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妻不賢 89.第89章 事發(三)
89.第89章 事發(三)
頂著穆宣昭不滿的眼光,紫衣連忙彎了腰,深深地低了頭,錚錚則幸災樂禍地看了過去,當然,她也不敢做的太明顯,若惹惱了將軍,她就得不償失了。
“是我的疏忽,以後府裡的地方,你想逛哪裡就逛哪裡。”穆宣昭並沒有發作紫衣等人,而是安撫地對林燕染說道。
林燕染道了聲謝,清冷冷的目光繞著紫衣等人轉了一圈:“你也別嚇她們,若不是聽從你的命令,她們何必在我身邊做這個壞人,再說,讓她們服侍我,本來就很是委屈了她們,我又何必再多事。”
穆宣昭眉頭皺了起來,探究地看著林燕染,在他的印象裡,林燕染是不會這麼講話的,這種帶著些自嘲和酸味的話,和她十分的不搭調,怎麼現在突然這麼說話了。若說是她徹底接受了目前的處境,迫不及待地開始爭寵,他是絕不相信的。
紫衣飛快地抬頭看了她一眼,正看到林燕染衝她笑得意味深長。
“她們三人是府裡精心培養出來的人,能文能武,陪在你身邊我也放心。但是,若是她們有什麼不妥當的地方,你也儘可教訓,你是我的人,何來委屈她們一說。”穆宣昭話裡帶上了些警告。
紫衣膝蓋一彎跪了下來,紫裳張了張嘴,帶著些委屈,也跪了下來,最後一個命叫紫袖的,老老實實地隨了大流,錚錚眯了笑臉,雖更彎了身子,可也沒跪下去,而且與三紫不同,顯然她心情愉快。
“你們這是幹什麼,好端端的都跪在了地上,現在天氣冷,雖然屋裡燒著地龍,在這石板上跪太久,對身體也不好,快起來吧。錚錚,快拉了她們起來。”林燕染聲音裡明顯帶了焦急。
錚錚一怔,沒想到這個女人叫她的名字叫的如此熟練,而且在她吩咐之後,她就感到了一股極強的威勢,讓她不敢違逆,乖乖地聽令。
“穆將軍好大的威風,這才來,就折騰了這麼多事情。”眼角斜睨,嘴角帶笑,一臉無辜而狡黠,穆宣昭無奈地搖頭淺笑,明明是她受了氣,當著他的面出氣呢,卻又將這事推到了他身上,真是狡猾。
“你們都起來,以後多用點心,好好侍候。”穆宣昭自然不會下了她的面子,反而好好地給她收了場。
紫衣三人這才站了起來,臉上俱都恢復了嚴肅而刻板的表情,垂手站在一旁。
林燕染不再多說,更連看她們都沒多看一眼,輕嘲一笑,這下她在紫衣等人心中,算是坐實了得志猖狂的名頭了,這還沒成了那顆蔥,就先裝上了大象了。
“好了,你也不要生氣了,桌上的早膳都要冷了。”穆宣昭捏了捏她柔軟的掌心,笑著安慰她。
林燕染從善如流的坐了下來,花梨木的飯桌大而寬,她坐在了左下的下首位置,與穆宣昭之間隔了很遠。
“過來,坐這裡。”穆宣昭不樂意了,指著身邊的錦凳,不容置疑地語氣命令道。
在林燕染挪到了他身邊之後,穆宣昭才露出了笑模樣。拿著鑲銀烏木筷子夾了一塊糯米火腿豆皮,放到了她面前的碟子裡,“來,嘗一嘗這個,上次瞧著你喜歡,特意讓廚房裡做的。”
豆皮小小的一塊,輕輕咬上一口,糯米的清香裹著火腿粒的鮮鹹,間雜其中鮮甜的青豆,再加上外層豆皮的筋道,味道好極了,如此美味當前,林燕染心情好上許多,眉眼飛揚。
穆宣昭看她吃得舒心,心情便也不錯,黑曜石般深沉的眼眸裡露出的愉悅,讓一旁的錚錚看花了眼,也嫉妒地差點揉爛手裡的帕子。1d30n。
“這塊鵝油酥卷也很不錯,來,張口。”林燕染剛剛嚥下最後一口糯米火腿豆皮,嘴邊又送來一塊色澤雪白柔潤的酥卷,引人胃口的香味飄在鼻端,不由張口含下。
與糯米火腿豆皮的筋道不同,鵝油酥捲入口即化,甜美卻不膩口,清甜的滋味像是在口腔裡爆出來,讓人十分滿足。享過了這道美味,林燕染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她接受了穆宣昭的投餵。
在又一塊紅棗慄蓉糕送到嘴邊時,她稍稍偏了頭,避過了。
只是,穆宣昭顯然比她更堅決,持著筷子一直穩穩地停留在她嘴邊,大有她不張嘴他就不收手的勁頭,林燕染偷偷剜了他一眼。
“穆將軍,我能夠照顧自己,就不勞煩您了。倒是您,一直沒有用餐,我也過意不去。”林燕染微赧。
“趁熱吃了,恩。”他油鹽不進,就像沒有聽懂林燕染的話似的,態度果決。
無奈地伸出舌頭,吞下這小小的糕點,咽得太急,差點噎著。一旁眼明心亮,一直用心觀察的紫衣適時地遞上一杯溫熱的香茶,林燕染啜了幾口,才順了氣,只是,眼角處還是微微泛了紅,看著穆宣昭眼裡,就像描上了一朵粉粉的桃花瓣,讓人怦然心動。
他眼裡的堅冰融了大半,看著她垂頭喝粥,再不抬頭,笑著搖了搖頭,收回了手裡的筷子。夾了一個玉米麵的餑餑,慢慢地吃了起來,林燕染輕輕出了一口氣。剛才的氣氛太微妙,不單單是曖昧,更有著一層若有若無的溫馨浮動,這讓她沉迷又警醒。
之後的用餐,兩人很是貫徹了食不語的古訓,連話都沒有多數一句,只默默用餐。等到穆宣昭放下筷子,林燕染鬆了一口,她都喝了一碗粥,吃掉了兩盤點心了,差點撐著,還要時刻分心觀察穆宣昭,生怕他再出什麼么蛾子,這餐飯吃得她很累,絕對不符合她的養生標準。
尤其是穆宣昭在他們漱了口、淨了手之後,帶笑的眼眸頻頻在她小腹處打轉,十分可惡,吃了十分飽的林燕染惱怒地睨了他一眼,坐得筆直。
還好,穆宣昭並不是無所事事,相反這些日子他事務極其繁忙,有諸多事宜需要他親自處理,在喝了一杯茶,給了林燕染一塊府裡的令牌之後,就離開了這所溫暖的小院,趕回了他的書房,處理他的公務了。
“夫人,奴婢給您捏捏肩吧。”看著林燕染打了個呵欠,轉動下脖子的錚錚,嬌笑著上前。
紫衣三人經過這番變故,都老實了許多,再不像剛來時那樣緊緊貼著她,也不再自作主張,但是,這場威風也沒能嚇著她們,因為她們都沒有湊到她身邊,連之前最軟和的紫裳都遠離了她。
這讓林燕染舒了口氣,她就說要這種效果,之前紫衣三人時時刻刻緊盯著她,說是侍候她,其實就是變相的牢頭,讓她一點的空間都沒有,她才會藉著穆宣昭的手發作一通,讓她們三人老實了下來。
若是因此失了這三人的心,林燕染也完全不在乎,首先,她在穆宣昭府裡的身份就尷尬,這三人看得比她還清楚,她們一來就說了是奉命來服侍她的,也是向她說明她們是將軍府裡的人,不是她林燕染的人。其次,她早晚都要離開這裡,與她們沒有太多的糾葛,沒必要費了大心思。最後,遠了她們三人,才能更顯出錚錚來,用她來傳遞消息。
看,錚錚這不就湊上了嗎?
軟軟的小手捏在肩上,力度適中,林燕染眼皮漸漸闔上,腦中飛速思忖。
“林小少爺,小少爺,你出個聲吧。”
“小少爺,你快出來啊,別躲了。”
謝府裡所有的人都行動了起來,幾乎翻遍了整個院子,聲聲呼喚,將府里弄了個雞飛狗跳,愣是沒有找到那個自家少主帶來的小男孩。
一向注重外表,衣物飾品都要細細配套的謝懷遠,此時,也沒了往日的俊雅,身上的月白色大氅上濺上了點點泥汙,可他只擰眉脫下了大氅,並未更換更髒汙的靴子,仍然帶著一群人仔細尋找。
“少主,府裡都找了一遍了,還是沒有找到林小少爺,他該不會是出府了吧,要不要屬下帶著人出去尋找。”謝懷遠身邊的隨從平泰焦急地詢問。
因著給穆將軍報信求救,與林燕染母子有了幾分香火情的平泰,對留在他們府裡的林安謹有幾分上心。今天一早,天還沒大亮呢,照顧林安謹的丫鬟一聲尖叫,驚醒了半府的人。
原來這丫鬟昨夜裡守夜,可她夜裡睡的沉,一覺睡到了天將亮,才迷迷糊糊地進內室看了看。剛開始瞧著床上被子拱起一個包,她還以為林安謹鑽到了被窩裡,沒放到心上。結果,之後她喚了幾聲,都沒人回應,這才心急了,結果一拉開被子,裡面塞了個枕頭,哪裡有孩子的身影。這才慌了,扯開嗓子就嚎了起來。
眾人吃了一驚,紛紛湧來,她駭白了臉,說道孩子不見了。消息報到謝懷遠處,他還躺在床上呢,一聽說林安謹失蹤了,連梳洗都沒顧得上,就親自尋人了。
可是,現在整個府裡都翻了一遍,還是沒有找到林安謹,謝懷遠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平泰也不由地想到了其他的地方,才提出出府尋找。17886155
“將守門的人召來,其他的人繼續找,除了那些顯眼的地方,所有的邊邊角角都不要放過,小孩子身量下,隨便找個地方一縮,都能藏住身形。”謝懷遠額頭都滲出了汗水,平泰的提議讓他心裡一緊,若是在府裡還好,早晚都能找得出來。可若是到了府外,且不說街上人員混雜,一個粉雕玉琢、錦衣華服的小男孩會不會被人販子抓走,單單是遇到了他們母子的仇家,他就有著大危險。
“參見少主。”
著忙宣頂幸。“參見少主。”
守門的小廝個個頭頂冒煙,也是被折騰的不輕。又一聽少主宣召,一路小跑過來,聲音都帶著些喘氣。
“從昨夜到今晨,府門開了幾次,進出了幾人,你們一一說來。”謝懷遠沉聲問道,林安謹絕對不能在他府上出了問題。
“昨夜裡無事,戌時三刻就閉了府門。今日寅時開得府門,除了府裡廚房採買的馬車出了府,其他再沒人出府。而且小的們按照往日的規矩,在廚房採買的人出府後,又閉上了府裡的門,後來,到了大約寅時的時候,王管事等人回來了,按照少主您提前的吩咐,讓人將他們領到了跨院裡休息。”其中一個小廝口齒伶俐,說的十分詳盡。
謝懷遠眉頭更皺了,“昨日那丫鬟最後一次見到孩子是什麼時候?讓廚房採買的人過來回話。”
平泰很快就帶來了侍候林安謹的丫鬟和廚房採買的人。
那丫鬟白著臉,肯定地說亥時一刻的時候,她還查看了孩子,昨夜閉府的時候,孩子還在。廚房負責採買的是個頭髮花白身形精瘦的男子,他額頭上的皺紋很是深刻,回話的時候,更是皺著臉,像是個風乾的核桃,此時,他幾乎是賭咒發誓:“馬車上絕對沒有藏人,老僕沒有其他的本事,只在廚房裡待得時間長了,有個精細的毛病,每天出車時都仔細檢查了一遍,休說車廂,連車底都看了,絕不可能藏下孩子。”
廚房裡的管事也一併來了,在一旁附和著這老僕的話,說他是個乾淨人,廚房裡的人都知道他這毛病,絕不是瞎說。
謝懷遠聽完了幾人的話,除了吩咐守門的小廝看緊了府裡的大門,而後揮了揮手,讓其他人繼續尋找。而後,對著平泰說道:“看來,那小子還是藏在府裡,仔細找,年齡不大,心眼不小呢。”
平泰袖著手,呵著冷氣,“少主,你說林小少爺是不是生氣了,他在府裡也待了不少日子了,林夫人卻一直沒有來接他。”
“你說的不錯,昨日裡他還在我面前吵鬧著要找他娘呢,我不過是說了句她娘讓人帶跑了,那小子看我的眼神都帶著鉤子,然後氣呼呼地走了。我還當他消停了,沒想到他不聲不響地就這麼藏起來了,早知道我絕不讓丫鬟照顧他,直接找個護院看著他。”謝懷遠一想起這些日子林安謹折騰出的事情,腦仁就霍霍的疼。
當日裡在那破廟裡,明明是個紛嫩可愛的娃兒啊,即使後來發現不是乖乖的女娃娃,是個男娃兒,也是個聽話的啊。怎麼到了他這府裡,就變成了這個樣子,簡直是個小魔星,再說了,也不是他扣下了他娘,不讓他們母子團圓的。他還急著找他娘兌現承諾呢,可是,他已經給將軍府裡遞過了兩個帖子了,人家壓根不見他,只是派了手下與他洽談,更是不提林夫人,這讓他從哪裡給他變出個親孃啊。
“少主,這一直找不到,從那房間裡看,林小少爺穿的也不厚,時間長了,可別凍出個好歹啊。”平泰眼瞧著太陽都出來了,冬日的陽光空有其形,卻一點都不暖和,不由焦心起林安謹的身體。
“剛才守門的說王管事過來了,快去,看一看那個擅長養狗的王護院在嗎。他如果在,立馬讓他牽著狗過來。狗的鼻子比人靈敏,這麼多人尋不到,讓狗聞著味兒找。”謝懷遠一拍掌,想起來王管事身邊有個沉默寡言的青年,是他不久前收留的難民。
雖然沒有其他本事,但勝在有一身力氣,而且弓箭用的好,聽說落難之前是個獵戶,王管事便將他留了下來,讓他做了個護院。
這種事情謝懷遠本沒放在心上,一個小小的護院,他也記不住。還是前幾日閒來無事,和平泰幾人說起踏雪打獵的事,有人說起王管事手下有人會養狗,個個膘肥體壯,帶著出去打獵,兔子手到擒來,連狐狸都不在話下,他覺得有趣,才記了一耳朵。
現在突然想起,就讓平泰去尋了這人,用他的狗替他尋人。
平泰眼睛一亮,應得聲都響了起來,將袍角一掖,撒丫子狂奔到了跨院。王管事一行還都睡得香甜,他們昨夜裡連夜趕路,今日凌晨才趕了回來,一進了府,連謝懷遠都沒來得及見,躺倒床上,個個睡得昏天暗地的。
平泰用力捶門,砸的手都疼了,才有人晃晃悠悠地來開門,嘴裡打著長長的呵欠,見到是他,沾著眼屎的眼角狠狠瞥著:“天塌了還是地陷了,連個覺都不讓人睡安生。”
這人是王管事身邊的得力賬房,一把算盤打得飛快,有名的金算子,但他的脾氣不好,此時平泰急歸急,還是陪著笑臉哄他:“哎呦,我的哥哥,這天沒塌,地也沒陷,可咱們府裡快要掘地三尺了。少主帶來的孩子不見了,大家夥兒急的鼻子眉毛都快粘到一塊了,連少主都來回尋了好幾遍了。這不是沒招了,才想起王管事身邊有個王護院,養著幾條好狗,借來使使,早點找到人,早點踏實。也是解了少主的一大煩難啊。”
冷風裡吹了吹,打了幾個寒顫,這人徹底醒了,一聽是少主的事,也不再抱怨,帶著平泰敲響了一個房門,聲音響亮地喊道:“王青山,有事了,快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