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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惹相府四小姐 【002】雲城三害

作者:尉遲有琴

【002】雲城三害

新皇登基之後,勤政愛民,事必躬親,短短几年間,楚國經濟繁榮,商業發達,國力日漸強盛,引得四方小國紛紛來朝。相比楚都的繁華昌隆,偏遠的雲城卻是一片安詳寧靜。

俗話說得好,上樑不正下樑歪。但是,上樑正了下樑也可能會歪,於是在盼了六年之後,那個歪的,她終於出生了,六年裡,一直沒有動靜,楚慕與喬葉二人原本以為再不會有孩子,便互相安慰,攜手雲遊四海,哪裡曉得這個小禍害卻在五年後悄悄的來了,就這樣,二人世界結束了,但到底是有了個愛情結晶。

人人都說,這個孩子的命太好。雲城有個不成文的規定,雲氏家族的女子永遠比男子高貴,再加上她生來有一雙琥珀色的眸子,完全繼承了雲氏家族聖女的尊貴,便被擁戴為新一代的聖女,取名為雲楚————以屬城為姓,以父國為名。

然而很快,雲城的人發現這個女娃除了皮相外表,其他半點沒有繼承到聖女一族的端莊儒雅,反而越長大越是禍害。

大興十二年,雲城。

白玉槐花年復一年的盛開,在道路兩旁灑下潔白晶瑩的花朵,沿途都是淡淡的芬芳花香。城東靠近郊區的地方有幾顆高大的桑樹,女娃一身嫩黃的緞子衣裳坐在樹杈上,一隻手握著一根桑樹枝,另一隻手閒閒的揪著自己的垂髮髻,慢慢的理順,她琥珀色的眸子十分好看,嘴嘟起來,兩腿隨意的在空中踢了又踢,顯然百無聊賴。

忽的一個雪白的小球朝她撲了過去,女娃不僅沒有躲,反而咯咯地笑了,問道:“小白,木頭來了沒有?”

懷中的小白貂舔了舔她的手臂,算是回答了。

女娃琥珀色的眼睛閃了閃,摸著小白貂的腦袋,順帶讚許的親了親它的頭。

很快,一個身穿白色錦衣的男孩子急匆匆的跑過來,神色很是慌張,他奔到桑樹下,仰頭,氣喘吁吁的對小女孩說:“彎彎,你真是太壞了!太過分了!”七八歲的年紀,相別特徵還不明顯,小男孩的聲音也清脆的不得了。

小女孩茫然的眨了眨眼睛,小嘴撅的更高了,無辜的哼道:“木頭,是你自己不對,怎麼還來怪我?你偷偷拉著路桑表妹的手,還想親她的臉,真是不知羞。我一定要去伯伯,讓他打斷你的腿!”

女孩子奶聲奶氣的回答,若是大人聽到了,那是一點殺傷力都沒有,反而會覺得好笑,可是樹下的男孩子卻急了,手指著她,結結巴巴道:“彎彎,你居然這麼壞!你真是……真是太過分太過分了!”

女孩子又哼了一聲,很是看不起他似的慢慢說道:“木頭,你真沒用,連罵人都不會,小白都比你厲害,要是有人逼急了它,它會咬人的,你肯定連咬人都不知道怎麼咬,你根本不算是個男人。”

“誰說我不是男人?我、我、我……”男孩子氣得臉都白了,手指顫抖,七八歲的男孩子最是見不得被人說沒有男子氣概,他“我”了半天也不知道該怎麼反駁,被小女孩無辜的大眼睛瞧著,更加覺得委屈和不甘,終於眼睛一紅,身子索性往地上一坐,嚎啕大哭了起來。

小女孩撇了撇嘴:“木頭,你果然不像個男人。男人都不會哭的。你看看,伯伯不會哭,我阿爹不會哭,連深夜都不會哭,你太沒用了。”

這麼一打擊,樹下的男孩子哭得更厲害了,兩隻腿還亂蹬,地上的塵土飛揚起來,把他一身白色的衣服弄的髒兮兮的,哪裡還有半分好看的樣子?

“彎彎,你又在欺負他了。”這時候,樹下走來一個略略高大些的那孩子,小小年紀便黑衣裹身,懷中抱著一把長劍,長相雖然英俊,可惜不夠和善,一副冷冰冰的樣子。

“深夜,你又來幫木頭了。”小女孩白了他一樣,從樹上慢慢爬下來,到了最低那個樹杈處,一跳,落地,站穩了。

她手上仍舊握著那跟桑樹枝,走到“木頭”身邊蹲下來,把桑樹枝遞過去,象徵性的“賠禮”道:“好了,木頭,別哭了,小白都笑話你了。我把蠶寶寶借給你玩兩天吧,別哭了,你看,這蠶寶寶多可愛啊,都會爬了,捏起來軟軟的……”

起初,小男孩止住了哭,這會兒見她把桑樹枝遞過來,嚇得更往後縮了,哇哇大叫道:“我不要蠶寶寶!彎彎,你別過來!”

小女孩嘆了口氣,站起身來,回頭衝黑衣男孩道:“深夜,你也看到了,我想和木頭和好呢,還想把最喜歡的蠶寶寶借給他玩呢,是他一點都不大度,還是個膽小鬼,連蠶寶寶都怕。對了,你不會也這麼小氣吧?為了這個木頭去找我阿孃那裡告我的狀?”

穿黑衣服的男孩子抱著劍站在那裡,冷冷道:“不會。”

“還是深夜最好了。”有了他的保證,小女孩旋即衝他綻開一個大大的笑臉,連琥珀色的眼睛都笑得彎彎的,她又道:“小白,我們回家吧,蠶寶寶吃飽了,我餓了。木頭啊,你要是哭累了就回家吧,伯伯肯定在等你吃飯。放心,我也不去告狀,我會一輩子守著你的小秘密的。”

隨後,不再管身後那兩個男孩子有什麼表情,小女孩徑自走了。嫩黃色刺繡精緻的緞子衣裳,在傍晚的餘暉中漸漸走遠。

白衣小男孩還沒有從小女孩“一輩子守著小秘密”的威脅中走出來,仍舊哭喪著一張臉坐在地上,黑衣男孩看不下去了,嫌惡的撇開眼去:“雲樗,快起來吧,要是讓城主看到了,會以為我欺負了你。”

那叫雲樗的小男孩爬起來,拍了拍白色錦袍上的灰塵,白淨的臉上還掛著幾道明顯的淚痕:“夜深,怎麼樣才能像一個男人?彎彎說我不像男人。”他又憤恨又委屈。

夜深轉身就走,他不過是比他年長了兩歲,哪裡知道什麼是男人?他答不出,也不想答,但他敢肯定,彎彎說的沒錯,雲樗確實不像是個男人。

可是彎彎必定也不是個女孩子,他想。她看起來和雲樗的表妹路桑一樣纖細柔弱,手腕一把就能擰斷,可是她從來不會像路桑一樣哭鼻子————不會哭鼻子的女孩子都不是女孩子,會把男孩子逼哭的女孩子更算不上女孩子。剛剛她後晌的那隻蠶寶寶,天天被她喂新鮮的桑葉,結果長得像小蛇一般大小,連一片大桑葉都罩不住,只能附在桑樹枝上,也難怪膽小的雲樗會被嚇哭了。彎彎才六歲,可整個雲城除了他夜深,沒有一個男孩子不被她弄哭過,而且弄哭的那些男孩還不敢去告狀。

夜深是第一殺手夜風的兒子,他的母親是殺手界的紅衣修羅神樂,他的家庭背景複雜,同為殺手的父親母親既是夫妻又像是冤家,每一天都要上演這樣的戲碼————母親囉囉嗦嗦的數落了父親一堆,咆哮了近一個時辰,甚至幾乎想要動手,可父親只是無動於衷的做他自己的事情,完全沒有聽到似的。

夜深誕生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於是取名為夜深,可是彎彎說這個名字不好聽,偏偏要倒過來叫他深夜。臨帖的時候,她見了雲樗的名字,嫌那個“樗”字太難寫了,索性只寫了個“木”,於是雲樗被她取了綽號————木頭。

所以,木頭、深夜和彎彎這個名字一樣,都不是他們的本名,但叫著叫著也就習慣了。

彎彎回到家的時候,見阿公正坐在長亭裡跟阿爹下棋,阿孃曾經說觀棋不語真君子,她覺得自己該當君子,又怕自己會忍不住開口說話,便索性不過去,蹲在小池邊的石頭上撥弄裡面的睡蓮。

他們家種了好多花花草草,大部分都是阿爹親手種下送給阿孃的,用阿爹的話來說,他們一家子老的小的通通都是吃軟飯的,要是不討好阿孃,個個都會餓死的。

彎彎想起以前有人問她,她家裡面誰當家作主,她記得阿爹的話,便說當然是阿孃,我們一家子除了阿孃都是吃軟飯的。那人嘴角抽搐了一下,頗為鄙夷似的又問道:“彎彎,你是不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你阿孃是公子,阿爹是男人,怎麼生出你來的?”

彎彎不知道什麼是生孩子,也是第一次聽說男人和女人的差別,她雖然年幼無知可氣勢上從來不弱,奶聲奶氣的罵道:“呸!你才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你們全家都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那人自覺跟一個孩子鬥嘴太不像話了,也就閉了嘴,可是不久之後,他家的兒子便一直不承認自己是爹孃生地,硬是覺得自己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誰糾正都不行。

後來木頭很好奇的問彎彎,你是怎麼讓小福子連自己的爹孃都不認的?

彎彎眨了眨眼無辜的撇嘴:“阿孃說孫悟空就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他可厲害了,會七十二變,結果小福子就覺得自己肯定也是從石頭縫裡出來的……”

木頭激動的望著她,眼神頗為羨慕,彎彎隨即不屑道:“你想都不要想了,你不可能從石頭裡蹦出來,頂多是從樹上掉下來的一塊笨木頭。”

木頭咬牙切齒的瞪著她:“那你呢?”

彎彎理所當然道:“我家裡有那麼多花花草草,如果我真不是阿爹阿孃生地,那就是從花骨朵裡飛出來的,好像拇指姑娘一樣。”

可惜木頭不知道什麼是拇指姑娘,他以為那必定是一種可怕地東西,因為從那裡面飛出來的彎彎是這麼的可怕。

彎彎正蹲在那裡玩的不亦樂乎,聽見長亭裡阿公叫她:“彎彎,過來。”

彎彎抬頭,見阿公在朝她招手,她邊高興的奔過去,撲進阿公的懷裡,捏著他的長鬍子,仰頭問道:“阿公,你下棋輸了嗎?”

阿公哈哈大笑:“彎彎,你猜一猜,阿爹和阿公誰輸了?”

彎彎撅起嘴,摟著阿公的脖子,扭頭看向阿爹,眨巴著與阿爹一模一樣的琥珀色眼睛,道:“阿公又不想讓我吃桂花糕了,我不猜,只要不猜就不會輸了。”

阿爹和阿公都笑出了聲。

“彎彎,吃多了桂花糕會牙疼。”

一道溫柔的女聲在長亭外響起,彎彎看到阿爹的琥珀色眼睛立馬望了過去,好像星星一般閃耀,她便曉得是阿孃來了。

扭頭,彎彎也望了過去,歪著腦袋道:“阿孃,你不是說我要換牙的嗎?反正牙齒遲早是要掉的,不吃白不吃,等牙齒換好了,我就少吃點。”

喬葉不可奈何地搖了搖頭,把手中的糕點盤子放在了桌上,道:“彎彎,到時候牙疼可不許哭。”

彎彎樂得眉眼彎彎,抓起一塊糕點就往嘴裡塞,她喜歡甜食,百吃不厭,一邊嚼一邊讚道:“阿孃,你的手藝真是越來越棒了!彎彎要是早生十年就好了,天天都可以吃到阿孃做的飯。阿爹,你一定是怕彎彎跟你搶好吃的,才故意不讓阿孃早生我的,是不是?”

楚慕哈哈大笑,大手圈著喬葉的腰,琥珀色的桃花眼閃著光,揶揄道:“彎彎說得對,怎麼不早生十年呢?阿爹倒是想,只是你阿孃不肯。”

彎彎眨了眨眼,問道:“阿孃為什麼不肯?”

喬葉被孩子問的窘迫,伸手過去暗暗擰了楚慕的腰一把,他倒是會佔便宜,早生十年……她那時候初來這世界,被這個無賴制服的死死的,恨不得日日都將他踢下水去,哪裡還能跟他生孩子?

“因為阿孃那時候做飯不好吃,怕彎彎不喜歡。”楚慕笑著解釋道。

“哦,原來是這樣。”彎彎了悟點頭,嘴邊還沾著好些桂花糕屑,突然很同情的看著楚慕道:“阿爹,你辛苦了,為彎彎試了這麼多年的飯,現在終於變成最好吃的了。”

三個大人被她的話弄的哭笑不得,楚慕望著喬葉,忽然便想起了多年前的七月七,她第一次為他做飯的情景————那切的粗糙的菜,那做得有些糊味的粥,還放了好多酸酸的醋,雖然不好吃,可她肯為他洗手做羹湯,不論是當初還是現在,都是世上最美味的東西。

他笑著貼著她耳邊道:“葉兒,彎彎童言無忌,不要生氣,嗯?其實,只要是你的,對我來說,就都是最好的。”聲音要多輕柔就有多輕柔。

“阿爹,你跟阿孃有什麼小秘密天天都說不完呢?每天晚上我跟阿公睡,阿公都給我講故事,阿爹不給阿孃講故事嗎?”彎彎不解的問道。

喬葉的臉不自覺的紅了,他們哪裡有時間講故事?每天晚上他都會折騰得她除了叫他的名字,其他的話都說不出來。

童言著實無忌,可是有人卻是無恥,楚慕一本正經道:“是啊,阿爹每天都給阿孃講故事,只講給阿孃一個人聽。”

楚天洛笑而不語。

彎彎嘟起嘴,手中捏著桂花糕,哼道:“早就知道阿爹偏心,還是阿孃的故事好聽。”

“哦?阿孃都給彎彎說了什麼好聽的故事?”楚慕問道。

“齊天大聖孫悟空!”彎彎瞪著眼睛,顯然很興奮,又忽地挫敗道:“可是怎麼這麼厲害的人是一隻猴子呢?阿孃,猴子怎麼也會說話?我和深夜去看過雲城山的猴子,它們除了爬樹吃香蕉,什麼都不會。是不是戴上緊箍咒就好了?下次我要去求一個緊箍咒。”

“還有白雪公主和灰姑娘,如果我是白雪公主,那深夜和木頭肯定就是小矮人,如果我在等王子,王子卻在陪灰姑娘跳舞怎麼辦?”彎彎繼續說道,每一個問題都只是提出問題,卻並不想得到回答,在她的思維邏輯裡,童話世界只有一個王子,灰姑娘有了,白雪公主就沒有了。

小女娃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著那些合理不合理的童話故事,楚慕的手臂環緊,貼著喬葉耳語道:“葉兒,這麼多好聽的故事,怎麼不說給我聽聽?嗯?”

“說給小孩子聽的,你湊什麼熱鬧?”喬葉白了他一眼。

“那,我們晚上來說說,怎麼給彎彎舔一個弟弟或者妹妹,如何?”

“……流氓!”喬葉掐了他一把啐道,好在彎彎沒看到。

楚天洛慈愛的望著腿上坐著的小女孩,他把所有對楚慕的歉疚都傾注於彎彎的身上,再加上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像極了雲卿,就算她要天上的星星,只要能,他都願意摘下來送給她,在雲城這些年,拋卻了從前的責任與隱忍,真真是活得自在。

父母的寵愛,祖父的驕縱,雲城百姓的敬愛,讓這個小女孩成長的道路一帆風順,什麼挫折都沒有遇到過。

年復一年,轉眼到了大興二十年,彎彎十四歲。

這個時候,家家戶戶都知道,雲城有三害————彎彎、深夜和小白。

彎彎還是那個彎彎,雲城新一代的聖女雲楚,只因為抓周的時候什麼都不選,只挑了一根彎彎的彩鳥羽毛,從此便有了小名彎彎。她的功夫雖然三腳貓,看起來也一派無害,卻名副其實是三害之首,雲城但凡有些風吹草動,人人第一個想起的便是她,她的鬼點子多,想法稀奇古怪,能把黑的說成白的,白的說成黑的,同齡的男孩子女孩子沒有一個是她的對手。

夜深的父母性格冰火兩重天,連教育孩子的對策都截然不同。夜風要求夜深保護彎彎,盡職盡責,把這種責任刻入骨髓,神樂卻要求夜深勾搭彎彎,把這個小主子娶回家蹂躪,好好挫一挫他們家的銳氣,說殺手世家不做一輩子奴才,所以,在父母的雙重標準的教育下,在彎彎的威逼利誘下,夜深很被動的成了三害中的第一打手。

小白不是雲城山上的小白,是家養的小白貂,與彎彎同歲,好吃懶做不學無術,除了跟著彎彎作威作福狐假虎威仗勢欺人……沒有其他優點。彎彎“掃蕩”雲城的時候小白是先鋒,哪家的孩子看到了胖胖的小白就知道彎彎必定在後面,而深夜,肯定也緊隨其後。

這一天,是雲城的中秋佳節,家家戶戶都忙著過節,十分熱鬧。彎彎無聊,因為阿爹中秋後要帶阿孃去旅遊,每一年都要有一次二人蜜月,其他時候美其名曰:“犬女在,不遠遊”,說的彎彎好感動,也不好死皮賴臉的跟著他們,然而困在這個小城出不去,真是沒意思啊。

彎彎坐在大宅子的臺階上,背靠著石獅子,聽見有輕微的腳步聲傳來,便抬眼望了過去,這一望,倒把來人嚇了一大跳。

“彎……彎彎,你不是去上香了嗎?”木頭雲樗往後退了一大步,差點滾下臺階,結結巴巴道。

雲城三害每天必做的事情是吃飯睡覺欺負木頭,木頭雲樗如今長到十七歲,繼承了雲氏家族一貫的好相貌,清雅俊秀,在女孩子裡面頗受歡迎,可是誰能想到這樣一個大好青年在看到彎彎的時候會嚇得腿腳發軟?而且對於木頭來說,彎彎幾乎改變了他的一生。他是她名義上的哥哥,兩個人連名字都差不多,每次在阿爹阿孃面前彎彎不知道和他多親近,可是出了門,離了人,她簡直就是地主惡霸。

這會兒木頭居然自己送上門來了,彎彎抬眼瞅了瞅他,頗為不滿的哼道:“木頭,你怎麼回事?鬼鬼祟祟的想幹嘛?這麼多年了,你怎麼還是沒有男人的樣子?”

木頭聽到最後一句,憋得臉都紅了,挺了挺胸膛,辯駁道:“我是男人!我已經是男人了!彎彎,你不要亂說!”

“哦?你怎麼是男人了呢?”彎彎不以為然,她的琥珀色眼睛實在是惑人又漂亮,嫩黃色的錦緞衣衫襯得她嬌小可愛。

“我已經表白了!”木頭昂了昂頭,無限自豪道。

“不會吧?”彎彎嘴角抽搐,“你真的表白了?那他有什麼反應?”

木頭臉一紅,眨了眨眼道:“彎彎,這你別管了,我早上的時候已經表白了,你說得對,我是個男人,就應該喜歡男人,這才是真的男人!我已經聽你的話去做了,現在你能承認我是個男子漢了吧?你還應該承認,深夜他就是個娘娘腔!”

彎彎很是敬佩的望著他,讚道:“木頭,你總算是做了一件頂天立地的大事了,深夜沒有辦法跟你比,可是我想知道田非聽到你對他這樣表白,有什麼反應呢?”

“切,他真沒種,聽說我喜歡他,他嚇得哭著跑回家去了!一點男子漢氣概都沒有!”木頭高高的挺著胸抬頭,模樣甚為得意。

彎彎扶著石獅子站起來,徑自往家裡走,回頭同情的望了一眼雲樗,淡淡道:“木頭,我很欣賞你的勇氣,可是我更像知道伯伯的反應。”

雲樗愣了愣,不明白她是什麼意思,回神的時候已經不見了她的蹤影,這才想起來,他是過來拿菊花釀的,於是追過去拍門:“開門啊!彎彎,彎彎……”

阿爹阿孃“棄女”遠遊的第二天,雲樗被遣送出城,理由是傷風敗俗,調戲良家男子。

“雲城三害”坐在桑樹的陰影裡,“第一惡”彎彎嘆道:“深夜,我是不是做錯了呢?木頭好可憐,不知道被送去哪裡了,他活了十七歲都沒有離開國家呢,真不知道習不習慣。”

深夜不說話,她的同情心是不可以隨便相信的。

果然,彎彎繼續道:“好可惜哦,要是我也犯個錯就好了,這樣就能跟著木頭一起出城了。可是我從小到大犯了那麼多錯,為什麼沒有一個人來找我的麻煩?”彎彎挫敗的抱起小白,順便把頭靠在了深夜的肩膀上,找了個最舒服的靠墊,仰頭問深夜:“你有辦法出城嗎?”

深夜瞧了瞧她,又收回眼睛,唇角冷硬:“你阿公不讓。”

彎彎嘆了口氣,“深夜,我又夢見我的羽毛了,它長的太好看了,我就想把它抓在手裡不放,可是我追了好些時候,一直都追不上也抓不住。原來,羽毛是會飛的。”

深夜是個很好的聽眾,他只聽,不大說話,彎彎的羽毛,這個夢她說了很多次,荒誕不經。

當懷裡的小白都快要睡著的時候,彎彎突然跳起來,指著前方的一隊馬車道:“深夜,你看,有云城販賣槐花釀的車隊,前幾天我見阿孃與他們談生意,相比今晚是要出城去的了,如果我躲在酒罈子裡面……”

“彎彎,你不要亂來。”深夜打斷她。

雲城傳說,只要聖女離了城,便會遭遇兇險,甚至禍及黎民百姓,因此彎彎十四年間不曾離開雲城半步。

然而,有些東西,越是受限制越是想得到,時間越久,這種渴望就越加強烈,一直到掙脫囚籠的束縛————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