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的日常 39 衣料
39 衣料
感謝 八月玖 的地雷。
晚上還有一章。
聲明一下,不會坑的,大家放心,這幾天有些忙,但是還是會保證每週都有更新。
連著下了幾天的雨,四處都溼漉漉水汪汪的,沒鋪磚石的地方更是一片泥濘,不要說曬衣裳,就是身上穿的衣裳都潮乎乎的。
王氏早晨處理了幾件家務,閒來無事,就把女兒叫來說話,又留了唐曼寧一起吃了中午飯才放人走。
歇了午覺起來,外頭仍在下雨,王氏沒什麼精神,就坐在羅漢床上叫個識字的小丫鬟給她讀書聽。
韋嬤嬤順著遊廊來到上房門前,聽見屋裡的動靜,小聲問門口站著的丫鬟,“太太幾時醒的?”
小丫鬟趕緊屈了屈膝,也小聲道,“醒了有兩刻鐘了。”
韋嬤嬤扭頭看看外面,想了想,輕咳一聲,掀開簾子進去了。
王氏看見韋嬤嬤神色,就擺擺手,叫小丫鬟退下。
韋嬤嬤面上露出愧色,撲通一下就跪在了腳踏上,王氏驚了一下,“你這是做什麼?出了什麼事?”
“太太,富安剛剛回來了……”
王氏沉默了一下,“……事情沒辦成?怎麼回事?”
韋嬤嬤從袖子裡摸出封信,雙手奉到王氏面前。
王氏疑惑地看了一眼韋嬤嬤,接過信打開看了兩遍,也皺起了眉……過了一會兒,她道,“把富安叫來,我有話問他。”
韋嬤嬤麻利地磕了個頭,出去叫人了。
房裡立起了屏風,富安沒有進屋,他頭也不敢抬,弓著身子直接跪在了門口廊下,口裡叫著“小人無用”,連著磕了幾個頭,直磕得額頭都青了。
王氏淡淡叫了聲“起來吧”,“說說,是怎麼回事?難不成這天要變了?”
富安聽出了王氏口中的嘲諷之意,跪著道,“小人一路坐快船北上從密州登岸,兩三日工夫就找到了地方,可那……”他想了想,“十房那邊實在膽大包天,知道小人是太太派去的,就把小人給捆了,信也搜去了,小人在他家的柴房給關了一夜,第二天就把小人趕出來了……”
他心裡有些沒底,又不敢抬頭去瞧主母的臉色,只好硬著頭皮道,“小人想著強龍不壓地頭蛇,就照著太太的吩咐去了濟南府找了山東布政使司的嚴參議,請他幫忙出頭。”
王氏不耐煩道,“他是什麼意思?”
富安趕緊道,“小人是什麼身份?嚴參議不見就不見了,可他那師爺也忒狗眼看人低,聽說事關青州十房,也不說行也不說不行,就叫小人回去等消息,小人在客棧裡等了兩天,就等來了這麼一封信,那師爺說嚴大人說了,青州王家如今輕易不能動了,小人心裡好奇,偏他不肯說,好不容易灌醉了他,他才露了那麼幾句,說青州王家的十七老爺因在西北立了軍功,升了四品,又得了武太尉的青眼,給自己的庶子聘了王十七老爺的侄女。小人就又回了青州,去打探了幾日,離開青州之前,聽得消息說……說那邊的十七老爺升了官,要帶兵來泉州剿匪。”
王氏眼前一暈,趕緊抓住扶手,閉了閉眼睛,強忍著沒讓人看出端倪,冷聲道,“你說的可是真的?”
“小人不敢誑語!”
王氏冷笑一聲,“倒真叫他們等來這一日……你下去吧。”
富安慌忙退下了,直到出了院子,他才掏出帕子來擦擦頭上的汗,心裡叫了聲“僥倖”,暗暗琢磨這一回在外頭的花銷該怎麼找賬房說道說道。
韋嬤嬤張口欲言,王氏卻閉上了眼睛,“嬤嬤,我想一個人靜一會兒。”
為著這看得見摸不著的三萬兩,王氏好幾日未曾展顏,韋嬤嬤使盡渾身解數,好不容易哄得王氏有了笑臉,誰想京城她孃家來的一封急信又鬧得王氏氣怒交加。
王氏一把將信拍在桌子上,“叫我好好待她!她如今就是個瓷人兒,我連見她都見不得!還好好待她?難不成叫我把她供起來?”
“太太……”
“當我是潑出去的水,一個個都要騎到我頭上!便宜話誰不會說?早知今日,當初就不該把人得罪到底,好啊,如今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韋嬤嬤眼看王氏指著孃家哭罵,又心驚又心疼,趕緊上去勸,“太太息怒,您的委屈他們也聽不見,何苦叫人聽去了笑話?”
王氏怒道,“怎麼?我在自己家裡連話也不能說了?”
“哪有這回事?”韋嬤嬤給她擦擦淚,道,“再怎麼樣,王家也還是您孃家,二夫人總還是疼您為您好的,您這樣生氣傷了身子,叫二夫人知道了,豈不是又要擔心?”
見王氏仍舊神色憤憤,韋嬤嬤道,“可不許說氣話了,嬤嬤我都一把年紀了,太太好歹看著老奴伺候了太太一場,也得愛惜著自個兒。”
好不容易把王氏勸得息了怒氣,韋嬤嬤叫人打了水來,也不叫別人伺候,自己親自擰了帕子服侍王氏洗了臉。
王氏平靜了情緒,嘆了一聲,“過些日子十房就該來人了。”
韋嬤嬤覷著王氏的臉色,沒敢接話。
果然,王氏接下去就道,“叫盯著那邊院子的人看緊些,有什麼動靜就報來,免得到時候措手不及。”
兩人正商量著,就有回事處的進來回稟,說李提舉家派了人來。
卻原來是唐妍派了婆子送來帖子,邀王氏在四月初八浴佛節時一同去水月庵進香。
這是上回去李家參加詩會時就說過的事,水月庵老庵主和她的繡品在泉州官宦之家的太太夫人們中間很有名氣,唐妍也是慕名而去,王氏自然是欣然同意,又叫人賞了那婆子五錢銀子。
韋嬤嬤道,“出門走走散散心也好。”
王氏略一沉吟,“家裡孩子們都帶上,省得叫人說嘴。”
韋嬤嬤有些不放心,“萬一她出去胡說……”
王氏冷冷一笑,“我還怕她不犯錯呢……你去找那童氏,告訴她,二姑娘要是敢在外頭胡說八道,以後就不用見人了。”
王氏決定了要帶著全家去水月庵禮佛,曼春卻不想去,以自己身體虛弱的由頭想要推辭,卻被王氏派了吳忠義家的把她訓斥了一番,說什麼女子不可懶惰,對佛祖不敬。
看著吳忠義家的兩片嘴皮子上下翻飛,曼春心裡頗為不耐。
吳忠義家的今天抹的粉特別白,嘴上塗了鮮紅的胭脂,眉毛描得細細彎彎,身上的衣料是新的,腰上還綴了把簇新的銀三事,這般模樣引得小丫鬟們進出都拿眼瞧她。
吳忠義家的把太太的話顛過來倒過去講了,見二姑娘也不反駁,也不辯白,正說得起勁,忽見二姑娘起身要走,不禁有些傻眼,“太太的話還沒說完,二姑娘怎麼……”
曼春回頭笑了笑,“太太可不像你這般聒噪,不就是讓我跟著去麼?我知道了,到時候一定去,你回去覆命吧。”一挑簾子,回屋繡花去了。
她哪有那麼多時間聽她囉嗦,有這工夫乾點兒什麼不好?早些把《馬放南山圖》繡完了,早些換來銀子不好麼?
吳忠義家的張口結舌,“這……這……”
童媽媽送她出了院子,不客氣的道,“你也太沒眼色了,二姑娘再怎麼樣也是主子,輪得到你來說三道四的?也虧你嘴皮子利索,一句話罷了,翻來覆去的講,有意思麼?”轉身關了院門。
吳忠義家的氣得恨恨一跺腳,回去後不免添油加醋告了一狀。
王氏臉色就很不好看。
韋嬤嬤附在王氏的耳邊講了幾句,王氏點了點頭,叫人拿來本《金剛經》,“四月初八浴佛節,各人都該儘儘心意。”讓吳忠義家的去告訴二姑娘,要她抄二十遍《金剛經》。
離四月初八沒幾天了,二十遍《金剛經》,二姑娘還不得抄得手斷?吳忠義家的暗喜,樂顛顛兒的捧了書出去,卻在門口被人攔下了。
唐松剛才在廊下已經聽到了屋裡的對話,他皺了皺眉,見吳忠義家的出來,腳步一邁就攔住了她,看看她手裡的托盤,拿起書,“這是什麼?”說著,便拿著書進了堂屋。
向王氏行了禮,唐松道,“我正要找母親借這本《金剛經》。”
王氏垂著嘴角,神色不虞。
唐松想了想,低聲勸道,“母親何必為了她再鬧得和父親生分?若是不喜,不見她便是。”
王氏不想聽,就換了笑臉,“等到初八那天你和我們一起去。”又叫韋嬤嬤開了箱子,拿出幾件顏色清透的衣裳給唐松看,“這是新給你做的,到時候穿上,也顯得我兒精神。”又叫唐松穿給她看。
李嬤嬤來回事,見唐松穿了件月白色的新直綴,讚道,“還是太太好眼光,咱們大少爺穿這個顏色就是好看,精神!”
這番話說得中肯又中聽,王氏笑了起來,聽李嬤嬤回稟了初八時出行的安排,點點頭,“你辦事我沒什麼不放心的。”她留了兒子說話,韋嬤嬤和李嬤嬤也不時湊趣,一時間和樂融融。
看天色不早了,王氏道,“你留下吃飯吧,我叫人把你妹妹也叫來。”
唐松自從五歲讀書就搬離了後院,除了每日問安,和王氏一起用飯的時候並不多,見母親這樣說,心裡就有些不忍,笑道,“我也惦記著母親這裡的好菜呢。”
王氏高興起來,叫人把給兒子女兒新做的衣裳送到他們各人的住處,吩咐人去叫唐曼寧,又讓廚房準備唐松和唐曼寧愛吃的菜式。
李嬤嬤見王氏只給大少爺和大姑娘預備了新衣裳,趁著韋嬤嬤不在,向王氏諫言道,“太太,為何沒有二姑娘的?”
王氏收了笑意,“你說呢?”
李嬤嬤低下了頭,“非是奴婢不知好歹,只是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外頭人若是聽到一言半語,恐怕不能體諒太太,覺得太太厚此薄彼,到時候少爺和大姑娘面子上也無光。”
唐松看了看李嬤嬤,也開口道,“雖說嫡庶有別,不過……只不過是幾兩銀子的事兒,和母親的名聲相比,自然就不算什麼了。”
王氏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些,“罷了,我兒說得對,不過是幾兩銀子的事兒,犯不著讓人說嘴。”
便讓韋嬤嬤給二姑娘送匹料子去,又囑咐不能和大姑娘的顏色衝撞了。
韋嬤嬤斜了李嬤嬤一眼,去庫房胡亂選了半匹花樣過時又被蟲蛀了的松花色緞子讓人給唐曼春送去,讓她自己去做衣裳。
童嬤嬤收到料子,氣得不得了,“真該拿去給人看看,家裡怎麼就窮到了這個地步!這樣的東西也好意思拿得出手!”
曼春翻了翻那料子,笑著搖了搖頭,勸童嬤嬤不要生氣,“這麼鮮嫩的顏色倒真是好看,就是蟲子咬了,做不得衣裳了,回頭裁幾塊帕子賞人吧。”
童嬤嬤運了會兒氣,總算冷靜了些,“我這就去街上再買塊一樣顏色的來,省得那邊又說嘴。”
“正是這個道理,嬤嬤快去快回。”
等童嬤嬤走了,曼春展開那塊料子看了一會兒,就叫小屏來,將料子上蟲蛀的破洞剪去,看著那大大小小的窟窿,她搖搖頭,對小屏說,“你看著做鞋吧。”
小屏道,“反正這料子也不整齊,不如再摻些別的顏色作件水田衣?”
兩人在櫃子裡找了一會兒,翻出來幾塊顏色鮮嫩的布頭,有桃紅的,有鵝黃的,曼春道,“我記得咱們還有些翠羽織的線?繡些細細的藤草上去也挺別緻。”
童嬤嬤回來,見兩人正裁著布要做水田衣,笑道,“這也不錯。”拿出了買來的松花色料子,又從包袱裡抖出一塊黃櫨色的,說是鑲邊用的。
曼春見了,讚道,“還是嬤嬤眼光好,這兩個配起來才雅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