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迷小說>西漢遊俠傳>第四十九章 純潔與邪惡交織的網

西漢遊俠傳 第四十九章 純潔與邪惡交織的網

作者:東海閒鷗

第四十九章 純潔與邪惡交織的網

劉陵策馬飛奔,很快便回到了建章宮,他們一家的居處之所。如她所料,劉安還沒有歇息,正在外廊等著她。劉陵摸了摸臉,那上面的熱度早已被馬上的晚風帶走,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陵兒,你怎麼這麼晚才回來,今天又遇到什麼事情了?”劉安問道。

“也沒什麼大事。在外面遇見了一個白痴,叫什麼張次公的。他囉哩囉嗦地對我說了一堆的話,誰耐煩去聽,我就回來了!”劉陵解開了絲絛,又甩了甩頭。一窩秀髮順肩滑落,再也看不出曾經凌亂過的痕跡了。

“張次公?我好像對這個名字沒有什麼印象。他是哪家的公子,有什麼來頭?”劉安問道。

“能有什麼來頭?無家無世的一個小小羽林郎,無非是痴心妄想罷了。”劉陵撇撇嘴,一如平日裡的高傲尖刻模樣。

“那就不要理他。”劉安說道。

“是,父親。我叫他去匈奴打仗,求封侯去了。等他何日祖墳冒煙,封了侯爵,再來找我說話吧。”劉陵把絲絛纏在指上,又旋了下來,若無其事地轉圈拋著玩耍。

“呵呵!你這個小刁鑽,白騙著叫他去送死!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這廝倘若當真活著從匈奴回來,而且也封了侯的話,那時可能就有抓牢的必要了。不過這也不知是猴年馬月的事了,眼下倒不必費心去理會他,還是先抓住那些列侯的嫡子為重。他們的家裡都有兵馬和黃金,日後為父用得上。”

“女兒知道的。”劉陵垂下眼皮說道。

劉安又說道:“你竟沒有遇到郭解去找你嗎?”

“沒有,我沒看見他。”劉陵搖搖頭,手裡依舊認真地玩弄著那根絲絛。

“奇怪。那麼多的蒼蠅,整天都圍著你嗡嗡打轉,以我往日對他的瞭解,郭解這小子早就應該按捺不住,迫不及待地去找你才對。”劉安開始有些懷疑自己的判斷力了,卻並沒有疑心女兒。

“父親或許猜得並沒有錯,可能他想找我來著,而我卻被張次公絆住,兩下沒有碰上吧。”劉陵甩著絲絛,淡然答道。

“嗯,極有可能。反正咱們還會在這建章宮再住上幾天的,今天郭解不來找你,明天后天一定會找的,你等著就是了。只是你切記一條,無論何時,你絕不可獻身於他。他與那些公子哥兒不一樣,你只有如此,方才可以把他牢牢地掌握在你的手中!”劉安背起雙手踱了幾步,又長舒了一口氣,說道:“漢室對郭解有世仇在身,憑為父這些年對他的恩養,再加上你,不怕他不忠心於我。日後舉事,用他的地方還多了呢。陵兒,你可要好好把握,不許他的心飛向別處!”

“女兒都記得的,父親。”劉陵收起絲絛,又垂下了眼皮。

“陵兒,為父知道,讓你辦這些事情,實在是太讓你委屈辛苦了。不過這也是為了你好,等為父將來大事一成,你就不再是小小的淮南國翁主,而是堂堂的大漢公主,為父唯一的公主!父親答允你,到那時,你可以從全天下所有的男子中間,任意挑選你的夫婿和情郎,多少個都可以!”劉安攬著劉陵的肩頭,循循誘導。

“陵兒知道父親的苦心,我並不委屈。”劉陵說道。

“好了,我的乖陵兒,你也累了一天了,也該去歇息了。”劉安露出滿臉慈愛的笑容,又囑咐道:“不要忘了明天早上的安排,好好去準備一下,讓他看看我大漢的第一美人,究竟是不是虛言!”

“是,父親!”劉陵恭順地退下。

寢室裡霧氣蒸騰。劉陵跨入浴桶,揮手令侍女們退下。一手的玉斗高高揚起,無數水珠傾瀉了下來,有的匯入桶中,有的還依依不捨地附著在凝白的香肩上。那裡還有親吻過的痕跡,和淡淡的男人汗液的氣息。又是一斗水珠飛濺而下,玉一般的手指輕輕撫過,這些痕跡越撫越深,那殘留的氣息竟也漸漸地濃烈了起來。

“郭解……”劉陵輕聲呻吟著,她的手指再一次將痕跡一一撫過。劉陵的眼溼潤了起來,兩顆水珠劃面而落,也不知是汗水還是浴露,亦或是眼淚。

“郭解!郭解郭解!我恨你!”這是野獸般無奈的嚎叫。浴桶裡的水翻騰起來,劉陵喘息著,雙手抱住香肩,又向中央遊動而去。她瘋狂地抓著自己的胸膛,揉搓著,喘息著。水花四濺,又有無數閃亮的水珠落在了肩上背上。

又盛起一斗水珠,水珠傾瀉下來,那些痕跡和著氣息消失無蹤,室內的一切,也都消失在蒸騰的霧氣之中了。

室中立著一面三尺銅鏡,鏡面光亮如月,鏡緣滿是繁複的雕鏤紋飾。這銅鏡是劉安為了劉陵的笄禮特地定製的,是她最心愛的寶貝,走到哪兒就帶到哪兒。銅鏡沉重而華美,裡面的人影真實而又虛無。

雙鬟高高挽起,漆黑如鴉,上面綴著無數閃著光的明珠美玉,重得她的秀頸有些難以承受。雙眉如煙,描畫得不短不長,唇上的胭脂殷紅一點,嬌豔欲滴。一襲對鳥紋流霞錦制的束身外袍,將她窈窕的身段完美地勾勒了出來,與腳下散開的素色提花緞曳地長裳形成鮮明的層次。鏡中的人玲瓏婀娜,高貴雅緻,儀態萬方。一切都是那麼無可挑剔,鏡簾徐徐放下,劉陵盛裝而出。

“陛下!”建章宮外的草地上,劉徹果然立在那裡,向遠處的林子邊緣隨意地觀望著。劉陵一眼看到了他,她拖著裙裾緊走了幾步,上前盈盈施禮:“陛下萬安!”

“是陵翁主?你起得這樣早!”劉徹仍舊負著手,卻轉過頭來,饒有興味地打量著她的新妝。這位堂妹的名聲他早有耳聞,只是昨日初見,自己只忙著追殺獵物,無暇細看被眾星捧著的這枚明月。劉徹只記得,當時她一身精簡,清麗出塵。

“陛下不是更早麼?”劉陵微抬了一下眸角,嘴邊掛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妹妹隨便改個裝扮,都能叫人耳目一新哪。難怪人家都說,你是咱們大漢朝的第一美人呢。”劉徹從頭到腳細細地觀賞著劉陵,嘴角也掛上了一抹明確的笑容。

“陛下如此過譽,臣女如何能當得起?”劉陵說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更濃了一些。

“朕說你當得起,你就當得起!”劉徹笑道。風情和青澀同時出現在這個十五歲少女的臉上,而且調和得如此和諧,完全看不出人為的刻意。這可真是難為劉安了,他是如何調教出這麼一個女兒來的?這個翁主可真是很有意思。劉徹在心裡滿懷興趣地想著。

這對堂兄妹都是太祖高皇帝劉邦的直系重孫,世上的聰明靈秀,大約都集中於這二人的身上了。此時他們都在打量著對方,一個用的是眼角眉梢的餘光,另一個用的則是直白無阻的灼灼炬目。劉徹此時只穿著一身簡率的粗絹衣袍,腳上的一雙牛皮戰靴沾滿了泥土,他的髮髻裸露著,只斜插著一根木簪。他衣著的粗陋不羈,和劉陵通體的鮮明華豔,卻好形成巨大的反差。

當年諸呂之亂被功臣們和諸王平定以後,劉邦只剩了兩個兒子還活在世上,一個是劉徹的祖父孝文帝劉恆,另一個是就是劉陵的祖父淮南厲王劉長。之後功臣們吸取外戚為禍的教訓,擁立了母親和妻子的家族人口不多、背景都極為尋常,而且性情又相對溫厚的哥哥劉恆為帝,而把弟弟劉長封為淮南王。劉長的性情粗率魯莽,時有不法行為,對皇帝劉恆也常常不恭不敬。他犯了眾怒,罪名如雪片一樣被層層加到身上,直至揹負了謀反的滅族大罪。文帝劉恆沒有同意大臣們給他定的死罪,只是將他消去王爵,流放到蜀郡的邛萊山。暗地裡,劉恆卻指示隨行監管的宦官對他百般凌辱折磨,最終將他封閉在車子裡不給飯吃,把他活活地餓死了。

劉長於臨死前作了一首歌:“一尺布,尚可縫;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能相容。”這歌被他生前的侍從傳唱開來,在民間流傳甚廣,最後又傳到了朝廷。劉恆為了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便把劉長昔日的淮南國領地分作三部分,分別封給了他的三個兒子為王。現在的淮南王劉安因為是長子,所以承襲了淮南王的封號,所得的土地也是最大。

“謝陛下!”劉陵再次蹲身行禮,她微微一笑,露出幾顆貝齒,眼風也隨之漾了上來:“陛下可用過早膳麼?若還沒用的話,臣女的宮裡倒備著些粗點,敢請陛下移駕。”

“朕還不餓!”劉徹笑道:“只是妹妹,這麼大清早的就如此隆重裝扮,待會可騎不得馬了。那些整天閒得吊蛋朝天的王侯貴胄們,今日可就要茫無頭緒,不知該向哪裡追蠅逐臭去了!”劉徹說完話,抬腳就向林子邊緣站著的十幾個羽林郎走去,身後還甩下“哈!哈!哈!”的幾聲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