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甜蜜 三十二

作者:鏡中影

三十二

接到向情的電話時,田然還沒有下班,但電話裡的聲音實在太急促太迫切,她只得向肖潤告了假,早一步離開公司。約定地點就在公司大廈對面的咖啡店,她到後找了五分鐘,才在角落的座位裡發現了向情,後者嬌小的身軀竭力蜷縮著,似乎正在不遺餘力地想把自己縮小到直至不見。

“情情……”

向情先被她的喚聲嚇得一慄,抬頭看見是她,驀地跳起來將她抱住,“田田!”

和田然的一干死黨相同,她也愛以她的姓氏作暱稱叫她。

“怎麼了?”一個星期前和她及歐陽念一起喝茶,還是一個活力十足陽光四射的小妮子,時隔一週怎麼就形銷骨立成這副模樣?

“田田,你救我,救我好不好?你一定要救我!”

眉和眼皆讓恐懼充斥,臉和唇都是一色的灰白,下巴彷彿被刀削出來的尖,兩頰失去了羨人的光澤粉潤……田然把她按在咖啡店的沙發座上,握著她冰冷的手,“把面前的水喝了,再對我說你想說的。”

向情依言把面前的冰水一飲而盡,感覺著來自手上的熱力,情緒略呈平復,“田田,我只想到你,除了你,我不知還能求助誰……”

“……過去的這一星期,我一個人在一個黑屋子裡,除了幾瓶礦泉水,幾個麵包,我什麼都摸不到……今天早上有人開了門,我出來以後,一個人都不看到,只知道自己在郊外……可是,我知道是誰做的,我也知道我告不了她……田田,我好害怕……一個人在那裡面,什麼都不看到,什麼都不知道,如果沒有被放出來,連時間也不知道過去了多少……好可怕,如果再久一點,我會不會自殺,會不會?”

歐陽夫人出手了。田然擁住她瘦薄身子,“我可以幫你什麼?”

“……讓阿念愛上你,好不好?如果我就這樣離開,他一定會找我,可是,他如果找我,下一次被關進黑屋子裡的人是我家裡的誰,會關多久,我根本就不敢想……我承認我怕死,我是個懦弱的膽小鬼,我不想為了一場戀愛,把性命賠上,把全家大小都賠上……你讓阿念愛上你好不好?”

田然難置可否,“我先送你回家……”

“不,我不敢回家!”向情把自己團團抱住,“我就是我家的巷口失去了知覺,醒過來就是黑屋子了……黑屋子門口有封信,要我離開這個城市,永遠不要出現。在我家附近肯定有人盯著我,我不能回家,也不敢!”

她可以理解她的恐懼。她有一位患幽閉恐懼症的表哥,人高馬大的人一旦進入電梯就能呼吸不暢甚至暈厥。一個人在一個黑漆漆的密閉空間裡被關了一星期,她的症狀不算是最重的。

“可是……”

“我剛才打電話給家裡,我媽說我堂弟在學校和人打架,被派出所拘留,四十八小時過了以後剛放出來,又以其它名目被拘留……如果我這個時候回家,我弟弟……我不能去找阿念,我的朋友同學們又都是和我一樣的人,田田,我該怎麼辦?該怎麼辦?”

為她安排一個住處不難,幫她離開這個城市也不難,但是,要幫她的弟弟……

她翻著手機上的名錄,始覺這件事,老爹不能求,死黨們卻是愛莫能助,尤其不能讓莫荻那個新聞界女強人得知一絲半毫,以免她那個剛烈性子為自己招災惹禍。這個時候啊,她忍不住要羨慕起那個在世界各地都有一位大人物做情人的小阿姨……

“然?”

電話彼端傳來的不無意外的詰問,提醒田然她的確撥出了端木輒的電話。唉,早知如此,她在那六七年裡也學小阿姨多方開花,不把時間浪費給了一個人,可惜可嘆。

“然?打了電話不出聲,是在幹嘛?”

“……幫我一個忙。”

“嗯?”

雖然有點小小不甘,但不得不承認打給他是再妥當不過。有能力解決又不必擔心受歐陽家刁難的人,非他莫屬。

“你在那裡,我過去找你。”問清了地址,端木輒掛了電話,推開身邊小姐們的敬酒,向自己的助理點了點頭,“招呼好幾位老總,我先走了。”

他生性風流不假,卻並不熱衷這類聲色場所,來此純粹是陪那些好色貪杯的客戶應酬。酒買了,錢花了,人也替他們點了,告辭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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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田然匯合後,端木輒打了幾個電話,半小時收到迴音,遂向情道:“你弟弟已經出來了。”

“……謝謝,謝謝,謝謝……”在田然的懷抱裡力持鎮定仍憂懼忡忡的向情迭聲稱謝。

“接下來你想怎麼辦?”

“我要走,要離這裡遠遠的……”

端木輒與田然互覷一眼,“沒想過與阿念聯繫嗎?這一週他找不到你,很著急,要不要現在打電話讓他過來……”

“不行!”臉上那點被田然逼著吃了一個排骨飯養出的血色再度蒸發殆盡,“不能找他!找他來,除了讓事情更惡化,還能怎樣?”

“他是你的男朋友,你有什麼事該讓他知道。他有多喜歡你,你最清楚吧。”那個表弟,痴情度堪稱現代楊過。

“就因為清楚,所以更害怕……”向情小臉痛楚扭曲,卻眼中無淚,“我認了,我怕了,在世俗面前,愛情的力量遠沒有那麼偉大,或者,愛情對我來說太奢侈,或者,是阿念這個男人對我來說太奢侈……”

把向情摧殘至斯的,是世俗的力量,還是愛情的力量?田然費解。

“算了,你此時的情緒太亂,不管做什麼決定都要等冷靜下來再說,你需要好好的休息。送你回家?”

“你那個姨媽已經讓人家有家不能歸了。”田然拉起向情,“走吧,到我的公寓先住下。”

那棟原來用於田先生應酬過晚時下榻的公寓,就在距田氏公司不遠的高級住宅區。劃歸田然名下之後,便成了她和死黨們另一個不怕被打擾的聚會所在。她相信,就算歐陽夫人耳眼通天,察悉了向情所在處,也不會去隨意破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