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甜蜜 二十六
二十六
這世界上有沒有一種人會把恬不知恥當作一種美德奉行不悖的?
答案是:有。她身邊這位便是當之無愧的箇中翹楚。
四人約會的達成由他促就,散場方式也摻來一腳。大少爺先問清各人散場後的去向,便將那位相親的梁小姐推給歐陽念同載,而她,則被“請”上他的車,理由為:順路。
“怎麼不說話?”
“無話可說。
“為什麼不接我電話?”
“不想接。”
“為什麼不想接?”
“為什麼要接?”
“你在生氣。”玩這種雞生蛋蛋生雞的文字遊戲,兩人都是高手,但端木輒今天不想把時間浪費在無謂的口舌之爭上。“那天我和章欣一起出現,你很生氣。”
和一個知根知底的人對陣,矯情是浪費,遮掩是無謂,所以,田然不承認也不否認。“端木輒,雖然我對你是一個混蛋的事實再清楚不過。可是,我還是要請教一下,你在你未婚妻的身邊還是床上打電話給另一個女人的時候,真的一點愧疚之心都沒有嗎?”
他是一個混蛋。這話,由她來說並不順耳,但他已過了能被她輕易激怒的時段,輕鬆以對:“對誰?章欣?還是你?”
他那抹玩世不恭的笑現在看來尤其礙眼,田然嗤一聲,“算了,當我沒問。”
“我取消婚約了。”
“恭喜你。”
端木輒啞然失笑,“還是要和Honey在一起,從來不必擔心無聊。你妹妹和你一點都不像。”
田然挑眉,覷過去,“想說什麼?”
“你妹妹和你一點都不像。”
“如果你這句話的意思,是想說你要對我的妹妹下手,指望我能偉大到為了妹妹的清白向你哀求兩三聲滿足你變態自尊的話,那麼你可以放心出手了。”話雖如此說,但田然很確定,那麼沒有創意的事,他端木大少不屑為之。
“你的聯想能力只到這裡嗎?”
“依你之見呢?”
“你家保姆的廚藝不錯。”
“你……到過我家?”
“你喜歡你的臥室嗎?”
“你不但到過我家,還留宿了一晚,而下榻處是我的房間?”
“你的房間的確已經有人下榻了,但不是我。”
不是他,是別人了?田然倏爾瞭然,“什麼時候的事?”
“我聽說的時候是兩天前。”端木輒笑得春暖花開,“需要現在送你回家麼?我不介意配合你,說我們是在門口偶遇。”
昨天和田先生吃飯時,他沒有提及。“既然……經住進去了,就先住著吧。”
“……就這樣?”
“當然……”不是。但她不想請一隻混蛋免費看戲。
這個女人,總是能把人惹得心癢。“Honey。”
“幹嘛?”
“接個吻吧。”
“……專心開車!”如果不是怕連累自己,她會允許高腳鞋和他的腳踝骨親密接吻。
寶馬轎車品質優良的輪胎急擦過地面,由前方一個出口拐進輔路,停在一團被路燈投射出的樹木陰影裡。而後,駕駛者放開方向盤,解開安全帶,目光熠熠地俯過來,“現在可以了。”
田然向後縮身,瞪著這隻發情的雄性動物,“給我一個理由。”
“男未婚女未嫁又相互吸引的一對男女,做親密的事再自然合理不過。”
男人一逕的欺身覆壓,女人舉起手中皮包頑強地抵擋捶打,狹窄的車內空間不是適合騰挪的戰場,而戰果就是男人被打了,女人也被親了,勝負難定。
“Honey……”儘管額頭、下顎飽經重創,偷香成功仍讓端木輒心情指數高漲,“你也不能否認存在於我們之間的張力是不是?何必和自己過不去,我們順從於自己的感覺,不好麼?”
“……請問,你是在死纏爛打嗎?”
他的嘴還停在她的唇角,低語,“我只是不想讓你這個小假正經再硬撐下去。”
“你……”一聲突如其來的喇叭長鳴打散車內旖旎,提醒了車中人此時身在何處。 “你先放開我!”
“真害羞。”太瞭解這個女人的彆扭,端木輒討了一個小吻,磨磨又蹭蹭過後,慢慢鬆了壓制。而起身同時,自田然皮包裡甩出來的口紅、粉盒、化妝包、鑰匙等若干東東從他頸背上掉落。
“這是什麼?”打開車內燈,因為發現落在車座上的一物,端木輒眼前一亮,“你不是不喜歡吃甜的?”
低頭規置包中物件的田然抬頭一瞥,“別人送的。”
“極品。”不必客氣,端木輒打開包裝,捏了一塊直接享用,入口即化,香濃滿口,不由發出滿足嘆息。
田然想,如果她是這家巧克力公司的老闆,會棄那些嬌媚女星不用,請眼前這個男人去做廣告。他食用甜食時的表情,性感到可以讓最矜持的女人發出尖叫……嗯,她除外,因為胃裡正酸水狂冒,皺眉問:“真的這麼好吃?”
“好吃,好吃!”包裝精美,味道是美中之美,但數量太少,三顆心型巧克力不一日就成了端木大少的口中亡魂,嘴裡咀嚼不止,一雙湛墨深眸向她皮包咄咄掃來,“還有嗎?”
“有。”看他眼睛又放亮芒時,田然壞心一笑,“在巧克力*店。”
端木輒雙眸淺眯,驀地攬了她腦袋過去,給了她一個巧克力味的深吻,“告訴送你巧克力的這個人,我感謝他。”
田然厭吃甜食,他偏成心給個“甜”吻,若是平時,她肯定又會是一通反擊。但此刻她顧不得了,他的話提醒了她還有約要赴。先取溼巾拭過臉,而後上了一個淺淺粉底,夾睫毛,上口紅,化就一個淡妝,“送我到亞斯西餐廳。”
“你……”盯著她所有動作的端木輒目色稍沉,“去幹嘛?”
田然拿粉撲將臉上粉色拍勻,順口答:“去餐廳當然是為了吃飯。”
“別告訴我你要赴約的這個人,就是送你巧克力的這個人?”
“恭喜你猜對了。”收拾停當,發現車子仍未發動,“我時間有點趕了,麻煩動作快點。”
“我不是你的司機。”
“……知道了。”田然抬手去推車門,紋絲未動,“把中控打開。”
“田然,你剛剛在問我,我在另一個女人身邊打電話給你的時候有沒有一點愧疚之心,你呢?把和我剛剛接過吻的嘴打上口紅,就去赴另一個男人的約會,你不會愧疚嗎?”
田然愕然。
不會愧疚嗎?截止他問前的一秒,她都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可是,在他問後的一秒,她卻必須要考慮了。
肖潤於她君身未定,她這麼做稱不上背叛,可是,不夠厚道。甚至,在看見肖潤送來的巧克力進了端木輒嘴裡的那刻,她也絲毫未覺異樣。這時想來,給他享用,與給何玫、莫荻她們分享,有著最本質的不同。
從這方面來說,她和端木輒很像。
她真的不夠厚道。
“開門,我要下車。”
“然……”
“端木輒,你聽好,下面的話我不想再說第二次。” 田然反省,或許以往每一次的態度表明,因為之前長久廝混時的慣性使然,她語氣難免戲謔,態度失之嚴正,致使這個男人總是不以為然。“我和你不同,我並不是天生就能玩那些遊戲。我的叛逆期已經過去,放縱時間已經結束。我想談正常的戀愛,結婚,過最平常最庸碌的生活。現在,我和你避之不及的那些良家婦女沒有什麼不同……”
“良家婦女?”端木輒嗤聲,“你從來就不是良家婦女。”
“就算我不是,就算我要玩的是一場新的遊戲,我也可自由選擇玩伴,選擇能玩得起戀愛結婚這個遊戲的玩伴來玩。你,玩得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