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甜蜜 四十七

作者:鏡中影

四十七

魏勉長相偏俊美一型,有著富過三代培養出的貴族氣質,更擁有一個決策者應有的剛硬氣勢,當他想要對一個人形成壓迫感時,早很容易做到的。但是,顯然這一次失敗了。

田然沒有起身力求與他視線平衡,也沒有費力抬目仰視,聽到了他的問題時,只用眼角給了他一記睨視,然後搖頭,“無可奉告。”再問,還是這四個字,連頭也不想搖了。急劇上升的慍怒在魏總裁英俊的臉上停了一秒鐘,而後,說了一聲“打擾”,告辭離去。

端木輒有些同情他,被他“打擾”的不愉快也作煙消雲散。自己的女人當真是與眾不同呢,哈。不過,該提醒的還是要提醒,“如果他想知道,就算你不說,他也有能力查得出來。”

“他不會查的。”

“為什麼?”

“因為他是那種不會為了沒有必要的事情浪費精神的人。”

“你瞭解他?”

“玫玫說的。”

“可是,他過來打聽何玫的下落了不是嗎?”

“那只不過是順路。他聽見了我說起玫玫出國,然後挪幾步過來問一下玫玫的近況,算是他為人處事的一點基本姿態。”田然挑起打著本色唇蜜的豐唇,譏諷一笑,“就算他要查,儘管查去,而我沒有義務為他提供信息。”

有道理!看到自己的女人不給別的男人面子,實在是很爽的一件事。端木輒抓起她搭在桌上的手,十指交叉,“走吧。”

“去哪裡?”

“找個沒人打擾的地方,接吻。”

雖然目睹打擾好事者吃憋,讓端木大少心花怒放,但並不代表他願意放棄沒有嘗進嘴裡的甘甜。她在他面前如此鮮豔生活的招搖,他卻為那一堆原則規囿著,只能看不能動,天知道多受煎熬。好不容易感受到她有所軟化,豈肯輕易錯失機會?

但世事就是機不可失,失不再來,他把她拉到避人處,頭低下去,非但沒有如願將那果凍般的唇瓣納進嘴裡,寬薄的下唇還遭一排小牙毫不客氣地襲擊,“你破戒了,這是懲罰。”

不過,輕易放棄從來不是端木大少的風格,吃過晚飯又聽過一場音樂會,在田家大宅前,端木輒終於如願討到了那個吻。或許因為來得有點艱難,使他不敢太過造次,覆下的唇既輕且柔,誘哄般地在她唇緣四周揉摩,帶著淺試輒止的溫柔,卻堅定的不肯離去,直到她願意為他敞開接納。他的手撫摸著她柔軟的耳垂,在她的髮間徐徐穿梭,吻得細緻而繾綣。

“……我該下車了。”田然推開男人,細細收整著不規律的呼吸,眼底水波漾漾。

“然……”他*般的低喚,透出奇異的熱力,薰熱了她的頰。奇怪,他們有過遠比這些熱烈的無以計次的親密,卻從來沒有一次,會讓他們如此留戀。

“你已經破戒了。”田然不讓自己過度沉緬。

“那再親一次?”

“不要……”

她躲著他再次的索吻,他的唇擦過她的臉頰,印在她的耳頸之間,並在那塊最柔軟的地方接連地落下揉挲。

“端木!”田然固定住他的頭,“我……要下車……真的。”

一聲挫敗的咕噥從端木輒喉間抗議出來,他鬆開了攬在她腰間的長臂,為她擰開車門,咬牙切齒地:“晚安。”

“晚安。”田然在推開家門時回頭,路燈下倚車而立的他,眼光幽怨,神情渴望未去,讓她想到了一隻被主人拋下的大狗,遂善良地向他抓了抓手,在掩上的門後抿嘴偷笑。

“送行送一整天,而且送出一個春風滿面的,恐怕只有田大小姐了。”揶揄聲來自在庭院照明燈下抱肩而立的田果兒。

“田二小姐,晚上好。”

她才轉過臉,田果兒便一個勁咋舌搖頭,“面如桃花,唇似豔桃,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做了什麼好事是不是?”

“你這是嫉妒還是羨慕?”

“切。”田二小姐毫不珍惜自己的淑女氣質,“你別嫉妒還是羨慕我倒是真的。”

“這話從何說起?”

“我要進田氏工作了,很華麗很高調的。”

田然拍手祝賀,“今後還要仰仗田二小姐對我這枚小小秘書多加照顧。”

“這要看本小姐心情。”

“切。”田然脫下高腳涼鞋,倒提在手裡,與田果兒並肩走進客廳。自從表演那場捨命救女大戲被田然以一把“槍”頂住腦門之後,一旦嗅到她的任何氣息,田太太都會退避三舍,是以客廳裡空無一人,姐妹兩個各將自己扔進寬大的沙發裡,徹底放鬆開來。

“特地等我,有事?”

“我已經問過王安馨了,她當時拿著那些東西被保安攔在田氏外面,正從田氏大樓走出來的李菁聽見了她說的‘總經理’三個字,就請她到旁邊的餐廳坐了坐。王安馨一聽說她是總經理的前女友兼秘書,嫉妒得不是一點半點,所以當口拒絕了由她把東西轉交的要求,只說如果想讓他們的總經理和另外一個秘書分手,就要安排她和總經理見上一面。”

“奇怪,她為什麼不告訴李秘書我是董事長的女兒?”

“當然有我的叮囑在前面,而她也不想說。至於原因,屬於心理學的探討範疇。”

“那算了。你對李菁這個人怎麼看?”

“我調查過,能力和素質都是百裡挑一,對工作也有責任感,很難得的優秀人才。只不過……”田果兒曖昧一笑,“對你們家那位總經理賊心不死。”

想到肖潤,田然一時怔語。

聽說,他的延期而歸是因為要參加香港近期舉辦的一個展銷會。可就算如期而歸,她和他之間,也無期可延了吧?不管她和端木輒會走向哪裡,和肖潤都難有後續。王安馨的目的如果只是讓她和肖潤分手,算是達到了,恭喜她。

——————————————————————

田果兒進田氏,是田太太向田先生的執意相求,也是她自己順水推舟。

進田氏,任職董事長秘書,主管公司秘書室,正如她自己所說,高調而華麗。而高調而華麗的田二小姐,不論髮型,化妝,服飾,鞋襪,哪怕是一隻鈕釦,一點點細枝末節,都為員工餐桌上平添了話題,一時成了田氏員工茶餘飯後的熱議人物。

她由不得要感嘆:無怪田大小姐奉行低調,這眾目所歸的感覺實在讓人從頭到腳的怪異。於是,一個念頭在感嘆中形成:獨樂樂不如兩樂樂,她要拉人下水。

“大家好。”一身淺藍褲式套裝,一條同色脖巾,頭髮以一根銀飾綰在頭頂,臉上淡施脂粉的田兒果端著餐盤,施施然走近一桌娘子軍。

“田小姐?您好您好,您也來這餐廳用餐?”公主駕臨,當即有人惶恐讓座,“您坐這裡!沒想到您也來這裡用餐呢……”

“謝謝。”田果兒笑得和藹可親,“我們自己餐廳的飯菜味道很好啊,你們認為呢?”

此話出,附和聲一片——

“當然當然,味道當然好,樓下很多飯店的菜都不如咱們餐廳的好吃!”

“咱們公司的主廚可是有很多星級飯店都來挖呢,好吃,好吃!”

田果兒淺笑如儀,小口就餐,小口喝湯,立即又招來讚揚——

“田小姐連吃飯都這麼優雅……”

“田小姐的手好漂亮……”

“田小姐的皮膚真好……”

“這人和人果然是不能比的。”好話都讓同事們說盡,財務部馮姓同事力求找一個全新角度發表感想,“想以前在我們財務部後來又調到總經理辦公室的那個,同是姓田,可氣質就和田小姐差了天上地下。”

“瞧你比得這人!”立刻就召來不贊同聲,“拿山雞比鳳凰,你是怎麼比的?”

田果兒舉起嬌媚杏眼,緩聲問:“你們說得姓田又從財務部調到總經辦的人,是叫田然的那個嗎?”

馮姓同事當即接口,“可不就是她嘛,田小姐您管理秘書室,一定是認識她的,聽說她沒有經過什麼系統培訓就升到了總經理秘書。”

“對啊,這是為什麼呢?”田果兒蹙著眉尖,面湧困惑。

“唉,這個,就不好說了。”有人欲言又止,有人諱莫如深,有人想了又想,還是決定在公主面前坦誠,“聽說總經理到財務部來了一次,看見了剛入職一個月的田然,沒過多久就給調上樓去了,誰知道這中間會有什麼事呢?”

“有人還親眼見過這個田然進去過董事長辦公室,啊……”說者突然意識到這位聆聽者與董事長的關係,收嘴已經來不及,登時面脹耳赤,恨不得咬掉自己八卦得太習慣的舌頭。

田果兒更顯困惑不解,“她進董事長辦公室,有什麼問題嗎?”

“這個……我們也只是聽說啦,再說,董事長是什麼人?就算這個田然懷了什麼心思,董事怎麼可能會理她呢?是不是?”

周圍人面帶鄙夷的點頭援聲,“就是啊,董事怎麼可能理這種人?”

田果兒秀麗的小臉愈發純潔無辜,“董事長會理她啊,董事長很喜歡她呢。”

“呀?”

“這……”

眾人面面相覷,縱是在職場多年的八卦聖手,一時也不知如何接話了。

“她比我會撒嬌,也比我會討人喜歡,董事喜歡她很正常,對不對?”

“哦……”

“呀……”

眾人遲遲訥訥,如墜雲裡霧裡。

“哦,她來了!”田果兒歡欣站起,向站在餐廳入口向裡邊張望的倩影招手致意,“姐姐,這邊。”

搞什麼鬼?田然以眼光相詢。二小姐只說約她到此吃飯,但沒說要當眾叫她一聲“姐姐”。

拉你下水。田果兒唇角抿起乖笑。

回頭找你算賬!

回頭的事回頭再說。

姐妹兩個以腹語交流,旁人自是不知端細,但田果兒那一聲“姐姐”,已經是一石激起千層浪,足夠讓眾人石化五秒之久。

“姐姐,餐廳的飯雖然好吃,但我胃不好,吃不慣太油膩的,我們下去吃麵吧。”目的達成,田二小姐不用再偽裝親民形象,拉著大小姐的手揚長而去。

相信,有田二小姐參與制作的這頓午餐,足夠大家消化一段時間了。

但田大小姐和田二小姐出門享用的這頓午餐,也讓她們回味良久。只因在那家很有名的老字號刀削麵館裡,與人狹路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