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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時歸 第二十八章 林牙(二)

作者:天使奧斯卡

第二十八章 林牙(二)

第二十八章 林牙(二)

這瘦高中年正是現在北遼秉政蕭後的弟弟,北遼名義上全軍統帥四軍大王蕭幹。身上卻看不出半點威風殺氣。此次戰事,也表現得甚是低調,不僅統帥大權幾乎是拱手讓給耶律大石,連他所直領的奚軍,也聽從耶律大石調遣。

蕭幹在望樓下笑笑,擺手吩咐從人:“在這兒候著我…………林牙大帳,亂說亂動,我也保不住你等。明白了?”

從人個個臉上有不忿之色,卻不敢多說話。蕭幹身份親貴,更是統帥。在這夜裡,耶律大石一請就巴巴的趕過來了,從人都不多帶。真不知道大王忍讓這大石林牙哪點?

耶律大石只是站在望樓上頭,看著蕭幹拾級鼕鼕而上。到了望樓上頭,蕭幹就叉手一禮:“參見林牙!”

耶律大石回了個禮,只是擺手吩咐:“你們都退下去!俺和蕭大王有事商議!”

身後軍官,行禮而退。望樓之上,就剩下了蕭乾和耶律大石。蕭幹臉上笑意不減,問道:“林牙,什麼事情?有人衝營而過,不過偶爾小挫,打仗這事,誰說了能算?你也不必將弦繃得太緊…………就一句話,為國善惜此身!”

耶律大石卻默然不語,半晌之後才緩緩搖頭:“該退兵了…………”

蕭幹眉毛一揚,淡淡道:“退兵?”

耶律大石默默點頭,昂首看著遠處宋軍營寨的燈火:“士氣銳氣,使用至此,已經是極限了…………孤軍遠懸在外,俺放心後頭不下啊…………只要有一處火星冒起,只怕就是燎原之勢,析津府太空虛了…………俺只是在想,衝陣的人是誰?由北而南,硬闖俺們大營,非要緊事不得如此。現下要緊的,還能過於遼宋之間的戰事?俺已經教訓了那個童宣帥,現在該回去坐鎮了…………時局萬難,現在總算是喘了一口氣,姓童的已經不敢大膽北上了,白溝河幾萬具屍體就夠他多想一陣!還是回顧根本罷…………只要俺在,燕地有心人就翻不起浪花來!”

蕭幹臉上表情似笑非笑,低聲道:“衝陣之人,和郭藥師脫不了干係。”

耶律大石悚然一驚,抓住瞭望樓欄杆:“蕭大王,你從何得知?”

遼軍主力在外,耶律大石最擔心的正就是郭藥師!他在涿易二州的近萬常勝軍,是遼軍退路上最大的威脅。耶律大石將遠攔子全部調出去,至少有一大半在後巡視遮護,也是看著這後路的意思。只要後路安全,他本來還想將雄州視情形奪下,徹底讓北伐宋軍破膽。南面威脅解除,再回鎮燕京,轉而對付女真。

要是郭藥師生變,那他就得馬上回師!常勝軍卡斷白溝河退路,這遼國最後一支力量,恐怕就得覆滅在白溝河以南!

他只是認真的看著蕭幹,一字字的發問:“大王,此信可確?”

蕭乾笑笑:“林牙你一心撲在戰事上,我自然也不能閒著,這後路事情,也要幫著林牙分擔一些…………自然有人告訴我此事詳細。林牙既然決定回師,那麼就給我一支兵,咱們倆分任,你回燕京坐鎮,我去把郭藥師收拾了…………”

耶律大石只是看著似笑非笑的蕭幹,良久之後才沉聲道:“大王是大軍統帥,俺如何能稱得上給大王一支兵?大王想用哪支兵馬,將去就是了…………分任之事,更不敢當,郭藥師既然要作亂,我去收拾他!還是大王回鎮燕京!”

蕭幹搖搖頭,深情也鄭重了一些:“燕京城要你去,我不成。李郎之事,林牙難道沒聽說?這個時候,說破開也罷。我是違逆不下這個姐姐,林牙卻出得了手!這些漢兒南面官,一得機會,總想南向!你是契丹,我是奚人,到不得南人那邊的,只有苦撐到底。眼下局勢,只能是林牙在內,我在外!”

蕭幹越說臉色越尷尬,最後還苦笑了起來。耶律大石只是死死的看著他,一句話也不說。

現在局勢,誰都知道兵權是一切。蕭幹在外對付郭藥師,必然要用大軍。自己現在苦撐著遼國局勢,又怎麼少得了兵權?

可蕭幹說得也有道理。言中李郎,正是現在朝廷參知政事、漆水郡王李處溫。也是和耶律大石蕭幹一起擁立耶律淳為新帝的文官班首。燕京謠傳,這位面若冠玉的李郎,正是現在蕭後普六女的面首!燕京舉動,雖然耶律大石等出兵在外,但是無不關心,現在消息已經傳到軍中,南面漢官,欲挾持蕭後舉而南附,就是以這李處溫為首!若真是要回師對付他們,身為蕭後弟弟的蕭幹動不得,也只有他耶律大石動得!

他耶律大石,是阿保機皇帝的八世孫!

思前想後,耶律大石偉岸的身形竟然也微微顫抖起來。雖然現在他帶著大軍壓在雄州之前,只是在宋軍面前耀武揚威。可誰都明白,這不過是迴光返照罷了。大遼行至今日,已經是四面漏風,八方走氣。他耶律大石只有一個人,如何能撐起這殘破山河?

到底是居外,還是鎮內?

蕭幹也不說話,只是好整以暇的四下而望。

下面突然又傳來了馬蹄聲響,正是夜間哨探騎隊的一帶隊軍官,他一路回答著夜間號令,直入營寨當中。在望樓下滾下馬來,急步就朝上跑。

這聲音驚動了苦苦尋思的耶律大石,轉瞬之間,他就將那點猶疑處收拾得乾乾淨淨。威嚴的挺直了身子。

那軍官跑上望樓,甲葉作響,只是拜伏行禮。

“如何?”

“稟林牙,拾得了十七八具屍首,戰馬九匹,沒有活口。俺們傷了…………”

耶律大石一下打斷了這軍官的話:“我不管傷損!擋不住衝陣之人,只是你們的錯處!我只問一句,能不能辨出是哪家的軍漢?”

那軍官只是跪在地上久久不敢抬頭,低聲回報:“拾得的戰馬兵甲,都無記認…………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

“有人說屍首當中,有識得的常勝軍軍漢,當初在遼東,衝陣高家叛軍之際,大家共過性命…………只是這些屍首,創傷累累,誰也不敢認準…………”

耶律大石猛的一聲喝:“罷了!退下!”

這一聲喝,驚得拜伏在地上的那軍官渾身一抖,滿頭大汗的退下望樓。蕭幹卻靜靜的看著耶律大石:“如何?”

耶律大石也只是看著這位外表再普通不過的四軍大王:“大王,到底是何處向大王通傳的消息?”

蕭幹淡淡一笑,指指四下:“林牙,當心耳目…………來人冒萬死才聯絡上我,我卻不能害了他們。來人只是說,要動則快,若是郭藥師做好準備,則下手就難了!萬一涿易二州平亂不成,反而糜爛,我軍白溝河勝果,就要化為泡影,宋軍也可趁亂再度北上!”

耶律大石沉聲再問:“大王,你要哪支軍?”

蕭幹一笑:“豈能用漢兒軍去平亂?奚軍我自領,按缽皮室契丹軍也給我就是。速去速回,不過七八天功夫,我給大遼平定了涿易二州!”

耶律大石只是久久的看著蕭幹,猛的一甩披風,大步就朝下走:“大王乃全軍統帥,抽調哪支兵馬,還不是任大王說了算數!只是大王且記,這大遼,須不是俺一個人的大遼!也罷,臨走之前,我再把今夜挫折的銳氣,要回來再說!在宋人面前,這點銳氣,失不得”

蕭言他們突進的宋軍營寨當中,一副戒備森嚴的景象。遠處遼軍營寨雖然漸漸安靜了下來,可每個人的神經絲毫都不敢放鬆。寨牆上仍然是站得滿滿的士卒,張弓持矛,只是向北而望。一連串的宋軍營寨裡頭,望樓上不斷的掛起燈號,傳遞消息。蕭言他們夜突遼營,驚動的宋遼兩方數萬人的大軍!

但是在高虞侯的這個營寨裡頭,寨牆上的士卒們卻不住的向大帳望去,只是低聲談論。蕭言他們衝陣再加一場騎戰的景象,饒是他們多是上陣數次的老卒,也看得是目眩神馳。今夜變故,怕是要讓他們談上好大一陣子了。

營寨的大帳前頭,警戒同樣森嚴,百餘士卒披甲持矛,將大帳圍得嚴嚴實實。大帳前頭站著高虞侯和韓世忠。高虞侯臉色鐵青,只是按著腰間佩劍踱來踱去,不住的朝南邊望。蕭言自報是宣帥府參贊,一出場又鬧得這麼驚天動地,韓世忠將他們接進來,等於是硬塞給他一個燙手山芋,這種事情,他如何吃得下?已經飛也似的派人去通報雄州城中涇源路兵馬鈐轄楊可世。若這些人不是宋使――哪有宋使還帶著兩個女人出使的?那他就得吃不了兜著走!

想到這裡,高虞侯忍不住就恨恨的看了一眼同樣站在帳前的那個潑韓五。

韓世忠倒是混不在意,只是招呼著手下將熱水白布送進去,再加上傷藥,吃食也準備了一些。彷彿他才是這個營寨的指揮一般。瞧著高虞侯的目光投過來,韓世忠只是咧嘴嘻嘻一笑:“虞侯,你放心,俺一人做事一人當,楊相公鞭子打下來,俺皮糙肉厚也不在乎!”

高虞侯只是從牙縫裡面蹦出一句:“你吃得下才好!”

韓世忠哈哈一笑:“俺這輩子佩服的就是好漢子,為好漢子,吃點苦頭,有啥大礙?楊相公總不至砍了俺老韓腦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