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 第90章
第90章
第九十章
隻身一人獨自處在偌大星球的感覺並不好。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
敖凌總是趴在阿爾塔納之門旁邊蹭著曾經承載著吉田松陽的安全艙。
偶爾聽到風聲的時候,他會順著風在這顆星球上肆意奔跑一陣,等到風停了,又重新回到還能夠嗅到熟悉氣息的洞穴邊上。
絕大部分時間裡,這個星球都處在一片溫暖的寂靜之中。
生機蓬勃,卻安靜得可怕。
敖凌能聽見自己身體裡血液汩汩流淌的聲音,能聽見代表生命力的心臟“咚咚”的跳動,能夠聽到自己呼吸的聲音,甚至在行走的時候,骨骼與肌肉的擦碰拉扯的聲音也能夠被他清晰的捕捉到。
這樣的日子很難熬,每分每秒似乎都被拉長到了極限。
沒有光明與黑暗的交替,甚至根本不知道時間已經過去了多久――在吉田松陽開著飛船離開之後,敖凌失去了最後一個能夠判斷時間流逝的標準。
他安靜的呆在阿爾塔納之門邊上,掰著手指猜測著時間。
也許已經過去一整年了,又或許才剛剛才過了分秒。
無法察覺到漫長毫無邊際的時間到底是靜止還是流逝,這樣的情況讓敖凌感到了莫名的恐慌,哪怕是穩步增長的力量也無法讓他撇去這樣的慌亂。
最終他選擇在阿爾塔納之門邊上迫使自己陷入沉睡。
他似乎能夠明白為什麼曾經的老師會那樣的期盼死亡了。
大約是因為無盡時光裡無人能伴其左右的孤寂,還有與身為同類的人類截然不同的長壽與強悍吧。
敖凌趴在阿爾塔納之門邊上打著呼呼,偶爾睜開眼的時候似乎隱約的能夠察覺到面前的樹木變得粗壯了些許。
――時間正在悄無聲息的往前。
這樣的認知讓敖凌長舒了口氣,翻個身肚皮朝上看著搖晃的樹木枝杈間洩露下來的光芒,聽著風撩動樹葉發出的動聽的沙沙聲,舒適的眯了眯眼,合上眼再一次睡了過去。
迷迷瞪瞪睜眼發呆閉眼睡覺的日子過得渾渾噩噩,直到敖凌再一次收到了來自夜兔神威的訊息。
這個通訊器只能夠傳遞聲音,樣式像極了對講機,在確認播放訊息之前,通訊器會率先報出訊息發來的時間以及對象。
敖凌伸手把通訊器拿出來,聽到通訊器報出的時間,感覺有點迷茫的對不上號――唯一能夠比對真正時間流逝的飛船已經沒有了。
他呆愣的看了這個黑殼子一會兒,迷迷糊糊的頭腦漸漸的清醒過來。
他摸了摸這個黑色小巧的通訊器,看到上面閃爍的紅色提示燈,按下了接收。
神威的聲音透過遙遠的距離從通訊器裡傳出來,失真得厲害。
“我在烙陽撿到了吉田松陽,把他送回地球了。聽說你能夠收到這邊發出去的訊息,所以來給你報個平安,不過你回覆我的內容我這邊並沒有收到過。”
“撿到吉田松陽的時候距離你們離開已經過去三年的時間,我的母親身體漸漸的好起來了,必須要跟你道聲謝,每年我們一家都有去地球跟你的朋友們一起過年,他們都很好,你不用太擔心。”
“神樂很喜歡地球,所以我暫時把她交給坂田銀時照顧了。”
“吉田松陽的身體狀態很不錯,我有點想跟他認認真真打一架,不過母親不讓。”
“坂田銀時說想去找你,但是因為太窮的緣故根本買不起能源和飛船,所以開了一個萬事屋接委託,說是要攢錢去找他丟失在宇宙中的家犬,關於這一點,吉田松陽已經替你狠狠的揍過他一頓了。”
“聽說坂田凌也並不是你的真名,坂田銀時很生氣。”
“暫時能想到的就這些了,我要繼續去征服星辰大海啦。”
敖凌反覆聽了好幾次,時隔許久再一次聽到別人說話的聲音,落入他耳中簡直宛若天籟。
其實他想說既然春雨的通訊器能夠聯繫到他的話,給個通訊器給松陽老師或者銀時也好啊。
但是他的訊息似乎是真的無法傳遞過去――直到神威再一次將訊息傳過來,也壓根就是一副沒有收到他的回信的樣子。
被通訊器的響動從沉眠中驚醒的敖凌戳了戳接收的按鍵。
這一次的背景音非常熱鬧,隱約可以聽到似乎是坂田銀時和桂小太郎在一旁嘴炮的聲音,還有星海坊主在一邊放聲高歌――嗯,伴隨著高杉晉助撥弄三味線的聲音。
少年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出來,“今年是吉田松陽帶著坂田銀時他們來烙陽過年――哦,烙陽是夜兔尋找的新的母星,這裡環境還不錯,比起徨安來說好上不少了。”
“吉田松陽最近跟春雨走得挺近,不過特意繞開了第七師團,也不知道具體在幹什麼,你送給他的那把刀他一直貼身帶著。”
“我師父跑到地球上定居去了,現在第七師團給我在管。”
“對了,神樂在家裡給你立了個牌位,每天都有燒香上貢品來著。”
敖凌:……
我真是謝謝你妹了。
敖凌四腳朝天躺在草地上,仔仔細細聽過了作為背景音的小夥伴們的聲音之後,心滿意足的抱著通訊器,高興的爬起來在這顆星球上四處溜達,尋找另外的阿爾塔納之門――一顆星球上的阿爾塔納之門並不只有一個。
除卻睡覺之外,他唯一的樂趣就是在這顆星球上溜達、找洞然後挖坑。
極少數的時候能夠挖到阿爾塔納的結晶石。
神威傳來的通訊斷斷續續的沒個規律,但好歹是能夠讓敖凌通過他發來的消息日期稍微判斷一下時間到底過去了多久。
這個成為了春雨第七師團新師團長的少年,似乎把話嘮和吐槽的屬性都傾瀉在了他身上。
比如偶爾會聽到他吐槽說最近《jump》裡《金魂》的連載似乎是為了收尾完結,內容越來越扯淡了,還比如說《水影忍者》真是專注吐便當三十年死都不讓人好好死之類的內容。
還能聽到少年對於其父親的怨念和嫌棄,他似乎一直都沒有放棄正面懟他親爹的想法。
只是令人欣慰的是,他的目標從殺死變成了擊潰――好像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敖凌有時候聽著這些零零碎碎亂七八糟的留言會覺得自己被當成了垃圾桶,不過對他來說也算是一件挺好的事情。
因為隔上一段時間,他就能夠從背景音裡聽到坂田銀時他們中氣十足的聲音。
知道小夥伴們都很好,敖凌就很放心了。
……
星球阿爾塔納力量大量流失的後果很快就體現在了這顆星球上。
首先就是氣溫降低。
當敖凌感覺到吹在身上的風變得有些凜冽之後,沒過多久,一直明亮的天光也漸漸的暗淡下去。
從無黑夜氣候溫暖的星球漸漸的變得黑暗而冰冷。
敖凌抱著安全艙蹲在阿爾塔納之門邊上,不為所動。
偶爾他會按照神威發來的訊息算算時間,發覺他已經一個人在這顆星球上度過了五到六年的時光。
加上他帶松陽老師離開的時間,算算地球上應該已經過去七八年了。
神威的消息還在一條一條零碎的發過來。
“坂田銀時收留了一個會做飯會做家務的眼鏡仔,從此本人就變成了一條家裡蹲的鹹魚。”
“坂田銀時的萬事屋裡多了條巨大的狗,不過是白色的。”
“神樂把你的牌位挪到地球萬事屋裡去了,坂田銀時他們也每天給你燒香上供。”
“阿伏兔說他很支持我要征服星辰大海的夢想,可是為什麼他總是給我塞一大堆文件?”
“我好像知道吉田松陽想做什麼了,高杉晉助來找我幫忙了。”
“……”
“凌。”
敖凌一個激靈,噌的一下坐了起來。
通訊器裡傳來的是吉田松陽的聲音。
“託你給的這把刀的福,虛被我殺死了。”
敖凌反覆的將吉田松陽的這一句話聽了好幾遍,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抱著通訊器在一片漆黑只剩嗚嗚風聲的星球上傻笑起來。
接下來的日子又是神威無盡的絮絮叨叨。
“吉田松陽捅了個大簍子,現在被一個叫“天道眾”的勢力追得滿宇宙四處亂竄,要不是快援隊在背後偷偷摸摸的幫忙,估計早就卒了。”
“我那個愚蠢的師父死掉了,死在一個女人懷裡。”
“高杉晉助和桂小太郎最近找我說想聯手坑一把春雨,我覺得這很符合我征服星辰大海的目標,所以我同意了。”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敖凌都沒有再收到神威的消息。
直到他感覺到一直被吞噬的阿爾塔納漸漸的不再如同以往一般充足了,才從阿爾塔納之門邊上爬起來。
――此時黑犬的身形如山嶽一般巨大。
敖凌能夠明顯的感覺到身體之中積蓄著的力量被一層薄薄的隔膜阻擋住,無法再如同之前一樣迅速的蔓延過全身甚至深入靈魂。
他知道自己觸碰到了脫離成長期進入成年期的邊緣。
敖凌不是很清楚別的妖怪需要怎樣才能夠進入成年,又需要花費多久,但是他也能夠知道,他這樣的進度肯定不算正常。
不過也沒有什麼妖怪能跟他一樣,打從有意識起就一直有大妖怪保駕護航,就算沒有大妖怪,也有實力強大的陰陽師作為後盾。
更加不會動輒直接啃掉一個星球。
真正踏入成年期,需要力量的積累,以及瞬間的爆發。
敖凌看了一眼眼前幽深的洞穴。
最終他一咬牙,蒙著眼往洞穴裡一跳。
鋪天蓋地的力量洶湧奔騰如同咆哮著往前的河流,阿爾塔納之門周圍噴湧而出的力量,僅僅只是這條在地表之下奔騰湧動的生命之河溢出的部分而已。
敖凌穩穩的落在洞穴底下,低嘯一聲,張開血盆大口,渾身的妖力運轉起來,將流淌過這裡的阿爾塔納橫截而斷,一絲不漏的吞噬入腹。
洞穴之外,那些流淌的河川與蔥蔥郁郁的森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乾涸。
整個星球以極快的速度死去,陷入一片異常慘淡的死灰色。
……
敖凌將整顆星球的阿爾塔納都吞噬殆盡,一舉跨過幼年期進入的成年。
他睜開眼看著黑漆漆的洞穴,感受著自己身體和力量的變化。
――比起幼年期,他要強大了不知道多少。
如果說幼年期的力量是一點點凝聚起來的霧氣的話,那麼成年期的力量就是一條奔騰不息的江流,生生不息,流淌不盡。
*的肌理與骨骼的堅韌程度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現在他敢說他能直接面對殺生丸的毒鞭而不需要躲避了。
整體的力量變得凝實,有了質的飛躍――就連那如同山嶽一般巨大的身體,也在瞬間濃縮成了一匹成年狼犬的大小。
但身體強度卻比起之前無比巨大的時候要高上了不知道幾個檔次。
最重要的是,那種無可自抑的飢餓感在他踏入成年的瞬間褪去了不少。
雖然還是感覺腹中空空,卻也沒有那種因為飢餓而渾身冰涼胃部刺痛不堪的感覺了。
他爬起來抖了抖毛,抬頭看著頭頂上岩石與泥土構成的穹頂,抬手隔著老遠輕輕揮了揮爪子,那沉重堅硬的岩石就像是被無形的利刃切開的豆腐一樣,泥土與碎石撲簌簌的滾落下來,在敖凌頭上破開了一個通往地面之上的洞口。
敖凌變回人形,摸了摸自己長及腰際的頭髮,一躍跳出洞口,順便將通訊器翻了出來。
紅色的提示燈不停的閃爍著。
敖凌頭頂上的耳朵動了動,按下了接收鍵之後,抬頭看向這一片死寂的星球上,傳來了異樣聲響的方向。
“春雨被端了,直接被併入了快援隊。”
“吉田松陽重新在地球定居了。”
“我來找你。”
敖凌聽完愣了愣,目光盡頭一片灰色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艘有了些許變化但依舊十分熟悉的飛船。
以他如今突破天際的視力,清楚的捕捉到了站在飛船裡的人影。
是神威,準確的說,是已經成長了的神威。
神威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順著那些失效已久的信號座標留下的殘骸摸到了這顆星球。
他站在飛船裡,看著跟一顆死星沒有任何區別的星球,有一瞬間懷疑自己是不是又找錯了地方。
直到他看到這顆死去的星球上安靜佇立的人影,才終於鬆了口氣。
覺得自己已經一萬年沒有看到過活人的敖凌邁開腿向著飛船狂奔過來,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串深刻的腳印。
神威控制著飛船降落下來,已經成長為少年――也許稱之為青年更加合適一些。
已經成長為青年的夜兔將艙門打開站在門口,拿自己的武器抵住了想要跳進來的敖凌的腦袋,把人攔在了外面。
他打量著這個跟印象中有了不少變化的食屍鬼。
比之記憶中少年的模樣,敖凌成長了不少。
印象中剛蓋過肩胛骨的黑髮長及腰際,綁頭髮的方式也從鬆鬆的綁住髮尾變成了一個乾淨利落的馬尾,還有一些扎不上去的碎髮落在頰邊,隨著主人的動作一晃一晃的。
衣著倒是沒什麼變化,只是少年時的臉型略微的長開了,那對圓溜溜的杏眼變得略顯細長,眼尾上挑,一眼這麼看過去就帶著一股凌厲的味道。
――怎麼說呢,應該是說,終於從娘唧唧的雋秀面容蛻變得像一個俊美的男人。
連身高都拔高了不少。
神威看著食屍鬼的變化,摸了摸自己的萬年娃娃臉,想到自己的身高,覺得有那麼一絲細微的不爽。
“好久不見,神威!”敖凌高興的甩著尾巴,毫不介意的把神威抵著他的傘挪開,“你是來接我回去的嗎!好巧我剛吃完這顆星球!”
“不,我就是單純的來確定一下你是不是活著。”至於帶他離開,那完全是意外收穫,並不在神威的目的範圍內。
――而且吃完了這顆星球什麼的,這話聽起來真是可怕。
“那順便帶我一程回去咯。”敖凌仰頭衝站在飛船上的夜兔笑得燦爛。
神威對此沒有意見,實際上他來找敖凌也是回報吉田松陽幫助他母親的恩情。
當然,如果知道這一路走過來的路回這麼艱辛的話,他寧願換一種方式來報恩。
找人可比找星球難多了,他這一路花費了一年多的時間才找到這個人。
雖然其中也有他在路過的星球上找到了強者跑出去浪的原因在,但神威還是覺得虧大了。
他指了指敖凌身後的一串坑,“你先把你失控的力量收斂好,我不想你剛踏上飛船就給飛船開個窟窿。”
敖凌扭頭看了一眼自己背後被他踩出來的坑,“這不是我的錯啊,一定是因為這顆星球的地面太脆弱。”
說著就要往飛船上爬。
神威又拿自己的傘抵住了敖凌的腹部,用力擋住了對方前進的步伐,剛準備開口,就聽到“咔”的一聲,他手中的傘不堪重負的折成了兩節。
神威:“……”
敖凌面色一僵:“你這傘的質量也太……”
他的話在對方陰沉的臉色下漸漸的消失,最終耷拉著腦袋蔫噠噠的往後退了兩步。
“……我知道了,我先控制一下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