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中游[快穿] 551 痴情皇帝負心妃(一百零七上)
551 痴情皇帝負心妃(一百零七上)
花弄影呼吸都為之一滯, 有不好的預感, 但面上強作鎮定。
軒轅凌恆嘆道:“天下第一才子,天下第一才子,呵呵。你詩詞歌賦、策論雜文、明算格物、經濟民生、醫道武學無一不精,甚至這喬裝口技之術也是□□無縫。只有一樣, 你沒有辦法, 人/皮/面/具不會出汗。是朕一葉障目了:朕是不相信一個女人有這本事,朕覺得你從前沒有內力,現在也應該沒有,朕便從來沒有懷疑過你。”
花弄影背脊發涼,暗想:他這是試探?
“皇上, 您累了吧?您在說什麼?”
軒轅凌恆道:“你給三兒治傷的手法, 幾乎和當年給小謝治傷一樣,朕只從一人身上見過這手段。小謝當年也傷在右胸, 新傷舊傷雖有區別, 恐怕也是力道和運使節奏有所區別。你那指法、掌法便一模一樣, 一時形如蘭花, 一時猶如飛蝶, 連綿使出, 講究個形神優美瀟灑。像你這樣驚才絕豔的人,也許朕一輩子就要被你騙了,虧得你對三兒的關懷出自真心, 救人如救火, 當時你什麼都顧不上才露出破綻。朕把一切想通後, 你原來沒有問題的事也就全成了破綻。”
花弄影說:“皇上,我真的不明白你說什麼。要說醫術,微臣學自祖上,當年微臣的先祖也收過幾個徒弟,後來失散了。皇上要是見過與微臣一樣功夫的人,還請皇上引薦一二,許是同門。”
軒轅凌恆道:“你不必推託,朕既然這麼說了,便是有十足把握了。”
花弄影面具和一切偽裝假皮之前已經冒著冷汗,加上之前事實上已然滿身是汗,悶在偽裝皮下,十分不適。
花弄影如芒在背,她再多辯解就假了,只有沉默。
軒轅凌恆目光一寒,道:“朕只是想不明白,你搭上……魏無忌的目的,難不成就是想要扶持三兒?三兒是朕的兒子,卻不是你的親生兒子。”
花弄影說:“微臣……是在魏府當過西席,魏家需要延續,魏貴妃已不能有子,寶親王和柔嘉公主兄妹感情好,寶親王沒有母族,合則兩利。”
軒轅凌恆冷笑,說:“你這是為了魏無忌,還是為了你自己?魏無忌教養三兒比對他自己的兒子還要好,魏家綿延數百年,說退就退了。魏無忌是什麼人,朕一直想不通,他那樣的人為什麼不爭權、不爭利、不爭名,連自己的女人都不要了,差一點自己的兒子也送人了。可是他會要一樣東西,只要是你想要做的事,他都暗中盡心支持你。當年你改革茶稅,明算科人才不夠,他動員魏家名下鋪子的賬房,請了江湖故交人才來助你;你辦印刷廠的地也是他給尋來的;朕想起來了,當年也是他向朕提起‘姜餘’此人。朕唯不明白的是,你為何沒有跟他離開中都。難道他會不明白,人不能這麼貪心嗎,他想要你,便無法去挑起魏家富貴的擔子了。”
花弄影這才明白,此時否認已是無用。
她幽幽嘆道:“不是他愛權,也不是他放不下魏家,只要你不誅魏家,魏家就算化整為零,他們族中的人才還足以延續兩代,用不著他。是我不走,他才留下來助我。”
軒轅凌恆道:“你為何不走?”
花弄影微微苦笑,說:“不是你說我沒有、我不能,我就要認命的,我的命如果不好,我為什麼要認。反正是死,為什麼要可憐兮兮的被作踐死,不如博一把。寶親王雖然不是我的親生兒子,可是他也不是現在後宮任何一個妃子的兒子。他跟我一樣,是被老天爺所棄的人,我偏要幫他。你說魏無忌是不是傻的要命?我勾引了他之後,只要給點眼色讓他去死,他也能二話不說,何況我只是讓他好好教導寶親王。你要殺,就殺我們倆吧,別人都不知情,魏家也沒有第二個人知情。”
她明白,魏無忌不怕死,她要是死了,他估計也難活著。
軒轅凌恆陰冷地看著他,說:“你承認了?你不否認你確實做下那樣的大錯?你也不否認,從而維護你的奸/夫?”
花弄影說:“請你換一個詞。為什麼你坐擁天下,偏要抓住這點微不足道的事。”
軒轅凌恆摔了茶杯,他終於把壓在平靜的表面下的怒火噴發出來。
“微不足道?你不要忘了自己是誰!”
花弄影道:“誰說你三宮六院,我就要從一而終的?你也不能怪我無情,我原來也不在意你對我忠不忠、愛不愛的,我就打算跟你好好過。我可以忍受你三宮六院和許多孩子,因為你也不是開這先河的皇帝,我這人很公道,這是制度的錯,不是你個人造成的——雖然你通過這個制度得利。可是你這人實在沒法過日子!你在我眼裡,你已經是跟害我的人睡覺生孩子了男人,這已經存在巨大的矛盾,可你還完全否定我的思想。我從來沒有指望你是我的知己,可是你不明白也就罷了還要用權力來消滅我的思想、踐踏我的人格、嘲諷我的夢想!只因為我是女人!天天對著你,我無比痛苦,像是不能呼吸。”
軒轅凌恆霍然站起,抬起手就想打她,忽又想起前生記憶,花氏被後宮的妃嬪們針對陷害,被皇后等人認定為是害得一個妃妾流產的真兇。當時,他又覺得她恃寵而嬌,不知輕重,打算先晾晾她,沒有想到她自己倒真的流產了。後來她又被人暗害毀了容,就三尺白綾上了吊。
軒轅凌恆收回了手,說:“你是有理由恨朕……朕問你,你到底是誰?”
花弄影說:“你只管當我是妖是鬼,現在你當我是什麼,對我來說都沒有分別。我救過你的兩個兒子、一個妃子,幫你修了足以名垂青史的鉅著,也幫你處置了內亂禍患,幫你佔了高麗,幫你打下了財政改革的基礎;魏無忌輔佐你登基,十年為你南征北戰,為你定鼎北疆收復遼東故郡,主動交還家族兵權,還為你精心教導兒子。你真要殺了我們,我們也不會搖尾乞憐,只望你還有一分良心,不牽連無辜。至於我們的這千秋功過,就留後人評說吧。”
軒轅凌恆抓住她的肩膀,俊眼陰霾,眉毛抽畜,指上不知不覺用了力。花弄影之前本就內功運使過度,後來口授指點魏無忌為軒轅霄和療傷,也是要提起內力集中精神觀察軒轅霄和的反應和變化的,這裡其實已是強駑之末。軒轅凌恆的內功遠超她的想象,這些年她為公事耽精竭慮少有時間練功,又沒有能除去束縛偽裝痛快練功的地方,她的內功增進就小得多了。
他的手上不知不覺使上了勁,花弄影吃痛,眉頭不禁一顫,但咬牙沒有叫出聲來。
軒轅凌恆鬆開手,仰頭哈哈笑著,笑聲有些悲涼。
“你寧願跟他一起死……你有這個機會嗎?”
花弄影嘆道:“我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對不起你的,雖然我的出現打亂了你的步子。可是如果不打亂你的步子就是要乖乖地在後宮被作踐死,我的不樂意不是罪吧?我沒有害死過後宮任可一個人,當初的楚姬也是她先要害我,是你動的手,我無愧於心。現在我拼過了,命運再次擺我一道,但是至少能甘心一些。”
軒轅凌恆朝她的臉伸過手來,花弄影施展凌波微步避開,軒轅凌恆追了上來。她速度不慢,可是內力不及他,本又強駑之末,過了十三招,她越來越處下風。
“別碰我!”
軒轅凌恆擋在她面前,防止她衝出殿外,心頭也猶如被人狠狠插了幾刀一樣。
“我有近八年沒有見你了,我就是想見見你,你是否還是曾經的模樣。”
花弄影轉開頭,沒有言語。
軒轅凌恆苦笑,說:“這世間有多少女子盼朕一顧,如你這樣美貌的也不是沒有,她們不像你這樣對朕,朕為何就是忘不了你?”
花弄影回懟:“這世間有多少男子想要我多看一眼,像你這樣相貌的也不是沒有,他們全都比你對我好。所以,我就……”
“你不必說這些!”軒轅凌恆打斷,“你知道求饒是沒有用的,難道你認為再惹怒我,你還能得到什麼好處嗎?”
“是不能得到什麼好處,可也不能更壞的了,我還不如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我的時間不多了。”
軒轅凌恆嘆了一口氣,說:“朕不會殺你。你不應該把朕想得那樣無情,從前不應該,現在更不應該。”
花弄影心中也一片紛雜,不知道該怎麼辦,他就算不殺她,她也最好不要開口為魏無忌求情。
她發現軒轅凌恆的武功實在詭異,別說他還有御林軍和侍衛們,就算單打獨鬥,魏無忌也勝不了他,而且他還有男主光環,魏無忌跟他鬥一定會死得很慘。
她近來其實也在期盼,她如果建立更大的功勳和功德氣數,就算沒有當上太后、皇后,是否有一線生機?螻蟻尚且偷生,無論是渣魚本尊還是花弄影的七情,都不想魂飛魄散。
只有旁觀者覺得自己是完全不怕死的,事實上一遇一點困難就選擇死,那樣的人才是最沒有出息的。
古往今來的英雄豪傑,哪裡是動不動就是選擇自己死的?文王、屈原、司馬遷、曹操、劉備,哪一個沒有遇上過狼狽的時候,哪裡會動不動就選擇死?只有事情沒有轉機,不得不死,死前就不必把靈魂都出賣了。
“你若真的放我一馬,我可以給你賺更多的錢,研究新的技術。”
軒轅凌恆說:“朕要的不是這個。朕知道,你不相信朕,你會變成這樣,不能全怪你。你逃出宮去,也不過是想求條生路。你無依無靠,連真面目示人都做不到,你會搭上魏無忌尋個依傍,這也不能全怪你。人有多少個八年呢,三兒都這麼大了,朕只要你回來。”
軒轅凌恆覺得她也一定知道自己原來的死路,才會那樣掙扎。夢中的他確實沒有保住她,任她在後宮中香消玉殞。她想要打扮上妝只怕也是為了見他,可是胭脂被人下了料。帶著虛弱的身體,又爛了臉,那是什麼樣的絕望?
花弄影搖了搖頭,說:“我在鹽鐵司做得好好的,我對後宮的生活沒有一分興趣。”
軒轅凌恆道:“這不是你有沒有興趣的問題,這世上大部分人對出身貧賤也沒有興趣,但是那也是改變不了的。你是朕的明貴妃,這也是天下人都認可的事,是改變不了的。”
軒轅凌恆緩緩繞著她走了一圈,負手道:“你的妹子剛剛生了個女兒,你的弟弟剛考中了一個同進士。魏無忌……”
說到這裡,他不禁咬牙切齒,攥緊拳頭,強壓下殺氣,說:“魏閥一門多少人?魏無忌有再大的功勳,他敢……這不是千刀萬剮的大罪嗎?但是,朕可以留他一命……”
他在她側後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的手搭在她肩頭沒有移開,他深吸了一口氣,說:“朕真的不希望朕提到他時你才沒有躲。你為什麼不躲呢,剛剛朕希望你不動搖地躲開的。”
“因為……我已經耗盡真氣了,寶親王的傷比肅毅侯重得多……”肅毅侯還是過了危險期的舊傷,而軒轅霄和是新傷,還沒有過危險期,她每一步手法都用了神照功的真氣,之後指示魏無忌也是極耗功力的。
她剛才施展凌波微步耗了最後一點真氣,還能站這麼久實是她毅志非常人可及。
她軟了下來,盤坐在地上吐納幾息。
軒轅凌恆一驚,說:“你先調息,這裡沒有人……朕給你護法。”
軒轅凌恆知道動手的是誰,因為昨晚他睡不著,到寢宮外走一走,聽到玥華宮三兒的尖叫,就施展輕功趕來,他遠遠看到了一個背影在屋頂飛躍。
軒轅霄和也虧得師承魏無忌習得神照功,面對那樣的功夫,移動了身子,傅秋璃那一劍才刺到右胸,沒有刺中心臟。軒轅霄和還有留有一口氣,軒轅凌恆趕過去時,給他續了真氣,拖到取出明玥留下的天香斷續膠給他止了血。
軒轅凌恆之前讓人把五皇子帶去昭華宮幽蘭閣,正是要先牽制住她,只有她的親生兒子才能佔住她的時間,暫時不讓她出來殺人。那樣的武功,想要抓她,讓御林軍動手,都要死不少人了。
當年他不知為何就是心軟下不了毒手,他只幽禁她,沒有殺她,沒有想到她居然殺了瑾妃,還要殺三兒。在她眼裡,瑾妃奪走了好怕兒子,三兒怕是她兒子的絆腳石吧。她何不乾脆來殺他呢?明玥與傅氏不同,明玥從來沒有傷害過他的妃子和兒女,明玥想要養子三兒登基,就想著為天下做出功勳,拉攏能人來輔佐三兒,此為正道。
痴情的皇帝總會為自己尋找一個藉口,有了藉口就可以寬恕犯下這個時代的死罪的明貴妃,不寬恕,難道殺了她嗎?她到底有沒有愛過自己呢?他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若說有,她不信任他,說走就走,能投入他人的懷抱。若說沒有,她在朝政上對他忠心耿耿,耗盡精力,視他的兒女猶如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