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甜蜜 四十章

作者:鏡中影

四十章

“你說你外公只有你媽媽一個女兒,那麼那個管你媽媽叫‘姑媽’的王安馨是哪裡來的?”

“她是我大外以也就是我外公親大哥的孫女,也曾經是指著我鼻子罵我是沒爹孩子裡的一個。不過……”田果兒眨眨眸,“你千萬不要誤會我媽會對她有多麼濃厚的感情。我媽會答應叫孃家的人住進來,是為了讓認識她的人都知道她過得是一種怎樣奢華上層的生活,是為了享受被人羨慕被人忌妒的優越感。不然以她對自己品味的認定,是不屑和那些被她歸類於下層人士的人來往的。當然,順便還想找一個槍手來和你鬥一鬥,因為王安馨在王家是出了名的小辣椒,沒想到這裡連半個回合都應付不了。現在啊,我可憐的表妹聽見你的名字都要哆嗦上半天呢。”

田然聳肩一笑,“好吧,看在她聽見我的名字都要打哆嗦的份上,這一次我放過她。想想,她做了你媽媽的槍手之後,還要做你的槍手,有點可憐呢。”

“槍手……”田果兒由此槍想到彼……“你剛剛用的那個,真是隻是一把……玩具槍?”

她甚至沒有看清她從哪裡拿出來的,只是眨眼的工夫,一把槍已經頂在了以頭相撞大演救女悲情戲的王女士腦門上。過後,又在王女士要報警的尖叫聲中,輕描淡寫地宣佈,那只是一把玩具槍,如果有誰的法律知識廣博到認為一個成年女性玩玩具手槍犯法的話,歡迎舉報。

那種說法,當然唬得住色厲內茬思維簡單的王女士,可是……

“當然……”田然莞爾,“不然呢?”

田果兒忽然遲疑地,“你拿它來,最初該不會是想對付我的吧?”

“哈……”田然笑不可抑,“你比我想得還要聰明哎。”

從張元逵描述中聽見這位田二小姐是如何如何的了得,怎樣怎樣的神通,她沒有親眼見識,無從做出評估,也就不能判斷一旦交手孰勝熟負。在還不能確定自己心中的猜想是對是錯,二小姐是敵是友的情形下,她總不能恁著一腔義氣深入敵穴吧?如果自己被人家幾根手指掐得呱哇亂叫的話,必定會娛樂了田太太。她無意如此,更對自己的羽毛愛惜得緊,用點“東西”傍身應該是正常中的正常,有備無患不是?

“你……”田果兒點頭,重重點頭,“請你隨時提醒我不要走姐妹鬩牆的通俗大道。”

“好啊。”田然慷慨允諾,“只要不怕對不起觀眾。”

“多虧了廣大觀眾約定俗成的期待呢。我那個同學就是篤定我肯定會對你落井下石,在得知她的男朋友拍了你和端木輒的照片後,第一個打電話給我,名曰分享快樂……”

“哈,你的同學很可愛……”很好的一個週末,無案牘勞形,無電話擾耳,雖然死黨們各有約會,但有一個“妹妹”可以聊天,似乎也是不錯的一件事。

保姆高姨從落地窗裡看著在庭院的垂柳下相談甚歡的姐妹,頗有幾分欣慰:這兩個孩子一個沒有了母親,一個有形同沒有,又都是和爸爸不是真正的親近,在這樣的大門大戶裡,是需要彼此有份支撐的,夫人在天之靈也必定樂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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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阿姨?”

“可不是我嘛。”

話筒裡傳出的,是小阿姨永遠優雅中透著慵懶,如溪流般清澈卻又淌著性感泡泡的聲音,難怪在小阿姨的情史上,曾創下打過一通業務電話便使一位航空王子俯首稱臣的輝煌記錄。

“我的寶貝小然然,近來好不好?”

哦唷。田然打了個冷顫,“小阿姨,我確定我現在很好,但如果您堅持以這個稱呼和我繼續接下來的聊天,我絕對會暈倒給您看。”

“壞孩子,不識情趣。”小阿姨輕叱。

God!她甚至可以想象小阿姨此時紅唇微噘秋水微瀾的樣兒,旁邊若有男士在,少不得又會有人春心蕩漾。記得莫荻在看見她家小阿姨的第一眼就說,這種女人就是上帝派來讓男人受苦受難的,阿彌陀佛。

“我一週後要到上海,你到上海和我會合吧。”

“為什麼不是你直接做飛機來這邊?”小阿姨,小阿姨,既然前面有個“小”字,就代表可以沒大沒小,反正小阿姨今年高齡也不過三十有一,並有一張可以讓人忘記她年齡的面孔——不是說有多美麗,而是,那種極易讓人沉湎的獨特韻味,像罌粟一般的……

“壞孩子,你也不看我為誰辛苦為誰忙?你家外公也就是我家老爹給了你一家上市公司當十八歲生日禮物,每年都有利潤定期打向你的戶頭,可是你是參加過一次董事會還是審查過一次賬還是聽過一次財務彙報?一切還不都是我這個老人家替你操持?”

別的女人一旦年過三十,都避諱聽到“老”字,但她家的小阿姨最喜歡的就是倚老賣老。但這一因倚老賣老的指責很在理就是了。“……那,所以哩?”

能者多勞,小阿姨的事業遍佈天下,打著飛機滿天跑,順路看看一家小小的上市公司很Easy吧?

“你能進田氏工作,怎麼不能替你自己工作?這一次,你隨我一起審查上海那家公司的賬務,我會手把手教會你。”

“……小阿姨,嗜財如命的您,真的決定讓我當個敗家女,把一家收盈不錯的公司全部拿來當學費?”

“你講這些話,是為了嚇唬我?沒用的,小妞,反正我不可能再給你做牛做馬!”

嗚,沒希望了。田然愁眉苦臉。

“不想到上海?”

“……嗯。”媽媽離開田家後,就是帶著她定居上海,最後在那裡走了,上海是她的傷心地……

“不想來也得來!”哀兵政策從來不會在小阿姨跟前湊效,“我住JW萬豪酒店,到了以後打電話給我,Bye。”

“喂、喂、喂……”就算已經聽到了盲音響起,田然猶垂死掙扎地呼喚幾聲。這個小阿姨啊,處理起她這個親愛的甥女來也像處理她老人家的風流韻事一樣,乾脆利落,從不拖泥帶水,讓人生寒吶。

“田小姐,原來你在這邊打電話?”

田然從兩株高大的大葉綠色植物後面走出來,對來者嫣然一笑,“李秘書有何指教?”

“總經理要上週五的部門會議紀要,我不好動你的電腦。”

“我馬上去。”

“那個……”儘管明白時下最好能靜觀其變,李菁還是按捺不住,“田小姐,你和總經理……最近……沒有什麼爭執吧?”

田然明眸一閃,“為什麼會這麼問?”

李菁立刻就後悔了,閃爍其詞中力求含混而過,“這……沒什麼啊,只是覺得……應該……”

“應該有爭執?還是李秘書想看我和總經理有什麼爭執?”

“怎麼可能?”李菁斷然矢口否認,“我是感覺你和總經理近來有些不對勁兒,身為同事,我也只是關心問一聲,你想太多了!”

想太多?那雙Gucci今夏最新款的女鞋與黑色大理石地面發出的敲擊聲,聲聲都是:欲蓋彌彰。田然秀眉挑了挑,撥出一個電話,“田二小姐。”

“什麼事,田大小姐?”

“問問你那個姓王名安馨的表妹,她在把照片交給目標之前,是不是接觸過其他人……對啊,好,掛了。”

王安罄拿到照片一星期後才遞給肖潤,這中間的時間想必不會是因為在善惡之間的搖擺掙扎,想要做壞人,也是需要智商的,智商不濟者,便會和那位張元逵當年情形相若——不得其門而入。而最後會想到在田家門口守株待兔,是一時的聰明還是經高人指點,尚待查證。

若查證屬實,又如何呢?

她的確不介意去經歷一枚螺絲釘應該受到的打磨,誰讓她當初很沒有志氣地把志向定得如此遠大。但是,她沒打算讓別人以為可以在她背後隨意盤算拿捏,好歹,她也是這家公司的董事之一,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