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甜蜜 十六

作者:鏡中影

十六

昨晚,把桑蕊帶回何玫家裡,又打電話叫來莫荻和歐暖,一群人話說到半夜,因翌日都有班要上,才意猶未盡的散場。

但桑蕊一句話,始終在田然腦裡迴旋未去。

那是莫荻以辛辣名嘴的實力對季璨與魏時極盡刻薄之能事時,桑蕊柔柔淡淡地道:“莫,不要這樣。只是不愛而已,他們並沒有做什麼天理不容的事。不管是我,還是童童,都已經放下了,你也放下吧。”

一句話,使得滿場寂靜。

對啊,只是不愛而已。人的心最不能按常理去推斷去揣定,當它不愛了,誰還能令一個人去愛另一個人呢?

媽媽臨終前,曾說:“然然,你只管過你自己的生活就好,媽媽放下的東西,不准你拿起來。”

媽媽放下的,是對爸爸的恨吧?

可是,她們是如此熾熱如此義無反顧的愛過一個人。以她們那樣愛人的能力,都不能得一個圓滿,又何必要愛?

“秘書小姐,請問你一大早來的工作,就是發呆嗎?”

意識回來,眼前正放大了一張臉,“金光閃閃”的肖姓帥哥是也。田然立即起身,先道歉沒錯:“對不起,總經理,昨晚我臨時有事……”

“念你是初犯,那打了八折的美容及置裝費,再打個八折。但我不希望有下一次。”

“明白。”

“給我一杯咖啡。”

“好。”

目送秘書小姐的纖細背影進了茶水間,肖潤須承認,她很“秘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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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的,不就是這個?你要的只有這個,不是嗎?”

驀地,端木輒推開身上的女人,在對方不解的怔愕中,抬手耙了一把亂髮,笑道:“今天沒心情。”

“討厭,那你還約人家見面?”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應該是你約的我吧。”端木輒看了看錶,“十一點十分,離你家的門禁還有四十分鐘,我送你回家。”

這位和田然當初的情形相似,表面裝乖,實裡叛逆,被他這個壞男人趁虛而入……

“如果是為了輒,我不介意……”

“不要為我做什麼,走吧。”他發動了車子。

經過剛剛一場未竟的纏綿,他頭髮凌亂地覆到額上,將一雙會讓女人沉溺的眼神半遮半掩,襯衫上面的三顆釦子都被扯開,露出一大截古銅色的精實胸膛,頹廢不羈的性感,吸引力卻是致命的,以致身旁女伴幾次都想伸出手,重新觸摸近在咫尺的男人,可是,莫名地……不敢。他沒有說什麼,沒有做什麼,甚至還是一臉的迷人微笑,排斥的氣息卻從頭沿到腳,彷彿一分鐘前那個熱情的男人,只是她一個人的春夢。

女伴想,這個男人,的確不是自己能夠征服的,放棄吧。“輒,你很愛你未婚妻嗎?”

端木輒挑眉,“為什麼這樣問?”

“……只是好奇。”女伴乾澀一笑,“能讓你訂婚的女人,應該是愛的吧?”

“是嗎?”端木輒不置可否。

女伴收到了男人無意多談的訊息,也就不再多嘴,直到車停到自己家巷口,“端木,謝謝你送我回家,我想以後我們沒有機會再見了,晚安。”

一個輕若落塵的告別Kiss,彰示著一段男女關係的終結。

最近,自己經常被女人甩。端木輒將車子掉轉了方向絕塵而去時,如是想。

“你想要的,不就是這個?你要的只有這個,不是嗎?”

對,就是這句話!

就是這句話……可這句話,又有哪裡不對?

他並非*至上的享樂主義之流,但也絕對不是一個可以只談風花雪月的素食主義者。他要田然,很想,六七年的時間沒有讓他結束,這一點便再清楚不過。他以為,他們可以混得更久一點,他想知道,到底是在怎樣的情形下,自己會對她產生厭倦。是……在真正征服了她以後嗎?那麼,要她,只是為了征服?

征服欲,是男人進化了幾千年也沒有從骨子裡消除去的惡劣本質,他從不否認自己也具備。他無法忽略,就算在兩個人最顛狂的時刻,她也從來沒有忘了反手出擊,她對他,哪怕是僅在感官上,也沒有真正的意亂情迷……

既然如此,那句話何以會讓他挫敗至此?

嘎——

輪胎與地面經過一聲撕裂人耳的摩擦,在深夜的街頭響起,碾碎了一干睡者的美夢,巨大的碰撞聲緊隨其後……

一場車禍於焉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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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輒,你……”田然吸了口氣,對雙頰泛紅的護士小姐甜甜一笑,“對不起,我可以單獨和他說幾句話嗎?”

護士小姐嬌羞地向英俊男病人瞟去,接到對方眨來的款款眼神時,臉色更紅,點頭疾走,“當然可以。”

隨著護士小姐將門打外面關攏,田然臉上的晏晏笑意頓時全無,提在手中應這個男人“點菜”帶來的水果及營養品一股腦扔出,砸上了病床上的男人。

“端木輒,你裝什麼孫子?”近日,與何玫那北京小妞走得太近,京罵爛熟於心,順口溜出,“你他媽的在電話裡說得你要死要活要登極樂讓姑奶奶給你帶蘋果帶香蕉帶牛奶帶蛋糕你他媽的卻在這裡生龍活虎地泡護士小姐你他媽的怎麼沒去死!”

“Honey……”

“住嘴!你再叫一聲,車禍沒給你斷了的那條腿,本小姐代勞!”

“可是……”

“你拿本姑娘當猴耍嗎?你當本姑娘的時間多是嗎?”

昨天夜裡兩點,他打電話來,說他出了車禍,斷了一條腿,為了不嚇著自家老孃,特請她代替老孃送些慰問病人的必需品來,緊接著恬不知恥的列出必需品目錄。她請他去找自己的未婚妻,他回答說她在香港。她請他去找那狐朋狗友,他則答夜半時分驚擾別人太不道德。她請他去死,他答好我去死……

她當然沒有半夜三更為他從床上爬起來,但今天早上,已經穿上了上班的套裝,想了又想,還是打電話請了假來探望,結果推開門,見得便是這隻僅有臉上手上有沙布包扎的雄性動物四肢健全地向護士小姐賣弄風騷!

“端木輒你聽著,以後你腿斷了腳斷了腰斷了腦袋斷了全身都斷了和本姑娘都沒有關係!你不是說過我們老死不相往來嗎?我採納這個建議!”

扔了狠話,掉頭就走,再呆下去,看著那張掛著痞子笑紋的臉,惡女版的田然當真會重新回來。

“然!”男人利用腿長身長的優勢,先一步到了門前,“你生氣,只是因為我騙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