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白反派的一百種方法 第58章 第三穿
第58章 第三穿
陸無心番外
兩人於百花谷中大站三天三夜,最後衛成澤重傷垂危之際,拼盡了全身的力氣,往對方的心口捅了一劍,血珠自飄雪劍上滾落,將腳邊白色的花朵染成了紅色。
看,江湖傳言,總是這麼的不靠譜。
陸無心仰起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魔教驟然之間失去了頭領,都不需要別人動手,自己內部就亂成了一鍋粥,結果被尋到了地方的丁解,帶著人給一網打盡了,連只貓都沒放過。
白靈砂在前些日子回了西域,溫苻生揹著藥囊遊歷天下,而林柏,則拋下了萬劍山莊,成天在外頭追殺那魔教的殘黨。
那江湖,在動盪了一陣子後,也逐漸恢復了平靜。之前的事情,就彷彿一粒投入湖中心的小石子,在濺起了些許水花自後,便再無任何反應。
“看看,這就是你所守護的武林啊。”彷彿慨嘆一般地說了一句,陸無心將另一個杯子裡的酒,倒在了眼前的墓碑之上。
青色的石碑上,“衛成澤”三個字,是那樣的清晰與刺目。
“啊,抱歉,”轉了轉早已沒有一滴酒液的被子,陸無心毫無誠意地聳了聳肩,“我忘記你不喝酒了。”
“不過,難得是你的忌日,”彎了彎嘴角,陸無心又給自己灌下了一杯酒,“喝上兩杯也沒什麼吧?”
都說酒意江湖,快意恩仇,江湖中的兒女,又怎麼能不會喝酒呢?可偏偏,衛成澤這個武林盟主,卻從來都是滴酒不沾。
就彷彿那是什麼能夠浸透人心的毒-藥似的,只要嘗上一口,就萬劫不復。
陸無心是極愛酒的,那種醇厚的香氣在唇齒間彌散開來的感覺,對他來說,堪稱這世上最美的享受。
所以在見到衛成澤那般的樣子時,他便總是想方設法地,想讓這人破一破禁。摘下這人彷彿聖人一般的面具,看一看那底下藏著的面孔,究竟是何種模樣。
那時陸無心雖說是為了保護衛成澤,才和他結伴同行,可說到底,心中究竟還是存了幾分不信任的。那些他耗費了無數心神才尋到的東西,竟那樣輕飄飄地就被推翻了,想來換了是誰,都不可能那麼輕易地就接受吧?
陸無心終究也是個俗人。
哪怕衛成澤的表現再怎麼無可挑剔,他還是更相信自己。
他猜疑,試探,偽裝,可到頭來,深陷於那泥潭之中不可自拔的,卻是他自己。
衛成澤就是一味毒-藥,這世間無藥可解。
哪怕是現在,陸無心也能夠清晰地回憶起,衛成澤揉著他的腦袋,說“你是個好孩子”的時候,眼中那彷彿能夠將人融化的溫柔。
或許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就已經淪陷,只是他並不自知。
“嘖,想不到我也有這麼矯情的時候。”猛地端起酒罈,往自己的嘴裡灌了一口酒,陸無心有些自嘲地笑笑。
情之一字,動人肺腑,卻又傷人至深。
他本以為此生與這個字無緣,卻在不知不覺間,便彌足深陷。
陸無心到現在還無法忘記,在得知衛成澤那個夜裡並未喝醉的時候,心中究竟是什麼樣的心情――那一瞬間從心底湧出的狂喜,彷彿能夠將他整個人都淹沒。
可越是如此,事後回憶的時候,就越是悲涼。
想來衛成澤一定是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才會將這件事說出來的吧?否則如他那般的人,又怎麼可能那麼輕易地,就吐露出自己的心意?
“也就我蠢,才什麼都沒看出來。”光顧著傻樂了。
陸無心突然有點想笑,要知道他可是從來都自詡聰明絕頂呢。
可到頭來,卻連自己心上人的心思,都沒有猜中。
可笑至極。
衛成澤總是內斂的,無論是什麼樣的心情,總不願意表現在臉上,成天擺著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樣。
身處高位,不善言辭,志懷高遠,剛正不阿――看起來實在太過完美了,不是嗎?
太過美好的東西,總是容易讓人感到不真實。
若非如此,當初武林中的那些事情,他們又怎會在第一時間,就將懷疑的目光,放到這個人的身上去?
“說到底,不過是豔羨,嫉妒與私慾作祟。”卻非要冠上冠冕堂皇的理由,直至最後,悔不當初。
如那些當初攻訐衛成澤的人,如他。
――怎麼可能有呢?對於一個失去了全身內力、被魔教的魔頭所玷-汙了的,曾經的武林盟主來說。
他到底為什麼會相信衛成澤所說的,他不會有性命之虞的鬼話?
衛成澤的眼中,總是容不下任何汙點的。
他願意為了武林,擔下不屬於自己的罪名,可卻無法忍受自己有一絲一毫有辱盟主之名的地方。
呵,武林盟主――正道楷模。
捏著酒杯的手猛地收緊,那瓷質的酒杯上,頓時就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紋。
誠如白靈砂所說,那個位置,從來都不是權柄,而是枷鎖。
尤其是對衛成澤來說。
彼之蜜糖,吾之□□,那些人爭得頭破血流的東西,對這個人來說,卻是沉重的負擔。
――若是沒有坐上這個位置,想必衛成澤會過得更順心一些吧?
不會被心懷叵測之輩盯上,不會遭逢那麼多的算計,不會失去心中摯愛――也不會遇上他。
心臟忽地傳來一陣刺痛,陸無心忽地就對這個發展不滿起來。
只要一想到那個人的生命中,不會有自己的出現,他的心中就忍不住生出一股不甘來。
那個將他的人生,攪得天翻地覆的人,怎麼能夠不認得他呢?
陸無心覺得,他果然還是個俗人,做不到為了別人而奉獻自己的一切。哪怕只是想一想,都覺得心如刀絞。
“你知道嗎?我這一輩子,做得最後悔的事情,”像是想起了什麼什麼有意思的事情似的,陸無心突然笑了起來,“就是沒有多灌你幾次酒。”
然後用“酒後亂-性”的名義,順理成章地將那個人佔有。
他的臉上會泛著紅暈,眼角泛著淚花,面上帶著隱忍的表情,用哭泣一般的聲音喊著陸無心的名字。
光是想一想那個場景,陸無心就覺得心中一陣陣發熱。
其實有時候,他也挺小人的不是?哪怕人都已經死了,他居然都還抱著這樣齷齪的心思。
“我只後悔那時候的動作怎麼沒快一點。”白白便宜了那個魔頭,不僅強佔了衛成澤的身子,還搶走了那個人的心。
陸無心又想起了那天在百花谷中的情景。
面容俊秀的黑衣人握著衛成澤的雙手,將那鋒利的刀刃一寸寸地推入自己的胸口,一雙血色的瞳仁一瞬不瞬地注視著那個人平靜的面孔,直到死去,那其中也依舊倒映著對方的模樣。
如同一幅絕望到美好的畫卷。
陸無心覺得,在最後的時刻,衛成澤是愛上了那個人的。
那個哪怕知曉衛成澤想要他的性命,卻依舊不願他受到一點傷害的人。
――怎麼可能不心動呢?有那樣一個願意為他付出了一切的人。
更何況,陸無心知道,衛成澤向來都是心軟的。他甚至不忍心見到路邊的乞兒,露出失望的神色。
當那因為誤會而產生的恨意消散,剩下的,自然就只有動容了。
衛成澤總是如此,從來都看不見自己身上加諸的傷害。
被圍攻的時候如此,被厭憎的時候如此,被感動的時候,也如此。
只是可憐了他,剛剛知曉心上人對自己的心意,卻又眼睜睜地看著他為別人的感情而動容,最後為了那所謂的大義,死在了別人的懷中。
陸無心有時真想揪住衛成澤的領子問一問:“你不疼嗎?”
那樣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若是放到了別人的身上,早就已經痛不欲生,以致癲狂了。可唯有衛成澤,卻彷彿毫無所覺,一次又一次地將自己推入絕境。
“可是你不疼,我疼啊。”抬手按著胸口,陸無心的笑容悲傷得彷彿哭泣,“疼得快要死掉了。”
他從來就不是個顧全大義的人,比起那種無謂的東西來,他更希望看到自己在意的人過得開心――可又有什麼辦法呢?衛成澤一次又一次地揮開他伸出的手,以至於到最後,他所能抓在手中的,唯有回憶。
“真是不公平啊,”陸無心側過頭,看著冰冷的墓碑,“明明你只喜歡了我幾個月,我卻得愛你一輩子。”
所以若是下輩子能夠相遇,給我一點補償可好?只要一點點就好。
――――――――――――――――――――
丁解番外
丁解是從六歲的時候,開始跟著他的師父學開鎖的功夫的。那會兒他家鄉正在鬧饑荒,餓死了一大堆人。
丁解的父母也在其中。
被那個老頭子撿到的時候,他也就只剩下半口氣了,壓根就沒有心思去考慮其他的事情。
等後來活過來了,丁解也不覺得自己做的事有什麼值得虧心的,再怎麼說,他也總比那些謀害人命的傢伙要好多了。
只不過是拿點錢財而已,又死不了人。更何況,他從不偷窮人東西。
自己經歷過,知道快餓死是什麼感覺。
再說了,師父也敲著他的腦袋跟他說過:“盜亦有道。”
在丁解十六歲那年,他閒著無聊,溜進皇宮裡偷吃了一盤給皇帝準備的雞,結果一回頭,就被師父拿“我已經沒什麼東西好教給你的了”當理由,直接把他丟出門,算是出師了。
丁解覺得,那老頭子肯定是擔心皇宮裡的人發現這件事,給他惹上亂子,才這麼幹的。
真當他不知道那傢伙沒事的時候,總是去宮裡的御膳房偷糕點吃呢――還最喜歡裡頭一個廚子做的綠豆糕,每天沒事就整天蹲在那個跟他差不多年紀的廚子窗外,眼巴巴地看著那人做糕點。
有時候看得太認真,結果人家一抬頭,就看到他蹲在窗戶外邊的樹上,跟只貪食的野貓似的。結果那老不要臉的,居然恬不知恥地就那樣喊了一聲:“喵~”
那死皮賴臉的樣兒,真讓丁解感到丟臉,當時就把手裡頭剛拿到的綠豆糕給塞他嘴裡去了。
將近十年的師徒情分,這老傢伙把他趕出門的時候,居然一滴眼淚都沒流,還一副解脫了的樣子,看得丁解直想把腳底下的鞋子脫下來,一鞋拔子抽他臉上去。
“記著,這世上啥都能偷,就是人心偷不得。”最後,那老傢伙只說了這麼一句,就不見人影了。
切,真以為他不知道,那老傢伙每天蹲那樹上看的,不是那一疊疊新鮮出爐的綠豆糕,而是邊上那個做綠豆糕的人啊?他就是有點不明白,這倆人明明都對對方的心思心知肚明的,為什麼還是那麼死犟著,一句話都不肯說。
當然,他不明白的,還有那老頭子最後留下的那句話。
不都說能夠偷得人心,才是這世上最為厲害的賊嗎?
不過後來,丁解也就明白了。
可惜也已經晚了。
武林盟主被魔教教主所擄,下落不明――這個消息傳到丁解耳中的時候,他剛去了趟皇宮。結果連口湯都沒來得及喝呢,就被老傢伙給拿著掃帚趕了出來,心情正鬱悶著呢,這事兒倒是正好給他解了悶。
在這個世界上,不管是什麼樣的能力,只要強到了一定的程度,總是能夠得到別人的另眼相待的。哪怕原本只是用來做些偷雞摸狗之事,令人所不齒的盜術。“盜門聖手”什麼的,聽著倒也還順耳。
理所當然的,正道的那群人求上了門來,畢竟像丁解這樣的人,在蒐集消息時,總是有著旁人所不及的渠道。
左右無事,還有那麼一份可觀的報酬擺在眼前,丁解就接下了這份工作,然後――一誤終身。
說真的,丁解和衛成澤第一次見面的時機,實在是說不上好――倒不如說,簡直糟糕透了。要是可以選擇,丁解絕對不願意,在那樣的情況下,見到那個人。
只可惜,這世上的事,從來都不是由他決定的。
有時候丁解也會想,如果不是在那樣一個尷尬的情況下相遇,衛成澤對待他的態度,是不是就會自在一些,可後來又覺得,如果不是在那樣的場景下相逢,他或許就不會對衛成澤生出那樣的心思了。
畢竟在那之前,丁解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對一個男人――還是一個長得並沒有花樓的姑娘好看的男人,生出好感來。
他又不是他師父那個糟老頭子。
但世事難料這句話,也不僅是說說的。
一開始丁解也以為,自己只不過是因為那時曖昧的氣氛,才會生出那種異樣的心思來,可在那之後,他在逛花樓時,腦子裡浮現的,都是衛成澤那泛著紅暈的臉頰時,他就知道事情有點不對勁了。
雖說男人大多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生物吧,可你也不可能老想著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不是?
其實如果這時候丁解抽身離開,應該還來得及,畢竟兩人相識的時間還不長,交往也不算多,可不知道為什麼,在看到衛成澤對待其他人的態度後,他忽然就覺得格外的不爽利。
――那人面對他的時候,總是木著一張臉,一個字都不肯多說,怎麼和陸無心他們說話的時候,眼裡的神色就那麼柔和?就因為他看光了那人的身子?
切,他就不信那姓溫的在給衛成澤上藥的時候,什麼都沒看到。
那傢伙對衛成澤什麼心思,他都看出來了。那天晚上一見到人,就急吼吼地把他給趕走了的樣子,真是表現得不要太明顯。
還有那白靈砂,林柏,陸無心――特麼的現在這世道,男人都喜歡男人去了嗎?
確定衛成澤只有在面對自己的時候,態度格外的古怪,丁解那是越看越覺得不高興,到最後,也不知道怎麼的,就是腦子一抽,做出了那個怎麼看怎麼傻的決定。就是現在,丁解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為這件事後悔。
他師父說得對,偷什麼,都別偷人心。
會輸得很慘。
就連丁解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是什麼時候陷進了坑裡,再也爬不出來的。
跟流沙似的,越是掙扎,就吞沒得越快。
想把那個人困在懷裡,想親吻他的雙唇,想把他壓在身下,進入他的身體,把他操到哭,再也不能喊出別的男人的名字――那個瞬間,丁解突然無比理解那個把衛成澤鎖在自己房裡的傢伙,因為他也非常想這麼做。
而且丁解能保證,這世上絕對沒有人能解開他的鎖。
那個老頭子除外。不過那個傢伙也不會有這個興趣,來壞他的好事。
但可惜的是,衛成澤並沒有給他這個機會。甚至於就連對待他的態度,衛成澤也始終未曾改變過。
感激,冷淡,疏離。
只是一個曾經救過他的,連普通朋友都算不上的恩人。
多麼讓人氣惱。
丁解輸得一敗塗地。
所以他跑了,自以為這是個挺好的辦法。
然後沒過多久,他就聽到了衛成澤死去的消息。
真是糟心。
早知道直接把人搶走,鎖起來得了。反正那群傢伙的輕功,沒有一個能及得上他的。
在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之後,丁解有過那麼一瞬間的後悔。
那時候,就該把那魔頭給殺了的。
只不過他向來沒有傷人命的習慣,而當時的衛成澤,想必也根本就沒有心思去想其他的事情。
說到底,還不就是兩人的失誤。
可那群正道的傢伙是不是也太沒用了?明明動靜鬧騰得那麼大,居然連一箇中了迷-藥的傢伙都搞不定,還被人給跑了。
人跑了也就算了,居然還連一個衛成澤都護不住。
真是廢透了。
真是――糟糕透了。
丁解這一輩子,心情都沒有這麼差過。就連當初他爹孃餓死在他的面前都沒有。
其實那時候丁解心裡還挺高興的,至少那兩人解脫了,不用再承受更多的苦難。或許他也該這樣替衛成澤想。
畢竟這個傢伙所遭受的事情,並不比他的爹孃好受。
聽說衛成澤死了之後,陸無心就退下了武林盟主的位置,不管別人怎麼勸,都不肯坐回去,加上之前怎麼都不願意當武林盟主的衛成澤,這位置好像變得不討喜起來了。結果都過去了這麼久,居然都還懸空著,也不知道那些傢伙到底在想什麼。
隨便拉一個人上去不就得了?糾結什麼呢,反正又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除了那個人不會是衛成澤之外,根本就沒有什麼需要在意的地方。
――沒有任何需要在意的地方。
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哪個傻子,會把自己的性命,都當做維護武林的籌碼了。
再也沒有哪個傻子,會在一次次的受傷之後,依舊堅定地站在所有人的前方了。
再也沒有哪個傻子,會對丁解說:“正因為我對丁先生有意,所以我才更不能牽累丁先生。”
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那個傻子了。
“記著,這世上啥都能偷,就是人心偷不得。”那個老頭子當初說的話言猶在耳,可丁解明白得,究竟還是太晚了些。
他已經輸得什麼都不剩下了。
皇宮裡頭的御膳房外邊,還是時不時地響起一兩聲怪異的貓叫,屋裡忙著手中活計的大廚偶爾會扭頭往窗外看看,然後繼續低下頭做自己的事。
丁解突然有點嫉妒這兩個人――至少他們,還能一起到白頭。
作者有話要說: 糾結了半天,就這倆吧,雖然有人想看神醫的,但是……我能說我只想了他的車嗎……咳。
因為不是正文,所以等碼好了就直接丟群裡,不放微博了,如果有想看溫x衛的車的,就加群吧。
明天開始下個世界。
謝謝狼鬼鬼、然而我還在圓的雷,麼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