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醫妖后 095 我們友盡
095 我們友盡
精緻的眉眼登時一亮,鳳珺戎驚歎。
她原以為軒轅燮的精緻已算得天獨厚世間罕有了,不想眼前和煦若春風的男人比之軒轅燮的,竟不相上下。
玄色的青年,劍眉高挑,斜飛入鬢,溫潤如玉的面容俊美若神祗,琉璃般的雙瞳若千年寒潭一般幽邃,卻又流動著醉人光輝,頎長偉岸的身軀就這般靜立在甲板上,灼灼風華無出其右,連大自然的風兒也為他傾倒。
“這是誰家公子?”
貴女們倒抽一口冷氣,神色呆滯。
面若冠玉雅緻無雙。難以想象世間經有如斯溫柔的男人。只一眼,便足以令人著迷沉醉。溫芮希臉色忽然就紅了,心噗通噗通跳得歡暢,一顆芳心就這般淪陷了進去。
公孫宜亦是震撼,然而到底是心性純真,只覺得對面的人兒漂亮得難以想象,就跟畫師精雕細琢而出的人物集一樣,一筆一畫皆是溫雅和柔軟,心下讚歎之餘,卻又被溫芮希異於平常的表現愣住了。
這……
“這是有人春心萌動了。”鳳珺戎湊近公孫宜的耳旁低聲調侃,公孫宜醒悟過來後,對鳳珺戎的靠近滋生出些許尷尬的情緒。
她不自在地小小挪開了一寸。
鳳珺戎笑笑,又湊了上去:“不是已經和好麼,怎麼還這般見外?”
“誰,誰和好了。”公孫宜紅著臉嘟囔。
“對不起咯。”鳳珺戎忽而正色,難得認真的神色鄭重如斯,竟叫公孫宜一時間看呆了去,少頃耳邊便傳來她鄭重其事的聲音:“那日我確有其事才失約的,並不是騙你或者耍小性子。你若不喜歡,我給你道歉就是了。你若還是不接受,我們從此見面不相識,我鳳珺戎絕不糾纏於你。”
朋友于她是寶貝。
她會珍惜。
但她只珍惜該珍惜的。
若不是公孫宜為她付出良多,她也不會輕易認同她,進而真心以禮相待。但若公孫宜無視她的真情,她也不屑糾纏。
讀懂鳳珺戎眼神的公孫宜心一顫,心頭搖擺不定,“我……”
周遭的喧囂彷彿被無形的光圈隔開了,光圈裡,兩個少女相對而立,靡麗絕倫的少女凝神等待著溫柔女孩的答案。
風兒吹過,帶來清新的草木花香。
時光膠著著寧靜。
少頃又少頃,片刻又片刻,鳳珺戎失望地垂頭:“既然如此,我知道了。”
她轉身拋卻滿船的喧囂,揚手喚來袖香和木筆,領著兩人走向畫舫尾部,那兒牽掛著幾葉可以送她們離傳上岸的扁舟。
“小姐……”
袖香訥訥。
直爽的木筆顯然也從鳳珺戎的神情猜想出談話的結果了,她跟在鳳珺戎身後走了幾步,待快要踏上通往扁舟的隔板時,氣不過的扭頭狠狠瞪了公孫宜一眼。
公孫宜悵然若失。
恰在此時,周身貴女們又爆出一陣歡呼,震回了公孫宜的心神,她愣愣地轉眸望去。
但見兩艘巨舫間相隔不過十數尺,頭對頭,尾對尾,整齊劃一地並列而浮,隨後兩根結實厚重的踏木橫貫在兩艘巨舫間,彷彿鏈接兩個世界的紐帶般,將兩艘畫舫緊密相連了起來。
溫潤如風的青年翩翩行來,掀起一陣驚濤駭浪。
“這位公子是來找我們的嗎?”
“不知羞。”
“你也別光說我呀,你自己不也是這麼想的麼。不知道是要尋誰呢?好期待呀。”
“總之不會尋誰也不會尋你。要我說,這艘畫舫是溫府的財產,若真要找人,倒是溫姐姐最有可能了呢。”
幾位貴女芳心萌動,嘰嘰喳喳地訴說著心中的雀躍。
溫芮希只覺得如畫的風景都隨風遠去,眼裡心裡都填滿了朝她信步而來的秀麗男子,滿臉羞紅,欲語還羞:“公子……”
“咳咳。”
一道沉悶的輕咳聲響起,恰逢時機地阻擋住了溫芮希未出口話,溫芮希蹙眉看去,一個容顏鋒銳的火熱身影躍入眼簾。
“本皇子就說越公子容顏傾城,足以傾倒眾生。越公子總是謙虛不肯認。如今瞧見了吧,這位鼎鼎大名的溫小姐都對爾一見鍾情了,看你還好意思否認不。”
火紅的身影身姿矯健,鬼斧神工的五官猶如刀削斧劈,深刻銳利又不失俊美,兩片粉色薄唇勾勒出抹肆意邪氣的笑意,若暗夜星辰耀眼無邊,然他說的話,卻叫溫芮希心生暗沉。
她的雙眸一眯,迎著灼灼烈日看向來人,揹著光的身影因為逐步拉近的距離漸漸地瞧得清楚了。也正是這一份清楚,叫她想要斥責的話就這般噎在了喉間,卡得溫芮希面色通紅,“二,二,二皇子?”
這三字若晴空霹靂,將貴女們旖旎的神思給霹得魂飛魄散,紛紛雙手曲起蘭花指重疊在腰側,同時略做鞠躬的姿勢:“見過二皇子,二皇子安。”
“一群花痴。”
當朝二皇子軒轅昂毫不留情地話聽得眾貴女面紅耳赤,恨不能找個地洞鑽進去躲起來。
其中屬溫芮希最甚。
她想出言呵斥,卻又畏懼軒轅昂邪獰的脾性,連呼吸不敢加重一絲一里,生怕一不小心就惹惱了這個喜好折磨人取樂的皇子,不知不覺就葬送了自己的小命。
怎麼偏偏就遇上了這個煞星。
溫芮希又是畏懼又是惱恨。
若知道二皇子今日也來玉龍湖遊玩,她打死也不會邀眾位姐妹前來賞風景的。
鴉雀無聲。
公子越側首看向罪魁禍首軒轅昂,後者邪邪一笑:“越公子這般看本皇子,可是不認同本皇子的話?”
“非也非也。”公子越溫聲道:“早聽聞皇朝貴女對二皇子避若蛇蠍,如今看來當真傳言屬實。”
軒轅昂哈哈一笑,故意歪曲了事實:“一群上不得檯面的東西,當然入不了本皇子的青眼。”
一言就羞辱得罪了在場所有的貴女,公子越搖頭輕笑:“二皇子當真快人快語。”
軒轅昂聞絃歌而知雅意,毫不示弱地委婉反擊,嘴皮子裡見真章:“越公子當真溫柔雅緻。”
別以為他真如在場的女子這般膚淺,只看表皮不看風骨,看不到南楚太子溫雅表象下深藏著的團黑沉的濃墨,黑漆漆的一片,觸之及傷。
溫芮希聽得兩人的針鋒相對,怯怯後退,絲毫不敢沾惹上這尊魔神。其餘貴女也都悄然挪步,自以為不著痕跡地朝溫潤如歌的公子越靠攏,場面鴉雀無聲,軒轅昂眼神波瀾不起,嘴裡卻陰陽怪氣地笑了起來,“在麼,當本皇子是洪水猛獸不成?一個個避若蛇蠍的。”
哪裡是洪水猛獸?
洪水猛獸至少面目可憎表裡如一,可您俊美邪肆的皮囊下包裹著的是劇毒罌粟,美麗卻又陰刻。分明洪水猛獸更加兇殘暴戾。不小心翼翼地躲著,難不成還頭腦發熱地笑臉相迎?
貴女們心中腹誹,面上個個噤若寒蟬,感覺一道陰沉的鋒利的視線從頭頂上掃過,彷彿在看小丑一般,衡量玩味的意思猶若實質,一時間提心又吊膽。
溫芮希更是害怕。
直覺那道叫人心驚肉跳地目光最後定在了自己身上,方才因公子越而染上緋色的面容,倏然唰地褪色變得慘白。
“溫……”
軒轅昂邪邪地笑著,看著溫芮希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若螻蟻的小丑,粉色薄唇開啟,剛念出溫芮希的姓,旁邊忽然傳出啊的一聲,立馬轉移了他的注意力,軒轅昂轉眸看向聲源處:“原來公孫小姐也在這裡,本皇子眼拙竟然到現在才發現。”
這態度似乎不錯。
發出不雅聲音的公孫宜面色羞窘,有些迷茫地看了眼掐她手心的溫芮希,無奈對方回以沉默,公孫宜蹙眉,這才重新將實視線落在軒轅昂身上,盈盈一拜:“二皇子說笑。是小女不夠出眾才無法惹得二皇子側目,怎能說是二皇子的過錯?”
“這話到是謙虛。”軒轅昂笑說了一句,溫芮希心鬆了口氣,看來二皇子不會降罪公孫宜了,否則儘管是她故意使計叫公孫宜吸引二皇子的注意力,她也會因此愧疚不安的。
不想溫芮希這口氣松的委實過早,但聞軒轅昂語鋒一轉,陡然冷沉了下來:“是不夠出眾,醜八怪也出來丟人現眼汙染本皇子的眼睛,隨意發出噪音汙染本皇子的耳朵,你可知罪?來人,給我將人丟盡湖裡餵魚。”
“二皇子?!”
從未被人如斯侮辱的公孫宜雙頰淚流滿面,待聽得最後一句吩咐,抬眸不敢置信地看著軒轅昂。
軒轅昂皺眉移開視線,彷彿見到了醜陋的垃圾,嫌棄的動作比任何言語更加傷人。
公孫宜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溫芮希心中閃過歉疚,腳步卻是緩緩挪動,小心地遠離被軒轅昂盯上的公孫宜,一旁悄悄地計算著角度,衡量著如何躲在眾貴女背後。
幾位貴女瑟縮成一團,猶若驚弓之鳥。
兩個侍從領命抓住公孫宜的雙肩,將人往船舷邊上拉,公孫宜嚇到淚流滿面,自知向二皇子求情是不可能了,也就將生的希望放在了眾位姐妹上,一人聲小,眾人聲大,二皇子肆意妄為,多少也會有點動容的:“姐妹們救我,姐妹們就我啊。”
溫芮希心中惱怒得不行,恨不能罵醒公孫宜,倘若她們的求情有用,倘若二皇子畏懼她們身後的世家,又豈會在眾目睽睽之下做這樣的決定,她們又何至於受了這樣的侮辱還依舊悶聲無語,默默承受?更別提,二皇子的決定連今上都難以改變一二,她們這群手無縛雞之力的大家閨秀又有何能耐?
好容易將二皇子的注意力引開了,而今被她這麼一喊,二皇子肯定又要在她們身上多生些心思。
若不是確定公孫宜本性純真,她都要懷疑公孫宜這是故意的了。
真是的。
溫芮希暗暗焦躁,感覺軒轅昂的眸光因為公孫宜的話重新落在她們這群人身上時,心裡的愧疚早就煙消雲散了,恨不能跳起來賞給公孫宜一個巴掌,叫她多嘴!
公孫宜不知眾人心中想法,但是從眾人噤若寒蟬的表現中,多少也猜出一些了,頓時面色灰敗絕望。
貴女們沉默無聲,兩名侍從已將公孫宜拉到船舷邊,架起公孫宜的雙肩就要將人往湖裡丟,所有貴女沉默又畏懼地看著這一幕,默默不敢言。
倒是軒轅昂像是被公孫宜的哭喊聲點醒了,忽然抬手叫住兩名侍從的動作,公孫宜面露欣喜,然而不待她眸中喜悅綻放,就聽到他問那名據說為南楚太子的男子。
“不知越公子可會釣魚?”
“二皇子何出此言?”
公子越靜靜地看著這場鬧劇,聽聞軒轅昂神來之筆般的提問,輕輕地反問了回去。
“那便是會了,”軒轅昂邪邪一笑,薄唇說出了令所有貴女臉色瞬間慘白的話語:“越公子初來西秦,可能未玩過西秦頗負盛名的人魚遊戲,而今本皇子便帶越公子見識一下。”
他興致盎然:“來人,將這一隻只大魚給本皇子丟入湖中。越公子,我們便來個賽事,比比看誰釣的魚兒多。事先說好了啊,只能算活的,死的不算。”
話未落,但見畫舫忽然從四周湧入數十條青色人影,個個身姿矯健,面色冷然。待聽得軒轅昂一聲令下,便毫不留情地提溜起一隻只人魚,眼也不眨地往湖裡一丟。
那般見慣不怪的神色和利落的身手,顯然是經常做這樣的事的。
公子越神色微頓。
下一瞬,耳旁傳來各類聲響。
“不要!”
“啊——!”
“噗通噗通噗通。”
雜音四起,場面頓時喧囂起來。
生的渴望叫貴女們失去了以往的風儀,失去了以往的從容,毫無形象地撲騰掙扎。
溫芮希不會鳧水,如落湯雞一樣四腳撲稜,金蟬銀簪鬆鬆地插在散掉的髮髻上,搖搖欲墜,彷彿動作再劇烈一點,那價值千金的首飾便要就此沉眠湖底。然而她此刻卻顧不得這些,心中被死亡的陰影籠罩著,想哭都哭不出來。
掙扎中,手忽然觸碰到一絲柔軟,溫芮希想也不想,反手就抓住那片柔軟,用力往自己身下一拉,虛弱的身體爆發出無窮的力量,整個人往那人的頭上一撲,竟像是要將那人當做浮木墊著。
“放開啊,你放開我啊。”
被她壓在身下的女子聲嘶力竭的哭喊,聲音淒厲又哀涼,叫聞著悲傷動容。
溫芮希充耳不聞,冰冷的湖水浸入她的身體,在她的周身湧動,四肢百骸都在叫囂著害怕和恐懼,溫芮希的頭皮發麻,四肢發軟,她不想死,她不想死。死誰都可以,就是她不行。
狼狽和醜陋的劇目在公子越和軒轅昂的眼底上演。
軒轅昂彷彿被愉悅了,哈哈一笑,倒是公子越忍不住心中詫異,“二皇子當真是西秦皇朝勳貴?”
“難道越公子以為堂堂西秦皇朝,會允許有人混淆皇室血脈?”軒轅昂滿不在乎地反問,然而反問的言辭又是十分犀利。
公子越默然無語。
到底是什麼樣的環境,竟然塑造出如斯肆意妄為的皇子?
軒轅昂這般行為,得罪的不僅是西秦皇朝半壁權臣,更是將西秦皇朝的臉面丟到南楚面前了,這人到底腦袋裡有沒有將自己的子民自己的國都放在心底珍重守護?竟然在自己這個外族人民欺壓魚肉自己的皇朝勳貴。
簡直無可想象。
但是軒轅昂能夠這樣不顧禮法肆意妄為,他卻不行。身為南楚皇子,哪怕註定與西秦為敵,此刻也不宜將西秦名門世家的嫡女當做玩具般耍弄。
軒轅昂不知公子越心中所想,見人拒絕他的提議,無趣地撇嘴,道:“罷了,既然越公子不想參與遊戲,那便在一旁看著好了。本皇子本想著再填點賭注逗趣,必然叫這遊戲更加刺激好玩。誒,罷了罷了,本皇子自己來。”
他的手一抬,立刻有人躬身送上金色鐵索。一指長的金色鐵索有數十丈之長,軒轅昂手腕一動,那長長的鐵索仿若有了生命般,朝著湖中狼狽撲騰的人兒抓起,往甲板上一甩,一隻溼漉漉的魚兒就釣出來了。
那名女子面色慘然地縮成一團,重新呼吸到空氣叫心肺活了過來,心中又是恐懼又是欣喜,緊接著一隻又一隻的同伴從天而降,帶來溼潤的絕望的氣息。
慢慢的慢慢的,甲板上的溼漉漉的魚兒越來越多。眾位貴女面面相覷,皆在對方眼底看清了披頭散髮狼狽至極的自己,登時又十分默契地垂眸,這個模樣,叫她們無顏見人,也無顏見自己。
溫芮希跌倒在水漬中,費力地做起來,雙手抱著膝蓋,悄然哭泣。忽而察覺有道憤懣的眸光盯住自己,不由偏頭看去,卻是那名被她用來當做浮木的官家小姐正痛恨地瞪著她,眼底猩紅一片。