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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漢遊俠傳 第五十四章 皇姐修成君

作者:東海閒鷗

第五十四章 皇姐修成君

郭解自然坐不住了。他不顧繁重的操練軍務,和衛青公孫賀的苦心挽留,一意請了長假,用籠子裝上兩對巖鴿,踏上了回淮南的路途。郭解沒有帶上雙福,只把他留下來看家,照料那些老少鴿子們。

出發伊始,郭解先行向西,來到舊咸陽的故址長陵。長陵距長安只有三四十里的路程,是高皇帝劉邦登基後為自己建造的陵寢,當年遷徙了許多富戶在周圍居住,以便為自己守靈護衛。到後來,又有不少家無恆產的流民陸續遷來,定居在了這裡。數十年過去,此時長陵已是一個相當繁華的城邑了。郭解來此,也是打算著去拜謁一下這位本朝的開國皇帝,故有此行。

郭解正在路上走著,前面的一處民居外的街道上,忽然響起了一陣喧譁之聲。郭解拍馬跑了幾步,趕到近前一看,原來是一對夫婦正在那裡打架。他們從家裡打到了街上,一兒一女兩個十來歲的孩子正傻站在旁邊,鼻涕一把眼淚一把地大哭著。周圍站著一圈看熱鬧的鄰里街坊,有的開口相勸,也有的出言相譏。

這一家人,大小都是衣衫骯髒襤褸,補丁摞著補丁,亦且鬢髮蓬亂,滿臉灰塵,顯然是貧困窘極之家。那丈夫的臉紅紅的,嘴裡不斷地噴著酒氣,他揪住妻子的頭髮,叫罵聲越來越高:“老子回到家裡,一口熱湯熱飯都沒有!賊懶奸猾的賤人,正事一點不幹,整天就知道拌嘴吵架!”

那婦人雖然面黃肌瘦,卻也甚是潑辣機敏,她一面推搡抓撓著丈夫,一面哭罵道:“殺千刀的狗賊!你有點錢就整天飲酒,全不管老婆孩子捱餓!家裡都斷糧兩天了,你大白天的不去幹活掙錢,喝得醉醺醺的回來,倒和我來討熱湯熱飯!”

那男子又罵道:“賊饞懶的骨頭!老子有錢有田的時候,你日日只顧自己吃肉,又何曾照管過你的丈夫了?”

婦人朝丈夫的臉上猛地啐了一口,尖著聲音罵道:“虧你還有臉說呢!你羞也不羞?公公置買下的田地房屋,是你賣的還是我賣的?賣的那些錢都哪裡去了?是我天天喝酒揮霍,養那些不三不四的婦人的?爹當初真是瞎了眼,把我嫁給你這麼一個敗家子!嫁了你快二十年了,給你生兒養女的,到頭來卻落得三餐不繼,我好命苦!”說完,婦人一屁股坐在地上,雙手拍著泥土,嚎啕大哭起來,一面還抱怨著她那早死的沒有眼力的爹。

“我呸!休給我提你那個混賬的爹,你爹金王孫那個老王八蛋!”男子更來了火氣:“他幹過什麼好事?成日家吃喝嫖賭,欠了我爹的八千錢賴著不還,這才把你送來我家抵債的!你還當你是什麼明媒正娶的妻子,還跟我吵鬧?你不過就是老子家花錢買回來的賤婢!你嫌我不好不想過了,可以,還我的八千錢來,立刻就滾回你的孃家去!”

圍觀的眾人一面看著熱鬧,一面七嘴八舌地議論了起來。一個老者搖頭晃腦地嘆道:“清官難斷家務事,誰是誰非,哪裡說得清楚?”

那婦人被丈夫揭穿了孃家底細,一張瘦臉臊得通紅。她一骨碌從地上爬了起來,哭嚎著一把抓住丈夫,也不管臉上還是身上,又是撓又是咬,哭罵纏鬧個不休。

郭解見狀搖了搖頭,正要上馬離去,那男子冷不防,竟被妻子撓破了臉皮,流下血來。男子老羞成怒,又一把抓起婦人的頭髮,一手接連幾個耳光打去,接著又是一頓拳頭落到婦人的身上。站在一邊的兩個孩子見狀,哭得更厲害了。

郭解見他們鬧得實在不成模樣,便走上前來,一把握住了男子的拳頭,說道:“夫妻之間,有話可以好好說,你何必動粗?”

那男子用力地掙了幾下,無奈郭解的手勁奇大,如鐵鉗一般牢牢把他抓住,哪裡掙脫得開?男子便把怒氣轉到了郭解的身上,罵道:“我還道家裡斷糧兩天,賤人何以還沒有餓死?原來竟勾搭了這個臭小子養著她呢!”

郭解的怒氣終於上來,不由得直衝頭腦,他的手微一用力,那男子被抓的拳頭便被捏得格格作響,他痛得蹲下身來,拳頭還是被郭解緊緊抓著,拽脫不開。郭解怒聲說道:“你既已娶了妻子,就該勤勉持家,好好地待她。如今不僅放著妻兒不顧,還要打罵,你哪裡還像一個男子?”

那男子的拳頭被捏得痛徹心扉,卻毫不嘴軟,說道:“這等敗家潑婦,老子養活不起她了!你拿八千錢出來,我叫她跟你走!”

郭解大怒,他的手一鬆,放開了男子的拳頭,跟著右腿一個橫掃過去,那男子那裡還站得住?他撲哧一聲便甩了七八尺遠,吃了一嘴的泥土,趴在地上起不來了。

“八千錢!好啊!”一個黃澄澄的金餅啪地落在了男子面前,一個聲音冷笑著說道:“連你的兒女一起買下了!拿著這塊金子,給我遠點滾!”

男子趴在地上,他聽得真真的,慌忙一把撿起金餅,也不顧上面沾著的泥土灰塵,便放在口中咬了一下。金餅硌得牙齒生疼,他猶然不信自己的好運,抬起了頭來。

圍觀的街坊鄰里不知何時都已被驅走了,他的身邊卻換了一群華冠麗服之人,把他團團地圍著。一個長臉短鬚的高個年輕男子,叉著兩條長腿,站在他的面前,手裡還搖著一把摺扇,沉著臉說道:“還不快給我滾?”初秋的暑熱還很逼人,細汗微微滲出,年輕男子又展開了扇子晃了幾晃。

“是陛下?他怎會來到這裡?”郭解見狀大是吃驚,那扔下金餅的人正是劉徹,韓嫣居然也陪在他的身側。

待那男子連滾帶爬地退到了人群的外面,他的妻子還是呆坐在眾人當中,吃驚地看著這一切。劉徹低著頭想了一會,又把扇子晃了幾晃,終於抬起了腳,慢慢地走到那婦人的身前。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得了劉徹的犀利目光的,更何況這是個貧窮的婦人,她下意識地垂下了自己的頭。劉徹伸出摺扇,挑起了她的下巴,歪著頭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嘴角又是一抽,口裡嘟囔道:“是他媽有點像!”

婦人正慌亂得不知所措,劉徹忽然開口說道:“你,叫金俗?”

婦人茫然地點了點頭。

“金俗,朕的大姐?哈哈,有趣!太他媽有趣了!”劉徹怪笑了一聲,他的嘴角抽著,興味盎然地繞著金俗踱步。金俗被他看得心裡發毛,趁著摺扇拿開的當兒,又垂下了自己的頭。

“你們給朕記好嘍!免得待會兒朕把她忘了——嗯,”劉徹將扇子急搖幾下,又在手上啪的一合,說道:“封,這個金俗,為修成君,秩比公主。”

“哎?你不是郭解嗎?”劉徹忽然一抬眼望到了郭解,他的記性當真不錯,還記得郭解的名字。“朕剛剛升了你的官,你卻不在上林苑好好地操練兵馬,跑到長陵來做什麼?”劉徹問道。

郭解趕緊過來給劉徹行禮,說道:“陛下,臣久慕我太祖高皇帝的威名,今日特地請假來此,拜謁太祖的陵寢!”

“好!你不愧是我大漢的好臣子!”劉徹聞言笑道:“我大漢的臣民若是都有你這樣的心氣兒,朕也就不用瞎操那麼多的閒心了。啊,對了,剛才還是你幫了朕的大姐的忙呢!”

郭解無語。他想起來了,劉徹的生身母親,皇太后王娡,當年未進宮服侍景帝之前,曾經嫁過人的。她的前夫名叫金王孫,他們還生過一個女兒,這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那麼眼前這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窮苦婦人,竟是皇帝丟在民間的同母異父的姐姐?自己方才其實也想責罵她來著,萬幸沒有說出口來。

“來人哪,把金俗,哦不,修成君,朕的大姐,給她把臉洗洗,梳梳頭,換件衣服,然後領她回宮,去給太后瞧瞧去。還有那倆孩子,也一起帶去!朕這會兒要出去行獵,就不跟著去了!”劉徹正說著說著,忽然又道:“咦,大姐怎麼不見了?”

韓嫣趕緊媚笑著說道:“修成君大人大約是害怕呢,她剛才躲回了屋子,把門關起來了!”

劉徹移步走到那座低矮破爛的茅屋門前,用摺扇敲著門板,抽著嘴角笑道:“大姐別怕,快開門吧。朕接你去享受富貴了!”

屋內鴉雀無聲。劉徹一拍扇子,笑嘻嘻地說道:“朕的大姐教養真是好極,她不出閨門見人,看起來很是害羞呢!來人哪,把這面牆給朕拆嘍!”

隨從們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就把土牆推倒了。泥土灰煙冒起老高的一片,劉徹皺了皺眉頭,退後幾步,用扇子遮住了自己的鼻子。隨從們也顧不得骯髒,紛紛踩過土牆進了屋內,接著又掀翻了一個破爛桌子,把渾身哆嗦著的金俗從桌子底下拉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