麼可以這樣,她是你的妻子啊!

我不想激動的,卻紅了眼。

“你一向知道,我不喜歡她。”他的唇角淡淡一挑,“準確的說,有點厭惡。”

我知道,他娶巴國公主,只是為了兵權,但是……

“在巴國的時候,我不肯陪她上床,她就會找其他男人。”辰伊哥哥的語氣很淡泊,“男女之間,她玩得很熟稔,她是一個慾望很強的女人,嫁給了我,她在皇室面前能趾高氣昂,但是她也不可能守活寡。”

我的嘴巴微微張大。

很意外的真相。

【就算你現在不喜歡她,她也可以努力找到你的心啊!】我單純的回答。

如果我是巴國公主……有了這麼好的機會能成為他的妻子,我一定會很努力的把自己做到最好,讓他對我……

他笑了,揉揉我的頭髮,“單純的丫頭!”

“現在她想怎麼玩,我都無所謂,但是,我登基以後,不會讓她這麼放肆。”他的目光,倏地有點發冷。

辰伊哥哥……

我的心,好難受。

“有時候連我自己也不知道,我這一生在追求的是什麼,為什麼我的人生,好像總是被真主安排好了一樣。”

說完最後一句話,他沒有再多說什麼。

仰頭靜默望著月光的他,沉穩過人的臉上,寂寞與孤寂,在月色下,靜靜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