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甜蜜

作者:鏡中影

訂婚。

端木輒訂婚。

端木輒會訂婚?!

上午十點,在走進這家飯店之前,田然特地向天空瞭望,確定了一輪紅日高懸在東南方向,再掃一眼同行的田先生田太太田小姐,衣著鮮明,珠光寶氣……

是真的了?

端木輒要從良了。

認清了現實,接受起來就容易,等到田然入了席,已經認為,繼自己之後,端木少爺也幡然頓悟,浪子回頭金不換,前途一片光明,可喜可賀吶。

為了表示對昔日玩伴的恭賀,也是這家五星級飯店的主廚手藝太好,她胃口大開。端木少爺挽著準新娘登場時,不管人家有沒有看到自己,她都遙舉了舉酒杯。不過,她有注意,他身邊的新娘,好像不是那天的那位公主殿。

交換訂婚戒指、飲交杯酒、共切同心蛋糕,中國人的訂婚宴,無非傳統與舶來混雜的老三樣兒。然後,就是準新人挨桌敬酒。端木輒的父親是本市最大國資企業的老總,母親是前市長千金又曾任職市政辦公室主任,本人則在商界做得風生水起,這樣的高門豪庭,高朋滿座、賓客雲集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他們田家地位不低,被安排在前三桌上賓席,準新人的敬酒很快就到了。

恭喜端木少爺。田然舉杯,無聲口語。

端木輒微怔。在自己的訂婚宴上看見她,並不在意料之中。但來自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的揶揄,讓他勾起了唇角,真正覺得事情有趣起來。

~~~~~~~~~~~~~~~~~~~~~~~~~

“Honey。”

唉。田然對老天爺吐個泡泡,回過頭去,“準新郎大人,您跑到女洗手間門口,有何貴幹?”

“準新郎也要紓解生理需求。”

田然是很想把這話正常理解,畢竟男洗手間就在他身後不遠,但他刻意流露在眼角唇角的邪氣,實在不難讓人明白,他歡迎讓人向歪了理解。“……請您慢慢紓解,不打擾了。”

“Honey!”他握住她的手腕。

“幹嘛?”田然抬眼。

“有沒有想我?”

“沒有。”

“撒謊。”端木輒想拉近她,而一如既往不輕不重的力道,因為女人的沒有配合未能如願。他必須承認,這個女人,不是普通的彆扭。“來參加我的訂婚宴,是為了吸引我的注意?”

田然賠一聲乾笑,“你想太多了。”如果不是想做乖孩子,她實在是不願意應田先生全家出席以示重視的要求來赴這場應酬。

“倔強的妮子。”她不動,他只好靠近。她身上,有來自薰衣草沐浴乳的香氣,幾年來沒有改變的習慣。其實,她一直不喜歡輕易改變的吧。所以,他一度以為在他厭倦前,他們還能混得長長久久。“對於我訂婚,你無動於衷?”

“唉,情場浪子洗心革面,但凡人類都會意外,尤其對象是端木大少您的時候,就更會讓四海轟動。”田然抽回了自己的手。他掌握女人的手勁從來都是恰到好處,隨時給人留下離開的餘地,卻很容易讓人沉浸難返。所謂情場高手,就是這樣煉成的。

“不過,未婚妻近在咫尺,和另一個女人在洗手間門前糾纏,似乎不是好男人會做的事。”

“我有說過要做好男人嗎?”端木輒輕笑,“你當每個人都和你一樣喜歡玩改惡從善的遊戲?”

“不然呢?”

“我媽想要我訂婚,我就訂,多訂幾次也無所謂。她高興就好。”

“為什麼不直接結婚?”

“怎麼可能?討老孃歡心也不能沒有底限,結婚有一道法律手續,了結起來麻煩。”

他端木家財大氣粗,拿訂婚當成了綵衣娛親的把戲,至於準新娘臉上的嬌羞驚喜,想必不在他端木大少考慮範疇。壞男人啊,不折不扣的壞男人。田然搖頭,“端木輒,積德吧,人家好好的大家閨秀並沒有招惹你。”

“我怎麼不知道你這麼有同情心?”她今天很漂亮。

她一直都很漂亮,在雅士蠱惑的燈光狂野的音樂裡搖動的她,像是一條妖媚的狐。但今天,水粉色洋裝下的她,居然是嬌嫩的,也是第一次發現,她竟如此適合粉色。粉色眼影,粉色腮紅,粉色唇蜜,五官浸淫在這團淡淡的粉色光影裡,柔潤而清新。洋裝的收腰設計強調出腰部的細緻線條,左高右低燕尾設計的裙襬搭配同色高跟鞋,將一雙小腿顯得修長誘人。回到正軌的田然,是這樣的麼?

“和同情心沒有關係,只是大家一場相識,我勸你不要禍延子孫。”這個男人的眼神很放肆,田然忍住慍意,盡力讓自己若無其事。

“既然是我的後代子孫,Honey不必擔心。”她臉上那脈小小的侷促取悅了他,“我從來不會虧待任何女人。在訂婚前,我一再向章小姐確認過,她喜歡玩征服遊戲,而她近期想征服的對象是我。我,不介意給她機會。”

“征服?”征服端木輒?那位乖乖淑女型的章小姐竟有這等的雄心壯志?

端木輒挑唇一笑,“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就算是訂婚,我也不會打破自己的原則,去招惹清純淑女。儘管我懷疑,這個世界還有沒有那個種類。”

“有。不過,物以類聚,憑你端木大少的德性,這輩子怕沒幸碰上了。”

“所以啊,Honey,為什麼我們就不能物以類聚到更久一點呢?”

田然不能確定地問:“請問,你是在邀請我回頭嗎?”

“如果這樣說能讓你高興一點,我可以回答是。”端木輒黑眸氤氳出兩矩深魅誘惑。

田然很意外。他們混得久,瞭解得多,端木輒沒有開口讓一個女人回去過,不管是甩了他的還是被他甩的,她……要不要因為這個意外感到榮幸?

“端木,也許我需要強調一下,我提出結束,和欲擒故縱沒有關係。”

“你的回答呢?”

“謝謝。”

“這是婉拒?”

“就算是吧。”看到他臉上瞬間抹過的難堪,田然敢確定,這個男人,絕對不會再向她發出類似邀請。

端木輒黑眸略眯,“沒想到,Honey的‘從良’之心這樣的堅決。也好,人各有志,不能強求。”

從良?他們有時候,真是心有靈犀……如果這麼說,可以讓他稍稍受挫的自尊有所彌補,隨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