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甜蜜 三十七

作者:鏡中影

三十七

端木輒沒想到,田然也會有如此脆弱的時刻,坐在那裡的她,在頭頂日光燈的照射下,未施脂粉的素顏薄到近乎透明,一雙大眼睛明明睜開著,卻覆壓著沉睡般的黑……

他見過妖媚到讓人血脈賁張的田然,見過讓很多男人又愛又恨的田然,見過反擊於人時果斷犀利的田然,也見過了以一張甜美笑顏向長輩討巧賣乖的田然。可是,這樣的田然,脆弱到彷彿不禁一觸,纖薄到彷彿要隨光化去,他沒有見過,而且是壓根不曾想過會出現。

“然……”他淺喚,坐到她旁邊,卻不敢稍有碰觸。強悍的田然、冷顏的田然都沒能阻擋他去做的事,這個脆弱的田然做到了,他,不敢越雷池一步。“你吃過飯了嗎?”

“我不會餓死自己。”田然盯著牆上造型別致的掛鐘,“已經過了二十分鐘了。”

明明如此近,卻是前所未有的遠。縱是在兩人談分手時,也不會讓他感覺到自己是如此強烈的被她排斥,“……放心,半小時內李政會把人帶到。”

話聲甫落,獨立包間的門被叩響,“端木。”

“進來。”

門開了一道縫,一個微胖禿頂的中年男人探進了一個油光閃閃的腦袋,掛著戒慎戒懼的笑,遲遲不敢踏入,有人打後面很不客氣地助了一把。於是,這男人身形一度踉蹌不穩,但在端木輒幽冷的視線下硬是剎住腳步,端出一身的卑微打揖恭腰,“端木……端木先生,您好您好。”

“我很好,你呢,最近好不好?”

“……很好,很好,承蒙您的照顧,我……”

一個娃娃臉的年輕男孩,噙著有兩個深刻酒窩的笑,“端木,人帶來了,沒有遲到吧?”

端木輒點頭,“你在外面看著。”

“明白。”男孩打了個V形手式,退守門外。

“張元逵,認得這張照片嗎?”端木輒挑了一張最保守的,也是那張他和田然在國際公寓外的照片遞到中年男人面前。

張元逵小心翼翼地捧起,“這張照片應該是用手機拍攝的,像素大約在800萬左右,分辨素為……”

“是你經手的嗎?”

張元逵一怔,隨即臉色大變,大搖其手,“不是不是!這怎麼可能,端木先生您該知道,我是一個專業的攝影師,我的職業習慣是用膠片式單反相機來拍攝我想拍攝的美好事物,我對我的職業具有高度的尊重……”

“那這張呢?”端木輒再挑了一張,上面的田然狂舞如一條蛇,雖然姣好的體形畢露,但全身都包裹在一套緊身長裙裡。

“這……”張元逵手一抖,額上當即有汗珠淌下。

端木輒目間溫度驟然下降。

“端木先生,您聽我說,聽我說……”瞬間湧起的恐懼,令張元逵腹上的肥肉急劇顫動,雙腿抖瑟得也將撐不住一身重量,“這張照片,絕對是在我向您保證之前拍的,而且早已經出了手,在向您保證以後,我沒有再邁進雅士一步,絕對沒有,我可以發誓……”

“出了手?怎麼出得手?何時,何地,何人?”端木輒好像生怕眼前人聽不清楚似地,把每個字咬得清清楚楚,不疾不緩。

“……就是……就是我那個時候……我拍了這些田氏大小姐的照片,想拿它去要挾田依川,哦,是田先生……”張元逵咽口唾液,偷瞥了一眼一直一聲未響的田然,“但是,沒有田氏大樓的工作證,門衛根本不放任何人進去,我在田氏大樓前轉悠了幾天,始終沒有在門口遇上田先生,後來託朋友打聽到了他家裡的住址,到他家門口等著……但是田先生家好像有地下停車場,來去都是坐車,我蹲了好幾天也沒看見他的人影,第五天的中午,我餓了想抄近路到附近的小吃店吃點東西,就在在那條街的後巷,被一個年輕女孩攔住,她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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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肩膀被拍一下,回頭沒見人,轉回臉,眼前多了一張乾淨漂亮的少女面孔。“我注意你很久了,你蹲在田家門口有五天了吧?是想綁架田家的什麼人嗎?”

“你……你是誰?”這條後巷不是一般的偏僻,屬於城市裡的治安死角,一個漂亮女孩怎麼敢在這裡出現?

“我是田家的第二個孩子,想綁架的話,綁架我,綁架我吧!”

“你……”這孩子是神經病不成?

“不是綁架?”少女圍著他轉了一圈,“那……是什麼小報的記者?想拍田氏老闆的私密照?”

“我……”

“那你就找錯地方了,在田家的大門口,你就算能拍,也只是拍他和已婚妻子的,有什麼噱頭可講?你不妨去查一下田先生在別處有沒有金屋藏嬌的地方,那樣才有價值嘛。當初現任田太太和私生女的曝光,不就依賴於你們的勤勞跟蹤嗎?”

“你到底是誰?是幹什麼的?”

“都說了我是田家的第二個孩子了,我叫田果兒。”

“田然是……”

“是我姐姐。”

“你如果真是田家的二女兒,就把你父親叫出來,我和他有話說!”

少女嬌媚的杏眼在他周身上上下下搜索著,最後把漆黑的瞳仁聚焦在他略為鼓脹的胸前,“你風衣裡揣得是什麼?是刀還是槍?是要刺殺田先生嗎?”

“怎麼可能?!”一個大男人,在一個豆蔻年華的少女面前急扯白臉的辯白,“你不要瞎說,我怎麼會……怎麼會……”

“不是記者,不是刺殺,那……”女孩雙手一拍,“是什麼把柄?你一定是握住了田先生的什麼把柄,是來勒索的對不對?”

“你小聲點,小聲點!” 猥瑣小人物在利慾薰心時,並不代表膽大包天,他想去捂少女的嘴,被她一步閃開。

“哈,我猜中了!”少女孩歡呼雀躍,隨即又探出了瑩白手兒,“把東西給我看看吧,也好讓我確定你的寶貝具不具有要挾田先生的價值,給我給我給我……”

“怎麼可能?你……滾開!再不滾,我就……就真綁架你……啊啊啊,你放手,放手!”一個肥壯的男人,被少女驟然捏上肩頭某一點,半邊身子麻痛難忍,自以叫喚得如某類被屠前的家畜,實則聲音只能在嗓內嘶響,不能高揚發聲

“我對說你說啊,我外公啊,是個出了名的老中醫,我跟著外公長大,別的沒學,就這人體的穴道,可是清清楚楚,比如你頭頂心的元宮穴,打中後,重者二日必死,輕者耳聾頭眩,六十四日死。你胸前的華蓋穴,我輕輕一捅,就能讓你人事不省;還有你心口下一分的霍肺穴,又下半分的肺底穴,一寸三分偏左一分的翻肚穴,都是人體三十六死傷大穴之一呢。至於麻傷小 穴七十二處,我改日可向你一一作說明,現在我捏著的這個穴位,叫作‘肩井穴’,可以讓你半身麻木,有沒有感覺?”

他不認識她,也不認識她的外公,他來這裡了不是為了聆聽中醫授課講座,也不是為了補充人體穴位知識,他是想是想……他什麼也不能想,只能眼睜睜看著揣在風衣裡準備換取十萬二十萬花頭的東西被人輕巧取走。

“這是……”女孩僅看了照片的第一張,便抬足一踢,正中他的脛骨後緣,“踝尖直上三寸,三陰交穴,擊中後下肢麻木失靈,有感覺嗎?”

“啊啊啊!饒命,饒命,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