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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漢遊俠傳 第五十六章 野雞大俠籍少公

作者:東海閒鷗

第五十六章 野雞大俠籍少公

秋高氣爽,天候乾燥,路況也好得很。郭解一路打馬狂奔,比初來長安時竟減少了一多半的時間。近鄉情怯,當他一腳踏入淮南國的境內,郭解的心裡竟升起了一陣陣莫名的惆悵。陵兒生的是什麼病,她的病情到底怎麼樣了?大王也不知會不會容許自己去看望她。若是再吃了閉門羹,自己又該怎麼辦呢?郭解心中躊躇起來,他沒有直接回國都壽春,而是來到他兒時的家鄉,停了下來。

今天是中秋圓月佳節,義冢和兩個小墳都擺好了胡餅和山上採來的野果,郭解在趙易和秦氏的墳前靜坐沉思。他在土山上砍了一些竹子,在墳墓旁的桑林裡搭建了一個小小竹屋,已經在這裡住了兩天了。已經秋天了,桑葉也早已老了,不會有村民上山來打擾他的。淮南國的王宮裡,此刻應當又在歡聚暢飲、賞著月色了吧。也不知陵兒的病情好了些沒有,能否起身參加這個宴會。郭解記得,她以前最是喜歡這樣熱鬧的節慶,每每打扮得漂漂亮亮,歡聲笑語。此時他只有孤零零的一個人,在這裡默默地為死去的人們守著靈。墳前依舊還有祭掃過的痕跡,阿兼,你到底在哪裡?他在心裡默默地念著。

天氣晴好,月明如洗,天地間瀰漫著森森的涼意。郭解的肚子裡有些飢餓,他攏了些乾柴,升起了一堆火,他坐在火前,烤著白天打到的一隻肥大的野雞。火光明亮而溫暖,竹架上的野雞漸次將熟,香味四散了開來。

“呼”的一聲響,郭解的背後忽然一陣疾風颳來,他不禁打了個冷戰。風很快就過去了,郭解回頭張望了一下,什麼都沒有。他轉過身來,伸手要去翻烤那隻野雞,忽然驚得目瞪口呆。烤熟的野雞竟忽然間不翼而飛,就在郭解轉頭的這一瞬間。竹枝架上穿的赫然是一團亂草,火苗竄了上來,亂草熊熊燃燒著,眨眼變成一堆灰煙。

郭解霍地站起身來,四處張望著。月光皎皎,林木森森,哪裡有什麼人影?那隻烤熟的野雞呢,它能自己復活飛走了?不可能是野獸乾的。野獸都怕火光,也絕無可能在火上取走野雞,再套上一團亂草來惡作劇。而且再怎樣動作快速的野獸,也都難以逃過郭解的目力所及。郭解是不相信鬼神的存在的,可這究竟是什麼人,身法竟然快過野獸,還能躲過郭解銳利的雙眼?

郭解看了一圈,因見無人現身,便對著空中說道:“足下是何方高人?不要裝深弄鬼,快快現身!”

有風拂過,林葉唰唰地作響,似乎還有一陣桀桀的笑聲從風中一閃而過。郭解還是一個人影也沒有看到。這人不僅身法古怪,而且迅捷之極,方才若非只是取走野雞,而是悄悄地用利器在自己頸項來那麼一下,那麼郭解無論如何也是逃不過去的。

郭解暗忖,這人應該毫無惡意的,便舉起雙手,對著空中做了一個揖,朗聲說道:“值此佳節,良夜無朋,在下獨坐寡歡。不想更有嘉士飄零在外,無家可歸。敢請貴客現身,共話如何?”

桀桀的笑聲再一次響起,這次清晰而響亮,郭解抬起頭,向那笑聲傳來的方向望去。一人笑著從林梢飛躍而下,他寬衣大袖,衣袂迎風而展,就如一隻巨大的鳥。這人身後就是一輪明月,彷彿竟是從月亮上飛下來的一樣。轉眼之間,那人便輕輕悄悄地落在了地上,一抹煙塵也未帶起,一絲聲響也未發出,郭解的心裡不免大是讚歎。剛才轉瞬的霎那間,他是怎樣取走野雞,又悄無聲息地飛上枝頭的?他又不像野雞那樣生了一雙會飛的翅膀,郭解怎麼想也想不明白。

那人是個三十多歲的漢子。待他落到地上,郭解發現他卻是五短身材,渾身上下沒得幾兩肉,精瘦如猴。他額頭寬闊,眼睛極大,顴骨極高,下巴卻又極短,再配上一副稀稀拉拉微微上翹的短鬚,形貌顯得極是滑稽古怪。那人手裡還拿著郭解烤熟的那隻野雞,肉已經吃去了一半,鬍鬚和嘴唇被抹得油汪錚亮。

“請問足下尊名?”郭解舉手問道。

“嘿嘿!你就是淮南俠客?嘖嘖,想不到哇,居然還是這樣年輕!”那人用手抹了抹嘴上的油,又吐了一塊野雞骨頭出來,然後張口說道,卻沒有回答郭解的問話。

“淮南俠客?”郭解抓了抓頭皮,微笑著說道:“慚愧慚愧,那都是當時在下隨口而出的瞎話,足下萬萬不要作真。”郭解想起來了,他離開長安,途徑臨晉的時候,在那裡教訓了一個欺負良善的土豪和他的手下。土豪捱了一頓臭揍,又被他把手腳骨骼折斷,還硬撐著門面叫郭解報名,以後好找機會報仇。郭解也懶得與他糾纏不休,便信口胡編了一個“淮南俠客”的名號,報了給他。

“你隨口瞎編,我卻不能不當真哪!”那人冷笑著說道:“你倒是一身輕鬆地走了,這瞎編的名號卻都傳滿了整個臨晉,大家都道你是年少俠義、扶弱鋤強的遊俠英雄。淮南俠客的名頭大噪起來,竟蓋過了臨晉大俠,卻叫我這土生土長的臨晉人情何以堪呢?”

郭解聞言,大大地撓頭起來。昔日他給自己編的那“淮南俠客”的名號,只是興之所至,信手拈來的,不過用以搪塞那個土豪黃球的問話而已,並無任何炫耀之意。不想今日竟真的有人千里追蹤自己,竟追至此地,郭解無奈,也只好見招拆招,走一步看一步得過且過了。

“敢情這位高士是尋在下報仇來了!”郭解笑道:“以足下的輕功身手,適才若是乘機偷襲於我,在下必然躲閃不開,在下這裡多謝手下留情!”郭解又說道:“不肯偷施暗算,可見足下是個光明磊落的英雄。不過,若要正面為敵,在下的性命卻不是那麼容易就雙手奉出的!”說完,郭解緩緩拉出了寶劍,兩眼緊盯著那人的手腳。

“好劍,利器!”那人滿口稱讚著,卻並不動手,他又撕下了一條雞腿,慢條斯理地放在嘴裡啃著。

“足下請亮兵器!縱然在下不是你的對手,那也情願死在你的手裡,不想被你如此輕賤侮辱!”郭解長劍一擺,挽了兩個極漂亮的劍花,拉好架勢,沉著臉說道。

“喲,嗬嗬,小兄弟好大的脾氣!”那人忙著把嘴裡的野雞肉嚥了下去,笑道:“既然你這麼誠心,那咱們就耍耍!”話音未落,郭解忽見那人身形一動,左手裹著一股凌厲的掌風迎面襲來。郭解比他足足高了一個頭,這一掌擊下,那人不免上下跳躍一番。

這人好生託大,敢以空手對付我的匈奴寶劍,不過他的身手當真是快!郭解這個念頭也只是一閃而過,手腳完全不敢稍有懈怠。他向左疾步縱身,也才堪堪躲開了這一掌擊。還未等郭解站穩,那人不待郭解遞劍刺來,身子騰地一跳,左手一勾,立時化單掌為雙指,向上微一傾斜,霎時又極速擊向郭解的雙眼!

郭解的下盤還未來得及站穩,此時已是躲無可躲,他忽然仰起頭向後一傾,剛避過雙眼的弱處,那指尖卻恰恰擊向自己的嘴唇。眼見一口的牙齒即將不保,郭解急切中張開了大嘴,露出滿口白森森的牙齒,就向他的手指咬來。

等郭解的上下牙齒一合,忽覺嘴裡油膩膩的滴溜滑爽,不知咬了何物進去。郭解急忙呸了一下吐在地上,定睛一看,原來竟是一塊烤熟的野雞肉!那來襲之人早已飄然而退,立身在丈把遠外,一隻手拎著半隻啃得殘破不全的野雞,另一隻手還抹著嘴邊的油,一面笑嘻嘻地望著郭解。

前後不過一眨眼的功夫,這人竟能在打鬥中從容換手,卻還有閒情逸致,在百忙之中撕下一塊雞肉塞入自己的嘴裡!郭解不免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心中更是敬服不已。他知道,這個人的武功和輕功都遠遠地在自己之上,他找自己來的目的,也絕非是為了打鬥報仇。否則的話,不論明爭還是暗鬥,郭解都遠不是他的對手,早已死了不止十遍八遍了。

“技不如人,在下服輸了!”郭解又施一禮,誠心誠意地說道。

“服輸就好,服輸就好!”那人依舊笑嘻嘻地,一面認真地啃著那隻野雞餘下的肉,一面向郭解說道:“小兄弟膽氣過人,又這般快人快語,哥哥我很是喜歡!”

“足下的尊名,可否惠賜與我?”郭解又向他問道。

“我只記得小時候,老爹曾經給我取過一個名字叫做籍少公,尊倒未必有什麼尊。”那人一面笑著說道,口裡一面還不停地專注地啃著,轉眼之間,那隻野雞便連皮帶筋,被籍少公啃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了一副光溜溜的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