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妻不賢 101.第101章 決裂(二)
101.第101章 決裂(二)
夜色籠罩下的樂陵城,寂靜幽謐,而時不時飛速竄過的黑影,是這寂靜中的躁動。
將軍府裡,穆宣昭一席緊身束袖騎馬裝,玄色的披風融入夜色,身姿挺拔如一柄寒銳的刀劍。在他面前,數百親兵站得筆直,聆聽他的教導。
“今夜出樂陵,一路疾行,趕往幽州,路上章奎接應。”
下路的親兵眼神發亮,蓄勢待發,他們是穆宣昭手下最精銳的親兵,他們的經驗都是在戰場上用血與火磨練而成的。待在樂陵城的這些日子,雖然日子悠閒舒適了,但是,他們還是想要回到幽州,回到戰場上,那裡才是他們建功立業的地方。
“王士春,倒酒。”穆宣昭一口氣喝完了一大碗水酒,為他們踐行。
“屬下必不負將軍!”數百鐵血兒郎齊聲應諾,聲勢浩大。
“好,各隊隊長帶隊,出發。”
樂陵城門處早已做好了準備,馬蹄裹上,馬口上銜枚,一路無聲地出了城門,直往幽州而去。
王士春勸說不了穆宣昭,但他終究不能放心,留在了樂陵城裡,護衛他的安全。
樂陵城南,一處不起眼的宅院裡,守門的兩人無聲無息的倒了下去。房間裡一直燃著蠟燭,即使到了深夜,也沒有熄滅。這是三間打通了的大間,中間用簾子隔開,最裡邊的房間裡,時不時傳來一兩聲尖細的哽咽聲。這聲音幽幽綿綿,時斷時續,聽著很是瘮人。
念秋斜躺在隔間的榻上,聽著外面嗚嗚的風聲和裡面女子的哭泣聲,面上一片漠然。裡面的那兩人得罪了崔明菱,白天時很是受了一番苦楚,饒是堵上了嘴巴,還能發出這種聲音,可見她們受到的痛苦。
“吱呀”一聲,這聲音雖然很弱,念秋一直沒睡,精神繃的緊緊的,她耳朵微微動了一下,放緩了呼吸,蝶翼般的睫毛顫顫地動了一下。
反射了燭光的刀鋒一閃,念秋呼吸聲重了幾分,埋在被下的身子也抖了起來。咬著牙齒,眯起了眼睛的縫,看向了來人,“是你。”
霍紹熙挑了挑眉,竟是這個丫鬟。上次在崔威府裡,這個丫鬟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霍紹熙森冷的表情緩和了些,垂下了手裡的刀。
“崔......,身邊的丫鬟。”霍紹熙一時想不起來崔家那個毒婦的名字,頓了頓。
“是,奴婢是崔三小姐身邊的丫鬟。公子是為何而來?”
覷了一眼霍紹熙的眼色,忙接著說:“是為了穆將軍府裡的兩個姬妾來的嗎?公子不要誤會,奴婢是三小姐留在這裡看管那她們的,她們都在裡間。不如奴婢將她們帶了過來?”
“不用,有些事情問你就行。”
霍紹熙夜探崔府之後,礙於人手不足,又驚動了崔府的護衛,沒能要了崔明菱的命,只剃禿了她的頭髮。身體髮膚受之父母,是不能隨意損毀的,割發也就意味著早晚會取了她的性命。
之後,他一直留有人手,注意著崔府的動靜。所以,崔明菱一動手劫錚錚、錦瑟二人,霍紹熙那裡就得到了消息。一直墜在崔家人之後,摸清了地方。
“那兩人是穆將軍府裡的人,崔毒婦拿了她們,為了什麼?”
霍紹熙隨意地坐在一張長凳上,念秋識眼色地坐在小杌子上,不住地慶幸,她今夜是和衣臥在床上的,免去了一場好大的尷尬。
“崔三小姐一直鍾情穆將軍,近日裡這兩個姬妾多次出府,大手大腳的買了許多的東西。街巷裡,流言紛紛,都說她們是穆將軍心愛的寵姬,三小姐聽了心裡很不痛快。尤其是,穆將軍府裡傳出了要納妾的消息,三小姐發了好大的火兒,在府裡很是悶氣。帶著奴婢等出來散心,不想正好遇到了這兩人,坐著將軍府裡的馬車,一路很是招搖。三小姐十分憤怒,就命下人們綁了她們,教訓了她們一場。”念秋話裡煞是委婉,多少為崔明菱遮掩了幾分。這倒不是她一心向著崔明菱,而是有些話,她一個未婚的女兒家說出來,很是羞人。
“嗤,蠢貨。”霍紹熙一聽這些爭風吃醋的事兒,更是看不上崔明菱了。
但他轉而一想,上次從這丫鬟這兒打探到崔毒婦綁架林燕染母子,這次又命人綁了這兩個姬妾,手段蠻橫粗暴,幾乎如出一轍。他面上神色數次變幻,眉頭也皺了起來。這兩件事之間難不成有什麼關聯?否則好端端的,崔明菱為什麼要綁架林燕染?除非是林燕染得罪了她?
“穆將軍府裡要納妾?”霍紹熙並沒有看向念秋,幾乎是自言自語的說。
“是,據說穆將軍十分鐘情那個女子,三小姐惱得都砸了一屋子的瓷器了。”念秋飛快地回道。
“這女子姓名是什麼,多大了,你知道麼。”
“這......,自上次之事後,穆將軍就冷了三小姐,再不許她上門。三小姐也不曾見過那女子。只是......,奴婢從三小姐話裡,隱約聽到些事情,好像那女子不是清白之人,之前嫁過人。”念秋努力回想崔明菱咒罵的話語,從中提取有用的消息。
只這話一說,她不由心思一動,忍不住抬頭看向霍紹熙。
顯然,霍紹熙也想到了,再結合之前的線索,他不由大膽的猜測,難道穆宣昭要納的妾是林燕染?
這麼一想,霍紹熙只想馬上到穆府,看一看到底是不是林燕染。這些天,自從得知林燕染出了事,他再沒有一夜安枕。
尤其是夜深人靜,夢到母親吐血亡故的畫面,他手足冰冷的站在一旁,挪不動半步,只能哀哀地看著。看著看著,母親的臉孔竟然變成了林燕染,他目次欲裂,大汗淋漓的從夢中驚醒。
這種折磨,讓他在戰場中覺醒的殺戮之血,愈發濃烈。林燕染母子是他在遭遇了母亡,父親追殺的殘酷之後,僅剩的溫柔,他不能想象失去了他們,他會變成什麼樣子。
霍紹熙抬步就走,到了院子,帶著人,幾步縱越,就離開了這裡。
念秋撫著胸口,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撐著櫃子,站起身,拉開簾子,果然看到裡面的兩人昏睡了過去。
提了一盞燈籠,看到門口,看門的守衛,一人一邊歪在牆角,昏昏而睡。
一切都處理的很利索,念秋輕輕地回房,歪在了榻上。
且說霍紹熙帶著安萬里,一路疾行,竟是向著穆宣昭府邸而去。
“老大,這府裡不簡單,扎手啊。”安萬里窩在一處暗影裡,悄悄的說。
剛剛下了一場雪,有雪映著,天色亮了許多。若是其他的地方,以他們的功夫,自是不擔心會被人發現。可現下的這府邸,裡面戒備森嚴,警惕性也極高,他們稍不注意,怕就被發現了。
霍紹熙一連尋了三處地方,都沒能進到府裡,不得不在安萬里的勸說了暫且了離開了這裡。
回去的路上,他面色更冷了幾分,越發認定了穆府裡有勾當,否則何必守得如鐵桶一般。這話若是讓穆府的親兵聽到,準得悄悄地揉揉臀部。當初,他們一時託大,竟讓一個小子潛進了府裡,還驚動了穆將軍,這事是他們的恥辱。哪怕受了軍法,他們也一直憋著這口氣,若再讓人進了府,他們估計就要羞憤欲死了。
遠在廣平府,伏案處理政務的楊致卿,打了個噴嚏,她揉了揉鼻子,難道是有人罵她?扔下手上的東西,她站起踱了幾步,燭芯搖曳間,思緒也飄飛了出去。
“阿染,你現在可好。”
回到歇腳之處,一群少年立馬圍住了兩人。但,一見到霍紹熙的黑臉,就知道他現在心情肯定不好,沒人敢在這時候觸黴頭。都將目光轉到了安萬里身上,想從他身上看出端倪。
“馬上就快四更了,趕緊回去,睡覺。”霍紹熙甩下一句話,回到了房間。
安萬里領著其他人一鬨而散,除了霍紹熙一人睡了一間房,這些人都睡在一塊,直接在地面上鋪上墊褥,像是軍中的大通鋪。他們正是十多歲的少年郎,血氣充足,又從小漂泊,個個都有極強的生存能力,對這種待遇只會滿足,沒有人嫌棄簡陋。
“小安哥,黑子我這條命是霍少給的。只要吩咐一聲,黑子我豁出命,也要報答霍少。”
一個黑黑的少年,大手搭在安萬里的肩膀上,睜著大眼甕聲甕氣的說著。
有黑子帶頭,其他的少年,爭先恐後的表態。安萬里霍的一下盤腿坐著,揮著拳頭,“對,咱們本來就是沒人待見的叫花子,若不是老大,哪能過上這種爽氣的日子,大家都是好樣的,好兄弟。”
原來,今夜探了穆將軍府,安萬里見到了那裡的戒備,又見著了霍紹熙的鬱怒。他雖然機靈,慣會看眼色,但也是真心敬服霍紹熙。只要霍紹熙一聲吩咐,他們這些人是能拿命來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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