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門少奶奶 第八十三章
第八十三章
從連絳霜那回來後,蕭闌歆一直坐在南苑等連胤軒的到來,坐會站起,站起又坐下,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
與連絳霜剛才的一番話,還清清楚楚迴盪在耳邊,她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傻,危險時刻這連絳霜是明顯見死不救的,她怎麼能把全部希望寄託在這個惡毒女人身上?而讓自己壞事幹盡?
要知道活命比側妃的位置重要,先活命,再要男人。
“絲竹。”這樣想開後,她眉一沉,叫喚旁邊的貼身婢女。
“公主。”小婢女一身是傷,垂首對她唯唯諾諾。
“快去請姨母過來,就說本公主動了胎氣,肚子疼。”
“公主,你哪有動胎氣?”
“你個蠢婢,讓你去你就去!”蕭闌歆立即破口大罵,一個杯子摔過去,恨不得爬起來再把這笨小婢再打一頓讓她長長腦子,但忍住了,“還愣這裡做什麼,快去啊!”
“公主,奴婢這就去!”絲竹被那杯子砸了一下,身子一瑟縮,連忙拖著受傷的身子往外跑。
“被你害死了!”蕭闌歆對那瘦小的身影漫罵,罵夠了,才撫著肚皮走到床邊躺上去,做出動了胎氣的樣子。
她想的是,如若胤軒今夜果真來追究了,那太妃娘娘就可以幫她擋下,即便幫她開脫不了,至少也可以給她保住一條命。
因為不管怎麼說,她肚子裡的這個孩子也算是他們景親王府的血脈。太妃娘娘為了這條血脈,應該是永遠站在她這邊的。
所以她現在的希望,就全部轉靠在這個太妃娘娘身上。
但是等了半刻,絲竹沒有將太妃娘娘請回來,倒是帶來了一個讓她震驚的消息。
“公主,王爺今夜怕是來不了了,剛才王爺的副將急匆匆趕來,將王爺請到了書房,現在還沒出來呢,怕是戰事出了岔子……”
“所以你沒去請姨母?”
“奴婢去過西居了,但那邊說太妃娘娘已吃了藥歇下,蘇嬤嬤不讓奴婢對太妃娘娘有過多的打擾。”
“那王爺去過碧雪園嗎?”蕭闌歆臉色暗沉,比較關心這個問題。剛才她一怒之下將那瓶毒香砸在連絳霜房裡了,香氣久久不散,只要胤軒過去,便定能懷疑到連絳霜頭上,連絳霜為了自保,肯定會管這事的。
呵呵,那一摔,還真是摔得好呢。現在想想,對待這個連絳霜,就得用這樣的手段。
“應該沒有,王爺從綠雪園出來,就被請去了書房。”絲竹小小聲稟報。
“沒有?”蕭闌歆柳眉一擰大失所望,“他如若不早點發現,本公主就要遭殃了,這房裡的味道還未散去呢……不對……”而後眼珠子一轉,似想起什麼,快速自我開解,“不怕,只要胤軒今夜不來這找本公主追究責任,本公主就有機會喘氣……要知道那毒香不得十天半個月香味是散不去的,本公主就不信胤軒不去她房裡,呼,總算撿回一條命……”
“但是公主,你怎麼能保證王爺一定會懷疑那個連絳霜呢?你瞧那次的事,王爺就只相信是蘇映雪推她,而沒想到是那女人自己弄傷自己。”
“上次的事,胤軒是有懷疑的,不然他也不會又跑去問那肖芷玉事情的經過,雖然後來還是作罷了,但是在他的心裡,他絕對是被投了一顆石子,所以如若再有疑點指向連絳霜,他估計會正視自己心中的猜測。”
“公主是說,王爺其實並沒有連絳霜說的那般信任她?”
“當然!那連絳霜以為自己夠聰明,凡事天衣無縫,卻殊不知她已露出了馬腳。你瞧上次磕破額頭那事,她撕破了那芷玉的嘴,讓那可憐婢女幹盡苦力活,她也不想想這後果,她打人家在先,撞自己在後,即便是懲罰芷玉推了她,這事情的先後也說不過去呀……”
“可是她可以說是芷玉犯了事,她代為管教。”
“笑話!”蕭闌歆冷嗤,啐道:“即便為管教,這懲罰未免太重了點,你要知道那女人在胤軒的心中一直是天真嬌弱的,一下子對一個婢女下這麼重的手,你說胤軒能接受嗎?而且這次這毒香的事,本公主記得有次在她的發上聞到過這種香味……”
“她怎麼可能在自己發上使毒香?”絲竹嚇得眼珠子快脫落。
“她當然沒那麼蠢。”蕭闌歆冷笑,“你可知道她是製作香料的高手?這瓶毒香,正是她自己製作的香料,而後在裡面加上催睡的毒藥,肉眼看來,與一般香料無異。只是她萬萬沒有想到,這香料混上催睡藥後香氣潛伏期會這麼長,而且越來越濃烈……本公主記得她在額頭受傷的那段時日,發上曾飄散過這種桂子香,但也只是出現過一次,她發上的味道便變了……”
“公主的意思是說,那僅有的一次,可能被王爺發現,畢竟王爺是與她最親密的人?”
“恩!”蕭闌歆終於讚賞的看向絲竹,拍拍她的臉,“如若繼續保持這麼機靈,便能活命!”絲竹怯怯的後退了一步,再道:“如若王爺抓出了她,對公主有什麼好處?這樣的話,公主之前付出的努力豈不白費了,且還有可能被她拖下水。”
“拖下水?”蕭闌歆眸光一閃,陰沉立現:“她拖不下去的,別忘了本公主現在肚子裡還有塊肉呢!你知道嗎?這孩子即便不是胤軒的,也是他們景親王府的血脈。”
“公主?”絲竹以為主子被急壞了腦子,在說胡話。
“本公主才沒你那麼笨!”蕭闌歆瞪了絲竹一眼,沒有打她,給她解釋道:“你放心,這個孩子絕對是他們景親王府的香火,因為本公主昨日無意中知曉了那夜闖入本公主房間的男人是誰,呵呵,真是天助我也呀,終於讓本公主不再被那連絳霜吃得死死的!”
“公主,那就好。”絲竹閉了嘴,總算心知肚明。
而這個時候,天已經矇矇亮,府裡的家奴小婢都起了,在府裡有條不紊的忙碌著。只見王府的關管家讓人抱了一大疊厚厚的帳冊和一盒玉璽匆匆往東漓趕,而後進了東漓的主居。
這是王爺昨夜吩咐下來的,將一切的王府內務交由景王妃打理,聽從景王妃一切的安排,並在翌日立即將景王妃接入東漓的主居。
在床柱子上靠了半宿的映雪,就這樣讓這些過來接她的人吵醒了。她沒想到這個男人說到做到,天一亮,就派人過來吵她。
由於腳傷的關係,她是被抬過去的,進去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時,她還聞得到連絳霜身上那股淡淡的體香味。
呵,這張紅木大床上,她的夫君才剛剛與那個女子繾綣纏綿過呢。她淡漠掀唇:“將榻上的東西全部換掉吧,包括帳子!”
既然他執意讓她回來這裡,甚至連偏居都不讓她去,那她就換成她自己喜歡的模樣!
“是的,王妃娘娘。”東漓的管事嬤嬤帶著丫鬟乖巧退下,隨後很快抱了大疊新的被褥錦單來,細細換上,並且在拆那被連絳霜換上的水紅色紗帳。
她靜靜看一眼,走回外室,看到芷玉牽著瀝安站在桌旁惴惴不安,“小姐,我們真的要住這裡嗎?芷玉好擔心又是連絳霜那惡毒女人使的計。”
“恩。”映雪輕輕點頭,“不要怕,我們只在這住一個月,一個月後,我們就能離開這座囚籠了。”
“真的嗎?小姐。”芷玉驚叫一聲,連忙抱起小瀝安朝她走過來,“王爺肯放小姐走了嗎?是王爺親口應允的?”
“是他親口應允的。”映雪靜靜的答,臉蛋上反倒沒有絲毫的欣喜,又道:“芷玉,將左偏居收拾出來給瀝安住,我們仨都住東漓。”
“可是太妃娘娘那邊肯應允嗎?”芷玉自是擔憂。
“沒事,是王爺應允的。”他不就是這個意思嗎?賦予她景王妃所有的權利。
“恩!”芷玉這才嬌笑出聲,急急忙忙跑出去,“我這就去給小少爺收拾房間,芷玉今夜要與小少爺一起睡……”
“去吧。”望著芷玉的背影,她無語凝噎,原來他們求一片生存之地是這麼難的。她身為這個男人的王妃,卻從來只是寄人籬下,受人欺凌,直到今日,才被他莫名正視她的王妃之銜。
呵,雖然莫名,卻也受用,至少在這最後的一個月裡,她能保護自己。不是嗎?
在香榻上坐下,她給自己整理那幾套簡單的衣物,隨後過來看她的月箏也在旁邊替她打理,笑道:“姐姐,你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瞭,妹妹一直覺得王爺是個明事理的人,一定會給姐姐還個清白,看來王爺果然沒有讓月箏失望。”
映雪靜靜聽著,淡道:“他將我打發這裡來,不是為上次毒針的事。”
“那是為什麼?”
“我不知道。”她道,說得有些言不由衷,“他這樣做定是有他自己的打算,而我,現在需要這個王妃頭銜。”
“所以姐姐你甘願過來了?”月箏輕輕擱下手中疊好的衣物,望著她若有所思道:“月箏唯一比姐姐幸運的地方,就是能守住一片安靜之地,呵呵,其實說來,絳霜姐姐變了好多,背後傷人裝嬌賣弱,這是她以前從不會做的事……雖是乞丐出身,卻心地善良,天真直性……只是現在的她,讓人有些認不清,不知是因受的刺激太大,還是女人為了情郎都會變得如此?”
映雪聽著,不語。
月箏又道:“姐姐有沒有發現,絳霜姐姐自從重新住回王府,就沒有露出過她原來的模樣?”
映雪一點也不稀奇,淡道:“傷她的那個人始終存在,她自是不會那麼輕易露出真面目。”
“那倒是奇了,如若那個人真的潛在王府,也如若姐姐已經成功的取代了她,那為何那個人到現在還不動手?反倒是她一直在那攪渾水?要掩人耳目,就該與王爺保持點距離,這樣才不引起人懷疑,這一點她應該懂吧?何以,她倒是肆無忌憚的與王爺糾纏?”
映雪疊衣物的素手微微一抖,抬頭:“王爺與她的事,我們都不會明白,也不要去管,或許,王爺喜歡的正是這樣的她。”
“姐姐你真傻,被欺負到頭上了還說這樣的話。”
映雪淡淡一笑:“一個替罪羔羊唯一能做的,就是保護自己以及拼命逃離。”
“姐姐……”月箏突然說不出話來。
兩人靜默,一同看著窗外。
半晌,有小婢的聲音打破了兩個女子的沉默,急道:“王妃娘娘,太妃娘娘來了。”而且還是來勢洶洶呢。
“知道了。”映雪輕輕應了聲。
太妃娘娘是在乍聽到這個消息後立即趕來的,她的臉色不算太難看,也不算好,就是來得有點急,似是被這個消息嚇到了。
“胤軒讓你管理王府內務?”進門第一句。
“母妃,有何不妥?”請過安後,映雪這樣回她。
寧太妃也不入座,只是靜靜站在門口,讓那蘇嬤嬤摻著她望著屋裡。
她明顯是沒睡好的,本來蒼白的臉蛋愈加沒有血色,眼皮微微浮腫,望著映雪的眼神掙扎痛苦:“你沒有資格管理王府內務。”
“母妃,這是王爺的意思。”映雪同樣掙扎痛苦,讓太妃娘娘的話把心扎疼了。
“哀家現在告訴你,王府的內務不必你打理,哀家自會派人管制……”
“母妃!”映雪截斷她的話,冷道:“您儘可放心,一個月後,兒臣不僅不插手內務,而且從此遠離王爺!”
“你?”寧太妃讓她的話愣住,微微吃驚:“這是胤軒的意思?”
“如若不是王爺的意思,兒臣現在就可以離開王府!”映雪唇角泛起一抹苦笑,繼續道:“兒臣可以走,但是絕不是因刺殺了王爺,離開這裡是因為這裡不適合兒臣,而從此與景親王府,塵歸塵,土歸土。”
“映雪……”寧太妃輕輕嘆息,帶些感傷,終是道:“你明明是個如此乖巧心善的孩子,何以有一顆要殺胤軒的心!?胤軒的命就不是命麼?真的是讓母妃太失望……”
“母妃!”這話倒是讓旁邊的月箏急了,立即道:“既然母妃也說姐姐心地善良,仁慈寬厚,又何以認定是姐姐下的毒?姐姐或許是遭人陷害……”
“正是因為她心太軟,過於慈孝,母妃才對她不放心!”寧太妃瞬息嚴肅了,帶著一種痛徹心扉的殤望向映雪,“母妃不怪你慈孝為天,弒夫救父,不怪你任何,只是想告訴你,從你起殺心的那一刻起,你與胤軒這輩子從此緣分已泯,夫妻情盡。”
“呵,我和他從來沒有夫妻情。”映雪垂眸冷笑,低啞,“如若可以,希望母妃能現在放我出卞州。”
“你休想!”回應她的,是一聲震天怒吼,只見一抹紺色的高大身影如狂風般捲進來,朝她聲嘶力竭吼出另一聲,“記住昨夜本王對你說過的每一句話,好好做本王的王妃,好好呆在王府裡!”
映雪仰面瞧著他,水眸中漸漸浮起一抹嘲諷,“慈孝為天,長母為大,今日王爺若是不從母命,是為不孝!”
“該死的,你給本王閉嘴!”男人的鷹眸眯成一彎利鉤,直直盯著她,鷹隼銳利:“如若膽敢再忤逆,本王讓你這輩子沒有機會走出卞州!”
“臣妾惶恐。”她愈加想取笑他的蠻橫,笑道:“今日如若臣妾不走,便是犯了七出第一條,不順父母,王爺。”
他眯眸看她,沉默下來。
她知道如若不是有太妃娘娘在場,他定會直接掐死她,而不是在這裡無意義的吼叫。但是她無所謂,她的目的就是要惹怒他,逼他。
“本王不會這麼輕易放你走的,你給本王死了這條心。”他沉聲道,不知是第多少遍對她說這句話,說了又說,吼了又吼,沒有盡頭,隨後又轉頭望向他最敬愛的母妃,“母妃,讓她管理王府內務是兒臣的意思,她是兒臣的王妃,理應管理這些事,母妃不必譴責。”
“胤軒?”寧太妃面露憂色,輕輕喚了兒子一聲,“她不適合這個位置,你讓絳霜管。”
“母妃,絳霜更不適合管理這些事兒……現在兒臣心意已決,請母妃務須再插手。”
“胤軒!”寧太妃臉色非常不好看。
連胤軒則冷冷瞧著母親。
一時,母子倆僵持下來,旁邊沒有人敢去打破這份僵持。
不知過了多久,園子外突起的一陣哭天喊地才打破這份寂靜,惹來男人的劍眉深鎖,“發生了什麼事?”
只見屋子外的小丫鬟匆匆跑過來,張嘴急道:“王爺,不好了,碧雪園起火了……”
“碧雪園?”連胤軒臉色大變,不再與母妃冷戰,連忙大步往外衝,邊跑邊問外面的小廝,“怎麼回事?”
“回稟王爺,奴才也不知是發生了什麼事,只知卯時的時候,後園那邊傳來濃濃的煙味,由於主院與那後園隔得遠,所以沒太注意,以為是膳堂傳來的……”
“該死的!”連胤軒怒吼一聲,沒時間再與這小廝廢話,疾步往綠雪園方向衝。
此刻天已大亮,沒有出太陽,陰沉著。他趕到的時候,看到一大群家奴提著桶往碧雪園裡衝,冷水潑了一桶又一桶,而碧雪園的主院屋頂正冒著煙。
墨眸一沉,大步走進屋子裡。
屋子裡的布帷都被燒了,絲絲掛落在半空飄蕩,牆也被燻黑,明顯印有煙痕。不過幸好頂樑柱和簷頂沒有被燒,都還完好無缺,只有屋子裡瀰漫著濃濃大煙。
“絳霜!”他在濃煙裡焦急尋找,陡然聞得空氣裡漂浮著一種怪怪的味道,很熟悉的一種味道,卻因夾雜了煙味,讓人很難聞出。但是他聞到了,只覺這種組合的味道讓人聞了難受。
“絳霜!”他顧不得那味,急切翻找屋子裡的每一個角落,喊著那個女子的名字,屋子裡明顯是沒有起過大火的,卻不知是哪來的這麼多濃煙,燻得到處都是。
尋進內室,終於看到那個女子瑟瑟縮在床尾,臉上烏黑一團,臉上掛滿淚珠。
“胤軒!”一身烏七八黑的連絳霜快速朝他撲過來,可憐巴巴撞進他懷裡,“胤軒,這裡起火了!”
他抱緊她,吼道:“你個笨蛋,為什麼不跑出去!躲在這裡是想被活活燒死嗎?”
“我……”連絳霜哭得悽慘,“我當時已在床榻上歇了,突然被濃煙咳醒,等想跑出去,門口已經被大火堵住了,嗚……”
“傻瓜!”他心疼的抱起她,大步踱出去,“知道是誰縱的火嗎?”
“不知道,可能是桌上的夜燈倒了,燒了桌布……”連絳霜窩在他懷裡,還在落淚。
他劍眉一擰,立即回頭去望那屋頂的濃煙,最後看一眼,抱著絳霜回東漓。
隨即等安排好稍稍受到驚嚇,卻並沒有受傷的絳霜,他開始如火如燎調查事情始末,眉心一直鎖著。
追查蕭闌歆的事,因為副將給他帶來的消息暫且擱下了,副將給他的消息是,目前有一支匿名起義軍經常襲擊他的鐵騎兵,讓他軍在鄞州雙面受敵,所以今日他應該馬上起身去鄞州。
可是縱火這事,非同小可,他也只能儘量擠出時間瞭解個大概。
只聽巡夜的守衛道:“王爺,昨夜屬下只見得闌歆公主去過碧雪園,大約是寅時二刻左右,公主呆了一刻便怒氣衝衝離去了。”
“濃煙是幾時起的?”連胤軒負手站在窗邊,斂眸沉思。
“卯時,起初只是淡淡的煙味,就似三小姐在燻蚊蟲的那種,只是等屬下巡過綠雪園那邊回來,碧雪園的火就陡然起了,不過幸好發現的早,才只被燒了布帷,沒有燒樑柱……”
“該死的!”不等這侍衛說完,連胤軒陡然反手一揮將他掃飛三尺遠,危險眯眸,“起煙的時候你們沒有發現,非要等到起火?有刺客潛入王府縱火,你們竟該死的不知!都該死!”
“屬下該死!”那侍衛首領匍匐在地,不敢起身,“王府並沒有刺客潛入,而且屬下當時去碧雪園探問究竟,看到的是三小姐確實在用炭盆燻蟲蚊,說是室內最近蟲蟻太多……屬下估計是園子裡有人打翻夜燈,才導致起火,王爺。”
“何以見得是打翻夜燈,而不是有人縱火?”連胤軒的怒氣歇下來,因為他陡然想起那陣不太尋常的濃煙。
“王爺,屬下衝進去的時候,恰值火勢燒到外室的帷幕上,而花廳卻完好無缺。最重要的是,夜燈是翻在地毯上,然後一路往上燒,當時是火苗,室內卻繞起一陣很不尋常的濃煙,直到及時將火止住了,那濃煙依舊在,不知道是從哪冒出來的。”
“你們沒救人?”他的腦海陡然浮現絳霜那張可憐兮兮的臉蛋。
“王爺,當時火勢是往帷幕上燒,並未燒到樑柱和大門,故屋子裡的所有人都能在屬下趕來前安全跑出去。”
“你確定火沒有燒到門口,包括內室?”
“屬下確定,王爺,其實除了那陣濃煙,火勢並不大。”
“床上睡了人,你們不知道?”他還是不死心。
“王爺,屬下仔仔細細檢查過室內,確實沒有發現人,床上根本沒有人睡過的痕跡。”
“該死的!”他怒吼一聲,連忙重新大步往碧雪園方向走,等到達那裡的時候,濃煙已經止住了,家奴們正在搬東西。
“先不要動裡面的東西!”他厲聲吩咐,長腿邁進去。
這次,那淡淡的熟悉氣味完全被煙味覆蓋了,聞不到點滴,全是燒焦的味道。他細細瞧著室內被燒過的痕跡,發現果然如那侍衛所說,除了柱子和牆上的帷幕被燒,並未燒到其他。
垂眸,果見外室的地毯被燒去一大片,一路往垂著的布帷去,是直接竄上去的,甚至沒燒到桌布,地毯上還躺著一隻被打翻了燈罩的蓮花燈。
走進內室,床榻上一切完好,錦被被整整齊齊鋪開,摺痕猶新。他薄唇輕抿,終是掀開那錦被瞧了瞧,心頭一擊。
錦單上平平整整,連一絲坐過的痕跡都沒有,而絳霜卻是躲在這個床尾哭泣瑟縮,她說起火的時候,她正在睡。
這樣的火勢,根本就不會弄黑人的臉呵。無力放下摺痕猶新的錦被,後退一步,轉身離去。
他在離開前,最後去了東漓,紫煙已幫絳霜洗去了臉上所有的烏黑,正在給她梳理髮絲,他靜靜走進去,揮退了紫煙,瞧著銅鏡裡的絳霜。
“好些了嗎?”
“胤軒,我沒事了,你剛才去過碧雪園嗎?”絳霜也在銅鏡裡回望著他。
“恩,火已經制住了,煙也停了。你昨夜在榻上沒有歇息好,現在歇了吧。”
“好,昨夜都怪小婢笨拙,不小心打翻了花燈,等喊人來的時候,火勢已經燒得好大,我當時躺在床榻上,嚇得腿軟……”絳霜握著他的一隻大掌,將臉輕輕貼上,摩挲,“胤軒,你抱我上榻吧,我腿現在還軟著呢。”
“好。”連胤軒靜靜抱起她,將她輕輕放回榻上,隨後,什麼話也沒再說,轉身走出了這個偏居。
他走進了他的主居,看到他的王妃正站在書架旁將他的四書五卷孫子兵法擺放整齊,而後挪出小小的一塊地放上她平日看的書,模樣認真而安詳。
他的母妃剛剛才來過,他們剛剛才吵過一番,而她,卻能瞬息安靜,如一朵安安靜靜的空谷幽蘭,孑然獨立。
呵,她永遠會保護自己。
他墨眸深沉,突然大步走上前,一把將那空谷幽蘭拽進了懷裡,緊緊抱著,不顧她的掙扎,只是緊緊抱著,嗅吸她身上安靜的芳香。
而後在她放棄掙扎的瞬間,放開了她,轉身踏上他去鄞州的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