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警戒 第五十二章 辛宓
第五十二章 辛宓
早先就說過了,江上陽在大學時期雖然正經專業是金融經濟系,不過因為年少時期對心理學感興趣,就輔修了這一專業,為的就是對付像是裴曦這種不正常的人,所以他認識辛宓也是一件正常的事情,辛宓是心理學界的明星學家,因為年紀輕輕天資縱橫,又加上長得好看,一直被作為心理學家的典範來宣傳,只要是接觸過心理學的,估計沒人不知道他,只是不深挖的話估計也不會發現他和審判者有什麼關係,江上陽乍一見到辛宓自然無比地從裴曦家裡走出來,心裡那叫一個驚訝無比,第一反應就是——審判者這一群都是武夫子,其中竟然還能基因變種出個超級學霸?
隨即江上陽就意識到了什麼,意味深長兼之懷疑的目光落到了裴曦身上——唔,剛才裴妖孽說他生病了,可是他家出現了一個心理醫生,難不成審判者窮到要拉個心理醫生來充當醫學醫生了麼?這話說出去誰信啊……
四個人進到屋裡,潘戎還沒來得及給江上陽介紹辛宓,辛醫生自己就十分自來熟地湊前去打招呼了,“這位就是江總吧,久仰大名了,我是辛宓,Mi是宓妃那個宓字的多音字,很榮幸能夠見到你。”
江上陽淡定地和他握了個手,“辛醫生你好,我也很高興能認識你。”因為辛宓是主攻臨床心理學那一塊兒的,暫時比較少做研究方向的事情,所以一般大家都叫他辛醫生而不是辛博士。
倒是辛宓一聽他的稱呼,愣了一下,正在摘圍巾的裴曦都看過來了,辛宓下意識問:“江總認識我?”
江上陽含蓄一笑,“江某對心理學略有涉獵,辛醫生是個中翹楚,江某自認是認得的。”
“原來江總也喜歡心理學?”辛宓目光一亮,覺得他家BOSS貌似真的挺好運的,一個對心理學有興趣也有了解的人,自然不會把裴曦的病情妖魔化。
江上陽不知道他心裡已經想得十分遠了,依舊謙虛,“只是附庸風雅而已,比不上辛醫生的成就。”
“哪裡哪裡,”辛宓被捧得十分飄飄然,又喜滋滋地捧了回去,“江總過獎了,我倒是覺得江總你這樣心思細膩長袖善舞的人物去學心理學,肯定成就很高,現在你進軍了商界,才是給我們心理學界的人留了一條活路啊!”
江上陽笑了,“辛醫生說這樣的話真的好嗎?畢竟你才是不給同行活路的人。”
裴曦已經把身上那些弄得他覺得十分累贅的圍巾毯子都丟開了,抱著波斯貓一臉陰沉地打斷了江上陽和辛宓的互相客套,“看來你們挺聊得來的。”
辛宓立馬道:“報告BOSS,我是在充分了解您的夫人,力求為他效犬馬之勞!”
江上陽:“……”辛宓果然是審判者內部的人……不對,重點是,誰是夫人?這個古老的稱呼真是夠了啊喂,審判者不應該是走在時代潮流的人麼?!
裴曦卻不滿意辛宓的答覆,冷哼一聲,陰陽怪氣道:“充分了解?”
辛宓識趣地改口,“不,是充分聆聽夫人的教誨。”
江上陽:“……”說好的心理學專家呢,說好的世界級別的大神呢,這麼狗腿真的好嗎?
裴曦倒是十分滿意辛宓的態度,還想說些什麼,但是潘戎已經提醒他去洗個澡暖暖身子,裴曦才給了辛宓一個警告的眼神,讓潘戎把他推走了,江上陽不用裴曦交代,很自然地脫了外套掛在衣架上,在客廳裡找了個位置坐下了,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樣隨意,但是等江上陽環視四周一圈,注意到了屋子裡竟是添置了很多殘疾人的輔助設備,他的眉頭一下子就蹙了起來,像是剛意識到裴曦目前的確是一個殘疾人似的,眼神也跟著沉了下去。
其實裴曦就算真的是廢了一雙腿,江上陽也不會把他當成是殘疾人來看待,裴曦自己看起來也很心大,沒怎麼當回事,可是當看到屋子裡的這些輔助設備時,江上陽卻一下子覺得心臟被什麼東西紮了一樣,不痛不癢,就是說不出的彆扭,覺得這些東西和那個張狂了二十多年的男人格格不入……
江上陽忽然想起了當年足魚山上站在把他坑進去的陷阱旁邊肆意張揚大笑的裴曦,轉眼又想到了十一年後他眼底深不可見的陰鬱和森冷,裴曦看似什麼沒有多大變化,他自己也不承認他有多瘋狂,只是江上陽想裴曦自己恐怕都沒意識到他自己變得多麼多疑和敏感,骨子裡都透著想和這個世界一起翻轉顛覆的冷漠感,就像是今晚他和秦飛、易紹遊言笑晏晏,事實上江上陽都能感覺得出來,裴曦並沒有真正把他們放在眼裡,只是因為他們是他的死黨所以做出應對的面具罷了——如果說裴曦最開始是一隻家養的野獸,那麼元伍他們做得最蠢的事情大概就是沒把他趕盡殺絕,而是毀掉了那些能禁錮他的枷鎖和牢籠,把他放出到野生世界裡肆意成長。
江上陽無疑是憤怒的,他能對裴曦多無情,就能對他多忍讓,這樣畸形的感情伴隨著他二十八年的人生,即使是裴曦生死不知的那十一年,無數次他高峰或低谷的時候都會想到裴曦,嘲笑他的落魄,惦記他的死活,沒辦法,如果一個人有記憶以來就幾乎天天見著這麼一個人,好事或者壞事都得搭上這麼一個人,哪怕是石頭也不會無動於衷,如同裴曦再瘋狂都好,還不是會對他多一份信任?
況且,就像是裴曦以前看不起他的裝模作樣又視他為畢生對手一樣,江上陽身為江家嫡長子,同樣一身榮耀天資縱橫,也把裴曦當成是自己必須要打敗的目標,他們寧可自己殺掉對方也不願意讓別人來替他們動手,可如今裴曦靠裝死隱匿十一年,好不容易歸來了,還要帶著一雙殘疾的腿,他之前的表現太過從容,從容得讓江上陽都時不時忘記這件事,但是此時此刻看到那些殘疾人的輔助設備,想到曾經不可一世的裴曦要靠著這些才能自主生活,江上陽就感覺彷彿是自己被人熱辣辣地打了一巴掌——這是一種難以忍受的侮辱,像是一個人在等著他的畢生對手一朝功成,他們就能決戰,可是在決戰之日他還沒出手,便有人把他的對手給暗算了無法再和他一戰高下一樣,這比侮辱他自己還叫人來得憤怒。
江上陽決定把這筆賬繼續算在四大幫身上,反正他們債多不愁蝨子了。
“江總?”辛宓倒了一杯茶放在江上陽面前的茶几上,觀察著他的表情,不知道看出了什麼,他的嘴角挑起幾分興致勃勃的笑痕。
“嗯?謝謝。”江上陽把自己的思緒從沉思中拔出來,毯子爬過來趴在了他的膝蓋上。
辛宓看著那隻白乎乎的波斯貓,“沒想到江總還會養貓。”看起來是個不會把時間浪費在這些事上面的主兒,而且養貓的多數怕寂寞,按照辛宓對他的性格分析,他也不是會寂寞的人。
江上陽很自然地答道:“裴少送的,我就養著了。”
“……”辛宓默默拿出一個小本子在上面寫字,他覺得一個多月沒見,他對他的病人的病情越來越不好把握了。
江上陽摸了摸毯子的長毛,佯作不經意地道:“我聽裴少說他病了,下午還打了點滴,辛醫生現在是他的主治醫師嗎?”
辛宓微微一愣,他沒有想到裴曦會主動跟江上陽提及他的病情,應該說驕傲入骨的裴曦不屑於跟任何人提起這件事,江上陽的存在卻成了一個很大的突破口,辛宓一下子就興奮了起來,“沒錯,現在BOSS是由我負責的,他具體是怎麼跟江總說的?你方便跟我透露一下嗎?”
裴妖孽還敢信口雌黃說感冒了!誰家感冒是請心理醫生來看病的,還是最著名的那一批?!江上陽故作遲疑,“我認為這是他的隱私”
辛宓解釋道:“你放心,為病人保守隱私是我的職業道德,BOSS的表現是我判斷病情的依據之一,我不會將它外傳的,而且BOSS一向脾氣倔,很多症狀都不和我說清楚,既然他信任江總,那麼能得到你的配合就再好不過了。”
“……”江上陽的臉色變都沒變,“裴少病得很嚴重?”
“就專業上的判斷來說,病情的確是挺嚴重的……”辛宓說到一半,忽然就從他細微的動作之中看出端倪,愣住了,“BOSS沒有和江總說過他得了什麼病?”
謊言一下子被拆穿,江上陽表現得也很坦然,“他跟我說他感冒了。”
“……看來我被江總套話了啊,你不學心理學真是太可惜了。”辛宓的興奮度霎時間降了下去,有點鬱悶地想待會兒BOSS會不會因為他洩露他的隱私而幹掉他……但是轉念又想到裴曦即使是用感冒這麼個蹩腳的藉口,也是一種對江上陽的示弱,未嘗不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突破口——示弱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只要對象是對的就成了。
江上陽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辛醫生似乎有話要對我說。”
辛宓抬起頭衝他神秘一笑,“江總似乎對BOSS的事情十分關心。”
江上陽默默把那口水嚥了下去,“……不要誤會,我只是出自朋友的立場來關心他而已。”
辛宓一臉的“我懂”,“嗯,我明白,朋友的立場。”
江上陽:“……”作為一名著名的心理醫生,這麼不負責任亂猜真的好嗎?
辛宓把臉上誇張的表情收了起來,若有所思地注視著江上陽,“其實沒有經過BOSS的同意,我是不方便跟你透露他的病情的。”
江上陽沉默了一會兒,“那你能不能治好他?”
辛宓挑高了一分眉頭,不答反問:“江總問這句話,又是以什麼樣的立場呢?”
江上陽低眉看了看杯子裡橙黃色的茶水,把茶杯放回桌子上,發出輕微的碰撞聲,他笑了笑,無可無不可的樣子,“大概……也沒什麼立場吧。”
辛宓的眉頭再次高揚了一分,“江總覺得你在BOSS心目中是什麼地位?”
江上陽還真的仔細想了想,然後又笑了,有種嫌棄又有種無奈的意味在裡面,“得看他心情怎麼樣,他心情不好的時候,全世界人都入不了他的眼。”
“這個回答太狡猾了,”辛宓如是道,似乎在感慨,然後才正面回答了他剛才的問題:“其實我治不好他。”
江上陽撫摸著毯子脊背的手一頓。
辛宓說:“能治得好他的,只有他自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