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迷小說>西漢遊俠傳>第八十章 機關算盡太聰明

西漢遊俠傳 第八十章 機關算盡太聰明

作者:東海閒鷗

第八十章 機關算盡太聰明

劉爽聞言,深深點了點頭,說道:“伯父此話果然有理,方才是侄兒魯莽了,伯父請不要見怪!”

“誒!你我骨肉,說什麼外道的話?”劉安一擺手,又笑眯眯地問道:“你可想好了,要把玉璽交給什麼人,藏在什麼地方?”

劉爽低頭沉思。劉安緊張地望著他,兩手捏成了拳頭,手心裡滿是熱汗。

“侄兒只有伯父這一個親人可以信任了!”劉爽思索片刻,毅然說道:“就請伯父好人做到底,再幫小侄這個忙吧!”

“伯父義不容辭!”劉安長吁了一口氣,滿口應承。這個結果是最好的,免得自己直接動手去搶了,劉安暗道。

劉爽從腰間解下玉璽,拿在手裡,意猶未定。劉安望著那印璽幽幽的玉色,兩眼發光,死死地盯著。

劉爽雙手捧著玉璽,哆哆嗦嗦地遞了過來。劉爽的手還只伸到了半截,劉安早已一把接了過來,牢牢地抓在手裡,對劉爽溫言笑道:“賢侄,東西放在伯父這裡,你一百個放心!這個小物件,伯父倒還好藏,諒你父王決計搜它不出的!”

“那……”失去了玉璽在手,劉爽的底氣忽然變得全無,口氣也虛弱了起來,他囁嚅著說道:“還請伯父幫我安排個屋子,歇息一下!侄兒已是徹夜未眠了!”

“伯父為了你,何嘗不也是徹夜未眠?”劉安把玉璽收好,雙手按著劉爽的肩膀,含笑說道:“賢侄,你不能在伯父這裡歇息,需要立刻回宮,才能保證你和玉璽的安全!不要叫你父王生了疑心,知道了玉璽是在伯父這裡,你說是不是呢?”

劉安的話句句有理,由不得劉爽不信。他遲疑了一會,轉身欲向外走。

“賢侄且慢!”劉安叫住了他,又問道:“見了你父王,你想好怎麼說了嗎?”

“這個侄兒懂得的!”劉爽說道:“侄兒就說,玉璽送在一個隱秘的心腹那裡。侄兒只要安坐太子之位,這玉璽的秘密便永遠不會有第三人知道。倘若侄兒被廢位,或是被囚身死,那玉璽就會立刻呈至朝廷,獻給陛下!”

他還不算太蠢,劉安暗忖,又囑咐道:“你還要加幾句話,那心腹帶著玉璽,已經連夜起身,快馬兼程,離開了衡山國,趕赴天子所屬的郡縣落腳了!叫你父王不必費心,用不著在國內折騰尋找!”

“是,侄兒記下了!”劉爽答應著,正要辭去,劉安又叫住了他。

劉安輕輕鬆鬆地就從劉爽的手裡騙走了玉璽,又把劉爽推出門外,事情辦得乾乾淨淨,不落一絲痕跡在自己的身上,真可謂是老謀深算!伏在房頂的郭解暗自嗟嘆,他想起了遠在長安的公孫獻。這個睿智精明的老人,用不著親眼去看,就把一切猜到了骨子裡。公孫獻的殷殷叮嚀,再一次回到郭解的腦海裡。經過今晚的事件,郭解與劉安之間,已經劃開了一道難以彌合的裂痕,彼此都不可能再坦誠對待了。即便以後不會分開,那也只能是利益交關使然,貌合神離地蠅聚。

談話聲再次響起,依稀還聽到了自己的名字,郭解心中一驚,忙又把耳朵貼住了洞口。

“寡人的侍從郭解,他和你父王有滅門之仇,不共戴天,正在找機會為他的家人報仇呢。”劉安斟酌著說道:“寡人近來卻得知一個驚人消息,這個郭解,卻是大漢立國之初的罪臣,淮陰侯韓信之後!”

伏在房頂的郭解心中一涼,陵兒到底還是背叛了他,把他的身世秘密告訴給了劉安!郭解嘆了一口氣。等籍少公安全救出,他是絕不會再待在劉安的身邊了。回到長安,回到羽林軍去,衛青公孫賀他們還會接受自己嗎?實在不行,跟著籍大哥浪跡江湖,做個遊俠也罷!就算世人全都背叛拋棄了他,籍大哥也不會的!

劉爽吃了一驚,說道:“淮陰侯不是被滅族了嗎,怎麼他家還有漏網之魚?”

“這個具體寡人也不甚清楚,好像是當年韓信的部將帶走了他的一個兒子,留下了後代。”劉安說道。

“那,”劉爽憂心忡忡地說道:“這個郭解,會不會因為我父王的罪孽而遷怒於我,也要殺我呢?”

“不會!”劉安斷然說道:“此人恩怨分明,只想報復你父王一人,絕不會遷罪他人的!”

劉爽說道:“既然如此,伯父就把他抓起來送給朝廷,告發他的身世就行了,為什麼跟侄兒說起?”

“呵呵!”劉安捻鬚笑道:“寡人已經貴為諸王,這點告發的賞賜對我來說,沒什麼作用。但是對賢侄你就不同了!”

“怎麼?”劉爽疑惑地問道。

“日後你父王的謀反之事揭發出來,你固然可以因為自首而免去連坐之罪,但是衡山國會不會因此除國,你到底還能不能繼位,那可要看皇帝陛下的心情!”

“啊!”劉爽倒吸了一口冷氣。他信心滿滿地做著美夢,打算著搬掉父王,自己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坐上衡山王的寶座了,卻從沒有想過,衡山國卻有可能因此被廢,收歸大漢的統治。

“伯父都替你打算好了,不要擔心!”劉安慈愛地一笑,說道:“你回宮以後,等過了三日,伯父啟程歸國之時,你就向你的父王報告,就說你打探到了郭解暗中夥同了大量殺手,準備向他尋仇,叫他立刻發兵捉拿。如此,你父王必然把精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你就可以尋機逃脫王宮,來我們淮南國了!日後等你父王歸罪,你再向朝廷告發郭解,依著這件功勞,朝廷就絕不會除你的衡山國,說不定還會額外賜給你幾個郡縣的土地呢!如此兩全其美,你說好不好呢?”

劉爽聞言大喜,說道:“侄兒就知道,這世上最疼侄兒的就是伯父!多謝伯父指點!”

劉安微微笑道:“賢侄客氣了,你我是一家骨肉嘛,說什麼謝不謝的話!只是,務必和你父王說明,這郭解心狠手辣,手段歹毒,而且幫兇眾多,一定要多多的發兵擒拿才行,否則一旦失手,不光你父王,連你也可能受害!還有,一定要在三日之後,才可行動!切記,切記!”

“侄兒記住了,伯父放心!”劉爽感恩戴德地說道。

“好!”劉安笑道:“天也快亮了,伯父就不留你了,快快回宮,找你的父王去吧!”

天的確快亮了,郭解見再也打聽不到什麼,便趁著下人們還沒有起身,竄下了屋頂。劉安把郭解的身世推出來的用意,郭解簡單想了一下,便了然於胸。

劉安當然不會忌諱郭解的出身,非要告發他不可的,他只不過是一個毫無勢力的罪臣餘孽而已。郭解在這局中只是一枚棋子,促成劉安大事的棋子。劉賜如果當真聽了劉爽的話,大舉發兵捉拿自己,這動靜一定會被朝廷得知。諸王用兵,那是很敏感的事情,自己再把玉璽向上一送,朝廷定會認為劉賜在造反,少不得派兵前來鎮壓。如此一打,衡山國除,劉安少了一個背後掣肘的大患,他將來謀事,北上起兵伐漢之時,便不必擔心劉賜會在南方捅自己一刀。而且,倘若朝廷此次用兵龐大,內防空虛的話,卻是個提前起兵的好機會。日前劉安在晚宴上,當著劉賜的面,把郭解與他有著血海深仇之事抖了出來,其用意原來在此,郭解想明白此節,心中不免又是嘆氣,又是沮喪。

一定不能讓他的奸謀得逞!郭解的心徹徹底底地變了。此刻他想的是一路熱情款待自己的大漢百姓,想起了公孫獻,衛青,還有他的羽林郎兄弟。黃河渡口,舟子的船歌悠然在耳際響起:“黃河黃河莫奔流,奔流東去兮不回頭。君不見,古灘頭,豪傑草芥一同休!”黃河岸邊無盡的荒冢依然宛在,郭解不想有更多的無辜埋入其中。

巖鴿!郭解猛然想起。還有兩隻巖鴿放在自己的房裡呢,自己已經不能再回來館舍居住,巖鴿無人飼餵食水,一定會餓死的。他悄悄溜回了自己的房間,從籠子裡取出鴿子,餵了一些米粒肉屑,然後把它們放飛了出去。去吧!最好能回到自己的家,你們的伴侶兒女都在家裡等著呢!就算找不到家門,總是能找到食物的,也比關在這裡活活餓死要好!郭解默唸了幾句。

郭解正要出門而去,忽見院子門外人影一閃,卻是劉安走了進來。他來做什麼?郭解來不及細思,他一閃身回了臥室,登牆竄上屋頂。榻上低垂的簾幔,恰恰把他密密實實地遮掩了起來。郭解找了根椽子伏好,透過簾幔的紋隙,他看到劉安躡手躡腳地走了進來。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劉安手捧玉璽,滿臉獰笑:“誰也想不到吧,我會把玉璽藏在一個私逃的侍從房裡!哈哈哈!寡人實在是太聰明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