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甜蜜 六十九

作者:鏡中影

六十九

“索賠金額提高到了八百萬?”司博慎擰著白眉,盯著在這兩天間兩鬢突然就多了密集白髮的田依川,問。

田依川仰著沙發靠背上,閉目點頭。

“我要求聽然然的聲音。他們發到我郵箱一些照片,是然然……被餵飯的照片。”他不能細想那些照片,親眼見到自己所寶貝的被別人所輕賤,萬箭穿心莫過如此。“照片的背景為黑色,郵箱是發送郵件前的半小時內新註冊的,IP地址則是來自公用網吧。”

“把錄音放給我聽。”

聽過了顯然經過變音處理的電話錄音,司博慎沉吟不語,足足有十五分鐘後,“看來他們覺得先前那三百萬你籌備得太容易了。不過,大額提款需要提前一天通知銀行,如果頻繁提取,必定會引來銀行的注意。”

“我就是考慮到這個問題,所以之前的三百萬,是從藍董事手裡借來的。”

“藍董事?他會在家裡放置這麼大宗的現金?”司博慎老眼內利芒一閃。。

“一個鄉下親戚向他借錢做生意,鄉下人不懂得入支票,他就備了現金……”田依川捏著眉間的手指一頓,睜開紅絲遍佈的兩眼,身形前俯,“爸,您是不是懷疑了什麼?”

“先別問我懷疑了什麼,你只管說,你準備如何籌措這五百萬?”

“銀行的流動資金一時籌不過來,目前賣不動產什麼的也來不及,我準備賣掉手裡的部分股份。”

“田氏的?”

“對。買田氏的不用現找買家,而且對方為了幫忙,願意出高價。”

“誰是買家?”

“藍……”話到此,田依川突然面色一窒。

“想到了?”

田依川眼中先是疑惑,後是清明,而後,一片凌厲。這些天,他寢不沾枕,食不知味,身體在極度的消耗中,思緒幾乎停擺,救回女兒是他惟一想想能想的事,在這當中,顯然忽略了一些跡象,而對方,也瞭解他這種焦慮,並予以利用……綁匪第一次打電話來通知然然被綁時,藍董事正在家裡小酌,也就成了除了家人外惟一的知情者,並給予同情,慷慨施助……看來,並不是。

“我調用瞭然然被綁當日田氏設在各處的所有錄像,藍董事那個在企劃部任職的兒子,在然然被綁前四十分鐘左右,曾上樓向你彙報工作,在然然下樓前也就是下班時間之前,他從你辦公室走了出來,親眼看到了然然走進電梯,樓道里的監測錄像有錄到他在那個時候取手機打了一通電話。”

“……我明白了。”他撥通了田氏保全部主任的電話,“到企劃部看看藍經理在不在?對,現在就去,我等著……在?好,現在你改用耳機接電話……我說什麼你都不要回話,照著做就好。先請藍經理到保全部,用任何一個你認為能說得過去的理由……進了保全部,從你們部門的直用電梯迅速下樓,開我放在A區的那輛車,把藍經理帶到二號別墅,在接到我的通知之前,請他一直呆在裡面,要嚴格保密。做完這些,給我一個電話。”

藍董事是公司的第二大股東,一旦以五百萬從他手裡買走相應股份,那麼,田氏的董事會格局必將產生迥變……

他不想去懷疑這個相交幾十年的老友。可莫說當下是疑點重重,就算是稍有一點疑跡,他也不會放過。事關他的女兒,他輸不起,哪怕日後需要他去磕頭請罪,這個時候也不能輕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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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五,看好裡面的人,高天賜來了,李大全正在支應他,大哥要我們做好準備!”

在那句之後,外面一下子寂靜起來。田然坐在椅上傾耳聆聽了半晌,聽不見一絲動靜,遂再度摸挲著走到她懷疑是窗戶的方位,觸摸那些塞得厚厚重重的絨質物。

“美女,美女?”門無聲而開,一點燭火,伴著一張被蒙覆只留眼睛的腦袋,探了進來。腳步小有遲疑,好像是在顧慮身後有沒有人跟隨。

田然一驚,藉著那點燭火到來前的黑暗,迅速回到椅上,手後背,垂下頭。

“美女,辛苦了。嘖嘖,那些不知道憐香惜玉的傢伙,真是不夠瞧,這麼虐待一位美女。”人走到了跟前,放下蠟燭,抬起了田然的臉。“美女,為了讓你清醒,我也要得罪一下,女人啊,就是要醒著的時候才有樂趣……”

卟——

一口含著口臭的冷水噴上田然的臉,田然先是閉著氣,一分鐘後咳了出來。

“這就對了,活著的女人才好看。”來人笑聲在這幽黑的空間裡聽起來,格外瘮耳。

“你……”田然面露驚恐。

“別怕別怕,我是來救你出去的。”

“……真的?”田然髒兮兮溼閃閃的小臉倏放光亮。

“我這個人從來不騙女人,尤其是美女。”來人探手,在田然臉上脖子上抹了一把,並淫穢地向下挪動。

“你……你幹嘛?”田然驚慌地向後掙扎,連人帶椅咚聲靠到了後面牆上。

“你想要逃出去,總要付出點代價。”來人眼睛在她開了三粒衣釦的胸部淫邪打轉,“我雖然喜歡疼女人,可也不能白疼。你不會是想死在這裡吧?”

“騙、騙人!我爸爸一定會拿錢贖我的,我爸爸很疼我!”

“哈,你老子就算捨得出錢又怎麼樣?實話告訴你吧,他們那些人打算拿到錢後就撕票的,你如果想活著,就得乖乖聽我的話……”

“撕票?不不不……不會的!我爸爸給了錢,他們就會放我回去,電視上都是這麼演的……”眼淚如自來水般地躥出來,還要忍著鼻涕顧及著那點形象,一時間,好不可憐。“殺人……殺人是犯法的,是要償命的!”

“天真的千金小姐,別傻了……”來人顯然被她逗得很開心,“我這個人向來不能看見女人受委屈,所以,趁著那夥人在前面對峙,來救你了。”

“你……你真的會救我?”田然以注視英雄的眼神注視著這個人。

“那可不?只要你等一下別出大聲,別掙扎得壞了我的興致,我就會放你走。”來人雙臂支在牆上,身子懸在田然上空,腿已經貼在田然腿上。

“你騙人!前面那麼多壞人,人家根本走不出去,你只是騙人家,嗚嗚嗚……爸爸……嗚嗚嗚……”

“我不是說過不騙女人的嗎?這家房子如果沒有後路怎麼可能把你放在這裡?再跟你說個實話,他們要我在這盯著,就是為了一旦聽到有什麼動靜,就帶著你從後門出去,讓那些人抓不著真憑實據,讓那個什麼高家的人從此欠下……我跟你說這些幹嘛?”來人耐心漸罄,“你呢,如果能聽話,我是真的有可能放你走的,不然我可會嫌帶著你走費事,就在這裡把你處理了,信不信?”

“……什麼叫處理?”田然顫顫微微地問。

“就是,咔——”來人在她脖子上比劃了一下,“男歡女愛的事不比死好多了?女人這一輩子早晚要經歷,你結了婚還不得讓你老公上?你聽話的話,我還會讓你很快樂……”

“可是,人家……怕……”

“那就是要聽話了?”來人得意一笑,伸手去解田然褲釦,“這就對了,女人啊,就得聽男人……”

田然驀地站起,舉起椅子砸向這人頭頂。只是,畢竟多日少食少動,且體內多多少少有*的成分存在,力道不夠精狠,只砸上了對方肩頭。趁對方有些暈頭轉向的工夫,向認為是窗戶的方向奔去,去扯動塞苫其上的絨被。剛才那人說到後門時,眼角不自禁地向這邊一斜,她斷定,後門必定是指這個地方。

“臭*,敢暗算老子,老子玩死你!”來人怒罵一聲,撲了過來。

田然手裡拉著一角絨被,向旁邊遽閃開去。絨被被扯了下來,絆倒了撲上前的歹徒。扯出來的風也扇滅了燭火,黑暗再度降臨。一時,室內的兩個人都不敢妄動。

“他媽的,臭*,臭娘們,看老子怎麼玩死你!”來人忽地把塞在窗前的另一床絨扯了下去,再一把拉開其後的厚窗簾,室內頓時光線大亮。

原來,這是一間半地下室。半軟包的牆面,厚重的地毯,看起來,像是一間KTV包廂的房間。

“賤娘們!”來人面目猙獰,從腰間撥了一把匕首,“老子要先玩爛你,再把你砍成一堆爛肉!”

他襲到時,田然原地未動,在他撲到跟前的一秒鐘,她一個單腿連踢,踢飛了他手中兇器,繼爾踢中右肋。然後沒有任何遲疑,跑到窗前,推拉窗很容易就打開,但推拉窗之後,鑲滿了一整排初生幼兒胳膊粗細的鋼筋,根根間隔在二十釐米左右。這樣,要怎麼出去?

“*!”被擊倒在地的歹徒掄起那把椅子擲來。

田然往旁一閃,椅子砸上鋼筋。她眼睛一閃:沒有看錯吧?

但來不及確認,歹徒已又度襲來。

一個男人的體力畢竟優於女人,幾個來回,田然被制伏在來人身下,頰上捱了一記耳光。襯衫被嚓聲撕裂。而也是這一聲,徹底把她潛藏於體內的殘戾分子激出。在這個男人鬆出一手去解他褲袢之際,她吼間發出一聲以往與人激烈對打時才有的嘶吼,將這堆垃圾甩下身去,一個翻滾,抓起了先前被踢到牆角的匕首。隨後不再給人任何機會,一個空中跳踢擊中男人頭部,而手裡的匕首同時落下——淒厲的哀嚎直破屋頂,衝達霄漢。

在高天賜率人踢門而入時,室內只有一個人,一個在地上翻滾嚎叫全身是血的男人,他的不遠處,是一隻連著半隻胳膊、血肉模糊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